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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独占 只做他一个 ...

  •     实际上他还没教训够,但看蒲白凄惨的样子,也难得大发善心地放过了他,打算重新换盆水给他擦洗。

      演员们的排练已经结束了,他正在水管处接水,见卜烦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班主,你见着蒲白了吗?下台后我就没看见他,不知道是不是跑哪玩了。”

      康砚瞥他一眼,本想说没见,可转念想起蒲白似乎和卜烦是睡一间房的,就改口道:“他在我那。”

      “在你那……”

      卜烦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挡住了康砚的去路:“你又罚他了?”

      康砚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我不能吗?”

      卜烦被他近乎挑衅的态度激怒了,他师弟只是天资差了些,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班主为什么唯独对他有成见,寻着个理由就罚他?

      有一个念头,自卜烦第一次看到蒲白身上的鞭痕时就开始盘旋在脑海里,即使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他也忍不住脱口而出:“班主,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哦?洗耳恭听。”

      “这几年我上台多了,加上我爹每年寄给我的那份钱,零零总总地也攒了一笔。既然蒲白笨手笨脚的做不好事,又不唱戏,我看也别让他再碍你的眼了。”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道:“班主,让我养着他吧。就当是我从你这雇了个帮手,要多少钱你开个价,以后他的工钱也由我来出,吃住也不占戏班的便宜,你看这样行吗?”

      他一口气说完了,心跳声在夜色里砰砰作响,有好几只蚊子落在身上也浑然不知,只紧紧盯着康砚那张漠然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康砚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时,康砚笑了一下。

      康砚平日总是不苟言笑,二十岁的年纪像四十岁那样老成,即使笑,也大多是嘲讽的皮笑肉不笑。卜烦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率意,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卜烦皱眉看着他:“班主,我知道戏班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他在干,所以即使他跟着我,我也会让他帮忙的,不会影响演出。”

      康砚终于笑够了,因轻微的缺氧而不住抽气,嘴角却仍僵硬地扬着:“好啊。”

      “真的?”

      卜烦一怔,简直被这喜讯砸蒙了,连称呼都换了:“那、那您开个价,我知道您这些年培养他也没少费心……开多少都行!”

      “你说得对,把一个跟我腿一般高的小东西养成现在这样,是不容易。”

      康砚装模做样地沉思了一会,随意地拨弄着手指,半晌,终于一拍掌,愉快道:

      “那就十万。”

      怕卜烦听不清似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十万,什么时候凑齐,人什么时候归你。”

      卜烦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十万?你开什么玩笑!这个价就是要挖市剧团的头牌也能挖过来!”

      “所以你拿不出来,是么?”康砚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了:“那就别再在老子面前提这件事。”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寒意直往人骨头上扎:“别以为唱两回主角戏班就离了你转不了了,我告诉你卜烦,且不说你离头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就是有一天老子破产了,戏班也他娘的散了,蒲白也是我的人,知道吗?”

      卜烦哑口无言,康砚目的达到,推开他就要离开。刚迈出去两步,他听见卜烦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班主,你喜欢他吗。”

      康砚脚步轻微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拐进了厂房。

      喜欢谁,蒲白吗?

      简直天方夜谭,回答这问题都污了他的嘴巴。

      一个小怪物罢了,夹着尾巴装了这么多年正常人,竟还真让这么多男人垂怜他。

      只有他康砚知道他的秘密,自然也只能由他承担监视他、控制他的责任,不让他闯出更多祸事来。

      至于旁的人,想也不要想。

      他带着一身戾气回屋,将水盆重重地放在地上,只是水盆的震感似乎扯到了伤口,一看,果然又流血了。

      他对着床上的一小团道:“别装死,过来。”

      他进来前,蒲白本都已经半昏半睡过去了,可听到青年的声音,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那身弄脏的将军戏服被康砚脱下带了出去,他张牙舞爪的硬气好像也随之消失。此时穿着一件康砚的旧背心,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他慢吞吞地下床过去,康砚蹲在地上,把流血的手掌举到他面前:“你咬的,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班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的,蒲白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起身拿来了角落的医药箱。

      虎口的伤口确实很深,一小块肉险些被咬掉,摇摇欲坠地连着皮肤。蒲白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蹲下来,把伤手搭在膝盖上,用沾了碘酒的棉签清理血迹。

      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因为挑食,营养跟不上骨骼拔节的速度,整个人十分清瘦。康砚俯视下去,甚至能从荡开的领口看到他胸前薄薄的肋骨痕迹。

      他的视线太赤裸,蒲白没抬头,却如有所觉地提了提衣领。碘酒还没干,他也不动作,只盯着那褐色的痕迹,半晌,忽然很轻地说了句:

      “班主,我是男人吧。”

      他是在疑问,尾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别人给出答复似的。

      碘酒的刺痛已经转为了麻痒,康砚的指节抽动了一下,心里那团被卜烦搅起来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几分。

      无论蒲白愿不愿意,他现在毕竟握着他的把柄,蒲白今后只能顺从和信赖他,而他是人是妖,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康砚面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称得上温柔的神情,手掌放在少年发顶:“在外人面前,你当然是男人。”

      只做他一个人的怪物。

      他沉浸在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快意中,浑然不知蒲白是什么反应,可如果他现在抬起蒲白的下巴,就会看到他脸上清晰而扭曲的愤恨神情——

      蒲白恨死他了。

      他多想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一走了之,无论蒋泰宁是什么货色,只要肯给他口饭吃,他都不想再在这里受康砚的折辱。

      可他做不到。他在戏班长大,说这里是他的家也毫不为过,他只是一个白吃白喝的杂工,可所有人都对他很好。柳钰为了戏班都能甘愿委身,他又何尝不是!

      就算要走,也要把这些年的恩情还上再走。

      之后蒲白表现得十分乖顺,好像真被康砚今晚的举动唬住了似的。就连包扎完伤口,康砚让他去取自己的被褥,以后都和他睡在一起这种要求也答应了。

      当时康砚从后头搂着他,声音里是倦怠的睡意:“你身体情况特殊,和卜烦他们一起住到底不方便,我又不可能单独给你间屋子,以后就在这睡。”

      蒲白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

      “怕您罚我。”

      “是吗,”康砚低低笑了一声:“以后都不罚你了。”

      蒲白的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寒意。可康砚以为他是太紧张,于是难得放软了语气:“那种事没什么好怕的,你都十六了,这个年纪放在乡下,估计孩子都有了。”

      “我才不会有孩子。”

      蒲白语气又有些激动,怕再往下说就装不下去了,他翻过身,面对着康砚抓住他的手道:“班主,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事要求他,康砚眯了眯眼:“说来听听。”

      “从这周开始……我能不能每周休两天假?”

      如果以后要搭上蒋泰宁,一周见面一天怕是不够,至少也要有两天空余。

      蒲白的呼吸都放轻了。

      康砚当然不乐意:“别人都是一天,你又不像人家一样要上台,凭什么比别人休得多?”

      “我……我想去县里找个初中老师,每周跟着补补算数什么的。”

      蒲白在黑暗中艰难地分辨他的脸色,继续道:“我现在只认识字,别的一窍不通,就算做杂工也只能干点最简单的活。”

      “班主,您就让我去吧,我多学一点,以后也可以帮您。”

      迟迟听不到康砚的答复,蒲白生怕他怀疑什么,后背都因紧张而出了冷汗。他更加虔诚地捧起青年的手,讨好地蹭了蹭。

      “啧。”康砚猛地曲起指节,有些烦躁地掐着他的脸揉了揉:“我又不是那些老头子,撒娇没用。”

      蒲白垂着眼皮道:“您是蒲白的贵人。”

      康砚思索了良久,多年朝夕相处,康砚能感觉到蒲白的脾气远不如他表现出的温顺,且并非毫无野心之辈,不然也不会闹今晚那一遭了。

      其实在他小时候,老班主也请过教书先生补课,只是后来经费不足,到蒲白来时,教书先生已经被辞退了。

      或许,与其把蒲白当宠物豢养,之后被反咬一口,还不如表面上松松绳子。反正蒲白学那些东西也是为他做事。

      “行吧,两天就两天。”

      他又在少年细韧的侧腰上掐了一记,警告道:“只是上课,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蒲白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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