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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冥车引渡,一梦牵阴阳 她望向灰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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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房间里只剩一片死寂。
方才经历分手的锥心痛楚还萦绕不散,许渡蜷在床上,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大片枕巾。求职屡屡受挫的迷茫,加上情分断绝的难过,双重情绪压得她身心俱疲。哭到双眼酸胀、浑身脱力,她再也撑不住,带着满脸泪痕与满心怅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场格外清晰的梦境,也在此时悄然降临。梦中景致彻底脱离了现实的街巷楼宇,脚下不再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松软的白沙。视野开阔辽远,一栋栋低矮的小白楼错落相依,向着远方不断延伸。沙地上停着一辆通体洁白的车驾,车旁站着一人——引渡司高阶神官云深,也是她平日里亲近称呼的云深哥。
云深生得温润儒雅,面容俊朗柔和,五官线条流畅舒展,不见半分锐利锋芒。眉眼清浅和煦,眸光沉静悠远,周身褪去了阴司常见的肃冷,反倒似山间清风、月下流云,端方又雅致。他身着玄青色神职长袍,衣摆与袖缘织着暗纹云影,手中轻握一柄冥府云纹画扇,扇身纹样幽淡,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玉,既有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又满是书卷般的温雅气韵。
云深抬了抬手,示意她上车。白车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小白楼前。楼边有道平缓的下坡石阶,短短几级,一眼便能望到尽头。下车吧,往前走。”云深声线温润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定。
他留在原地等候,并未一同前行。许渡依言迈步向前,脚下细沙摩挲的触感真实无比。走着走着,一辆巴士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前方。不知怎地许渡突然就上了这辆巴士车,车厢内几乎座无虚席,坐着许多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的,不少女孩扎着马尾,神态各异。整辆车唯独前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摆渡吏端坐在驾驶位上,面容沉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许渡站在车门边,心底满是疑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车?我们要去往何处?”默许久的摆渡吏终于转过头,语调平直无起伏:“这是通往阴间摆渡车,他们皆是顺利考取编制,如今正要统一前往报到。”听闻这话,许渡心底骤然升起不安,当即转身想要下车离去。可怪事随之发生,她明明已经走到车梯边缘,转瞬之间,身形便又落回司机身后那处靠窗的空位旁。一次、两次、三次……反复尝试数次,始终无法踏出车厢半步。
就在她再次抬步想要下车时,巴士车门“咔嗒”一声,紧紧闭合。
摆渡吏起身走到车门阶梯处将她拦下,终于道出实情:“这辆车是特意在此等你的,接你去报道。”许渡心头一紧,态度坚决地想要下车,打心底抗拒去往那片未知之地。你可知这是何等难得的机缘?”摆渡吏望着她,语气添了几分恳切,“他们都是通过层层考试才获此机会,唯独你不同,是被上面特意选中的人。你先从基层做起,往后晋升之路定会一帆风顺,用不了多久,便能调任至更好的职岗。”是谁选中我?我不信。”许渡轻轻摇头,满是抵触。
话音未落,她头顶的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面镜面虚影。镜中映出一道身影,此人样貌俊朗不凡,身着阴间高阶官服,周身气场森严磅礴,一望便知权位极高。神官威仪尽显,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他唇瓣开合,似是说了许多话语,可等许渡醒来,具体言辞早已模糊,唯独那股沉厚的威压,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纵使看清对方来头不小,许渡依旧执意要离开。可紧闭的车门纹丝不动,彻底断了她的去路。摆渡吏神色愈发恭敬,语气里又掺着几分为难的哀求:“还请随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他明显不敢用强硬手段逼迫。
二人正僵持不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原来是等候在小白楼旁的云深,见事态不对,快步朝着巴士走来,看向车内司机时,眉宇间已然染上几分愠色。
“先放她回来。”云深沉声吩咐。
摆渡吏面露难色:“可她是上面指定的人选,我若没能将人带去报到,日后实在难以交差。”
“你先行前往报到便是,这边不必理会。”云深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摆渡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下。摆渡车门缓缓开启,许渡立刻快步冲了下去。
双脚重新踏在沙地上,她敏锐察觉到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视野之中。云深与白车所在的一侧,光影明朗,色彩鲜活,俨然是人间现世的模样;而巴士停留的区域,光线昏沉晦暗,如同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之地。一明一暗,一阳一阴,两界的割裂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渡快步走到云深身侧,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也就在这时,周遭的沙地、楼宇、巴士如同碎影般层层消散,整座梦境轰然崩塌。
她猛地睁开双眼,窗外天色依旧蒙着浓重的暗色,天还未亮。枕下那枚姥爷留下的铜铃静静躺着,伸手触碰,一片沁骨冰凉。
她知道,这场梦不是虚幻的臆想。一次次阻拦她在人间立足的无形力量,这场反复拉扯的接引,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那条通往冥渊的路,已经一次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天光微亮,薄白的晨色透过窗纱渗进屋里,驱散了昨夜浓稠的黑暗,却驱不散许渡心底盘桓不散的寒凉。
哭过的眼眶酸涩发胀,脸颊还留着泪痕未干的痕迹,心口那片钝痛沉沉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窒闷。昨夜反复拨打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发送的讯息石沉大海,可她心底那点侥幸,终究没能彻底掐灭。她总想着,或许只是一时赌气,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只要当面问一句,总能得到一个答案。
起身简单梳洗,她刻意理了理衣襟,试图把满身的颓丧藏起。蹲下身时,脚边的小迪立刻凑了上来,柔软的身子蹭着她的小腿,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许渡抬手轻轻抚摸它雪白的绒毛,轻声叮嘱:“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低低呜咽了一声,原地趴下,却一直抬着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路辗转乘车,凉意阵阵袭来,吹得人手脚发僵。她站在男友居住的小区门口,目光望向进出的人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期待、不安、惶恐交织在一起,拉扯着本就脆弱的心绪。她一遍遍在心里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那些说笑相伴、彼此慰藉的时刻,曾是她低谷里为数不多的光。她不敢相信,这份陪伴会以这样潦草的方式收场。
不知伫立了多久,两道身影并肩从园区深处走了出来,直直撞入她的视线。
是他。
而他的左臂,正被一个陌生女孩亲昵地挽着。两人步履从容,一路低声说笑,女孩偶尔抬手打闹,他也顺势含笑回应,眉眼间的温柔与松弛,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那般自然的亲密,那般融洽的氛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她最后一层伪装。
周遭的声响仿佛骤然远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刺眼的一幕。
原来那些深夜不接的电话,那些迟迟不回的消息,从不是忙碌,而是身边早已有了新的陪伴。她在出租屋里彻夜痛哭,抱着一丝幻想苦苦挣扎,对方却早已放下过往,和旁人开启了新的生活。曾经许下的朝夕相守,曾经分享过的喜怒哀乐,此刻全都沦为一场荒唐的旧梦。过往的甜蜜画面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又在现实的对照下寸寸碎裂。许渡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手脚一片冰凉。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期许、一点不舍、一点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化为虚无。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阻拦。事已至此,再多的质问与纠缠,都只是徒增难堪。爱早已不在,执念也该到此为止。
“她谁呀?你眼神不对,说”突然女声响起让许渡缓过神来,“啊,前女友,早都跟她分手了,总是来纠缠我,不要脸”“你才不要脸,我何时纠缠你了”许渡愤怒地瞪着他。“走我们去那边谈谈”许渡被他拉到了一个不远的地方“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跟别人在一起了,她是我妈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家里能对我有一些助力,但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但我们结婚注定是一场悲剧”“你背着我相亲?还是你妈让的,你和你妈都知道我们还在一起,你还在跟我谈结婚的事情,你还跟我说只要最后结婚的那个人是我就好”“我妈说咱俩太快了要结婚可以先谈着先不着急结婚""太快了?大哥我们谈好几年了,再说了我啥时候逼你结婚了吗?不是你说要跟我结婚的嘛,我还跟你说有什么困难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呢,天天你妈说你妈说。”“哎呀算了,我摊牌,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时就跟我妈考虑了多重方面,你比别人好太多,我以为以我的条件根本追不到,但没想到你很简单。于是我们就规划了跟你结婚的计划,我可以一步一步的套牢你,但后来发现你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我妈想让我先跟你谈着,再等更合适的人出现,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相亲。我们总是异地恋,其实出差是骗你的,是我在接触别人。现在要跟你分手是因为她更合适”说完他便转身走开,静静望着两人说说笑笑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胸口依旧发闷,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大片大片的荒芜与空落。一场真心交付的爱恋,终究走到了曲终人散的结局。她没有驻足太久,默默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的路往住处走去。街头晚风微凉,吹得人周身发寒,沉甸甸的心事压在胸口,连脚步都显得格外迟缓。行至街角巷口,一阵细碎的呜咽声传入耳中。
墙根下缩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狗,正是后来被许渡唤作贝贝的小家伙。它一身浅米白色长毛被尘土揉得杂乱结块,却依旧能看出毛发原本蓬松柔软的质感。身形小巧玲珑,四肢纤细,一对垂软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乌溜溜的圆眼睛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怯生生地瞟着来往行人,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整副模样又乖又可怜。许渡脚步一顿,心头骤然泛起几分疼惜。小家伙生得憨态讨喜,却终日流落街头、三餐无着,看得人心里发软。
她折返到不远处的便利店,特意挑了易消化的肉肠与温水,快步走回巷口。许渡蹲下身,放柔了声调,一点点将食物递过去。贝贝起初还有些戒备,小巧的鼻尖轻轻嗅了嗅,确认无害后,才小心翼翼凑上前来小口进食。看着它狼吞虎咽、吃得香甜的模样,许渡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指尖轻轻拂过它毛茸茸的脊背,动作温柔又耐心。
喂食的间隙,贝贝渐渐放下了提防,不时抬脑袋蹭一蹭她的掌心,温顺又黏人。许渡望着这只孤零零的小家伙,再想到漂泊无依的自己,心底的不舍愈发浓重。这街巷日夜有风有雨,它独自在此终究难以安稳。沉吟片刻,她便做了决定,抬手轻轻拍了拍贝贝的脑袋:“跟我回家吧。”
喂完贝贝,她又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转角的杂物堆旁,立着一方做工朴素的小窝,布料是她平日里攒下的旧棉麻料子,针脚密密匝匝,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这是专门留给巷子里流浪小猫的容身之处。
天凉时这几只大猫就为这些小猫挡风,它们都很和气,彼此依偎互相照顾艰难地在夹缝中生存,许渡有个梦想希望有一天自己变得很有钱,可以建立一个流浪动物王国,它们可以自由和谐幸福地生活着。许渡缓步走近,几只大小不一的猫咪正蜷在窝里休憩,见了她来,也不躲闪,反倒慵懒地抬了抬头。抬手轻轻顺了顺猫儿的毛发,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救助街边的流浪动物,早已成了她长久以来的习惯。这些漂泊无依的小生灵,和辗转奔波、前路迷茫的自己,竟有着几分相似。平日里只要撞见挨饿受冻的流浪猫狗,她总会停下脚步,或是买来吃食投喂,或是寻来旧衣物、纸箱搭建避风的小窝。哪怕手头拮据,也总会匀出一部分开销,为这些无家可归的生命添一点暖意。她不善与人倾诉心事,却总愿意把心底的柔软尽数分给这些纯粹懵懂的小家伙。
暮色渐浓,巷子里的光影渐渐昏暗。许渡仔细检查了一遍猫窝的遮挡,确认能抵挡住夜风,才直起身。贝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小小的身影依偎着她的裤腿,不肯离开。
有这团温热的小生命相伴,心底大片的空茫也被冲淡了不少。许渡弯腰,轻轻牵住贝贝,一同踏上归途。前路依旧漫漫,可从今往后,这间小小的屋子,不再只有她一人。这些弱小却鲜活的生命,终究成了平淡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亮。一路行来,租房的刁难、求职的碰壁、旁人无端的恶意,再加上如今情断义绝,一桩桩磨难层层叠加,几乎将她困在这片尘世里,找不到一丝出路。
推开家门的刹那,一团雪白的身影立刻飞奔过来。小迪听见动静,早早守在了玄关,察觉到她周身沉郁的气息,没有像往日一般嬉闹跳跃,只是围着她的脚边不停打转,温热的皮毛一遍遍蹭着她的裤腿,发出软糯的哼唧声。
许渡弯腰将它抱入怀中。小家伙温顺地依偎着,小脑袋枕在她的肩头,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脸颊,笨拙地安抚着她的低落。
偌大的城市,人来人往,聚散无常。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人转身离去,唯有这只小小的生灵,自始至终不离不弃。
小迪和贝贝在一起欢快的玩耍,抚平了她心中的烦恼。她觉得只要有它们的陪伴,哪里便是家。她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谋生无路,情分已尽,人间这条路,她已然走到了绝境。视线无意间扫过枕边那枚静静躺着的引魂铃,金属表面泛着幽冷的微光。
那股冥冥之中的束缚感愈发清晰。尘世再无留恋,或许命运,早已为她指引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