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想行识（苏轼&文与可）》若华

1、受想行识（苏轼&文与可） 七月七，织

　　争取讲文章全都放在一章上，讨厌翻页。

　　序
　　七月七，织女与牵牛，千里相会，而我独自一人，对月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对影成三人？可身旁的那个人早已碧落黄泉，任我如何上下求索，恐已不可得。
　　举杯消愁愁更愁，古人诚不欺我，与可，多久没见你了。
　　我纵笔疾书，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
　　对着这一行字，久久凝视，忘不了，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往事似又重现，白衣的你，拿着画笔，笑着说：“子瞻，这筼筜谷的竹如何？”
　　我笑而不答，与可，在我心中，纵使这竹俊美挺拔，亦敌不过你所赠予我的那一幅偃竹。
　　与可，与可，与可，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你听到了吗？
　　幼时我于眉山读《佛经》，其云：“心无实体。”“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受」感受作用，
　　「想」乃心的表象作用
　　「行」意志或意志的形成力
　　「识」认识作用，
　　「受想行识」心的四种功用
　　时至今日，我方能体会各中一二，这人间七苦：生、老、病、死，恨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一时间涌上心头，难辨其一。

　　只有相思泪难剪，旧痕才断接新痕。
　　我没有留给你回忆，或是吻。
　　只是留下了自己的一颗心。

　　小贴士：《文与可画竹筼筜谷偃竹记》最后一段：“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于是，我就想：为什么苏轼偏偏在七夕之夜想起文与可，为什么公元1079年文与可死的那年，苏轼被贬调湖州，并写出了那略带牢骚的“知其生不逢时，难以追陪新进；查其老不生事，或可牧养小民”一句，由此引发了著名的“乌台诗案”，难道苏轼心情不快，大逆不道，皆因与可所起。所以YY从此开始。
　　以下内容纯属猜测，会根据故事需要，对部分史实作调整。

　　第一章初遇
　　仁宗嘉佑元年(公元1056年)，20岁的我，意气风发，壮志满怀，那年，我和子由在父亲的陪伴下初次离开眉山，并赶赴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而那一年我亦遇到了你－－与可。父亲带我拜访你时，你正在屋里画竹，身着白衣，修长的手指，紧握狼毫笔，白色的宣纸映衬着墨竹，缕缕生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然却无半点人工雕琢之迹，只见你淡定从容，既不节节而为之，又不叶叶而累之，只是恣意挥洒，急起从之，行云流水般挥洒笔墨。只一眼，却让我久久挪不开视线。

　　之后的拜访显得客套而疏离，父亲向你引见了我，而正值盛年，官居洋洲知州的你，恐怕很难牢记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吧！
　　你笑问：“子瞻啊，这些年过得怎样？科考还顺利吗？”
　　多年未见的表兄弟，又能说些什么？我又怎能期许你对我青眼有加。

　　我笑着应声答道：“表哥，托福，一切都好。”
　　随后，你便与父亲旁若无人地攀谈起来，商讨所谓的国家大事。
　　而我则踱步向前，细细观察着那墨竹，只见浓淡疏密，短长肥瘦，随手而去，别具一格。不禁在心中暗下决心：与可兄，他日，我也一定会画出如你此竹般的佳品。
　　我偷偷朝你望去，头戴直角冠帽，身着宽袖广身的白色锦袍，虽年近不惑，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心中对这位长我19岁的表哥顿生倾慕之意。
　　只是那时的自己衣正轻，马正肥，尚不知这少年心事究竟为何物？只一门心思地想令你另眼相待。

　　而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无波澜，我和子由顺利地考上预备考试，又一起参加了第二年春季的科举，以《刑赏忠厚之至论》一举进士及第。而后的殿试我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时下欧阳文忠公赞叹道：“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一时间，我少年得意，眉梢眼角间尽显张扬之气。唯有那日惊见的白衣男子竞成了自己难解的牵挂。
　　过后不久我和子由拜欧阳修为师，本以为自己马上能与你共同位列朝堂，驰骋官场。
　　谁知道家母程氏于同年四月生病去世，一时悲愤难当，母亲于我有生养之恩，而在赴京考试之前，我已经在家乡奉父命成了亲，新娘乃王弗，为人贤淑，待我极好，母亲生前再三叮嘱需善待之，疼爱之，珍惜之。我遭此巨变，开始明白身为长子所应担当的责任，故在家中服丧2年，与你断了联系，潜心学问，然诚如子由《上枢密韩太尉书》所言：“幸得赐归待选，使得优游数年之间，将以益治其文，且学为政。”与可，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牢记苏子瞻这三字。

　　嘉佑四年，丧期已满，我、子由、父亲三人再度塔船循泯江、长江水路赴京都。
　　嘉佑六年，我在恩师欧阳修推荐下参加制科考试，这一年举行的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谦科的考试。我以三等考中人选。
　　那一日，父亲满心欢喜对我说：“子瞻，制科的成绩分为五等考核，本朝尚无以一、二等的成绩考中之例，通常都以三等为最高分。你与子由分获三等、四等，为父深感欣慰，你的表哥文与可近日也会来到京城，望你等好好相处。”
　　我猛然抬头，窗外，倾盆大雨，而我裹足狂奔，独自一人站在皇榜前，紧盯着自己的名字，脑中不断浮现四年前那从容举笔，挥洒自如的男子，与可，我们会再见的，六年的刻意隐藏，特意压抑，于那一日全都解脱，释放，幻化为与你相逢的急切之情。

　　苦等数日，却迟迟不见你的踪影，而皇上一纸诏书令我于十一月十九日，出任签书凤翔府判官事。前往上任之时，我频频与子由告别，四处张望，只希望你能出现，哪怕只见一面，也可让我安心离去。尘土飞扬，马车已在城外停驻多时，我一路从京都内城走到通往西边的郑新门，从城内到城外，送行的人渐渐远去，而心中记挂的身影却毫无影踪。
　　我咬牙，垂头，不甘，却又无奈，挥别，挥笔写下：“今我何以慰寂寞。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苦寒念尔衣裳薄，独骑瘦马踏残月。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恻。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
　　与可，可知我为何会把它收集在自编《东坡集》四十卷的卷首？这是我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写给你的第一首诗，然却又难以启齿，唯有假托子由之名。你可知我的心意？对你，我…………一言难尽。
　　我兄与可，应知吾妻王氏知书识礼，能诗能文，十六岁嫁于子瞻，为我诞下迈儿，我也曾屡屡劝服自己忘了你，此生心中只存吾妻一人，但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忘不了的终究难忘。
　　我兄与可，曾记否，这即是你我无疾而终的相遇，很长一段时间后，当我与你谈天时，我方知，原来当日那郑州西门一侧，也有你刻意躲闪的身影。

　　小贴士：
　　1苏轼的第一任夫人王弗（1039-1065，追封通义郡君），眉州青神王方女，十六岁时嫁给苏轼，治平二年（1065）卒，年二十七，为苏迈生母。
　　2. 【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
　　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苦寒念尔衣裳薄，独骑瘦马踏残月。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恻。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尝有夜雨对床之言，故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