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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相 李若兰半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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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兰半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安未央,又问了一遍,“安姑娘,你真愿帮我?”
安未央弯腰去扶她,“你先起来。”
李若兰仍旧跪着,那身白衣铺在地上,沾了灰,“我死了三年了。这三年,我见过长安城里各式各样的人,来鬼市的,有恶人,有可怜人。可从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也没人问过我遭了什么罪。你是第一个。”
安未央听得鼻尖一酸,蹲下身,把李若兰从地上扶起来。
“我不是帮你。”安未央认真道,“我是帮你讨公道。姑娘的冤屈是真的,那帮人也确实糟蹋了你,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可你想想,你在梦里害的那些人,有几个当真是害过你的?”
李若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安未央继续道,“李大休,你可还记得他?”
“记得。”李若兰垂下眼,“那晚破庙里,就有他。”
安未央道,“姑娘,他当年害你,确实该受报应。但报应不该这么个报法。至少,不能再把你的名声搭进去了。”
李若兰默了很久,那些黑蝶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戏台的梁上、与纸人的肩头上。
“那我该怎么报?”李若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活着的时候报不了官,死了以后,除了用这法子,我还能怎么办?”
安未央说,“你方才说,你是三年前逃婚进的长安。”
“是。”
“可后来,为什么没去告状?长安府衙外头的大鼓,二十四时时辰有人守着,敲了状鼓,接了状纸,怎么会告不进去?”
李若兰苦笑一声,“我一死,便成了孤魂,若真能敲得响那状鼓,何必等到今日。”
安未央一时语塞,这才回过味来,她如今是个鬼了。鬼要申冤,哪有那么容易。
尘无恙忽然开了口,“你既能入梦,能困魂,能放出拦魅蝶,这三年你的魂力已不弱。既能做到这些,为何不直接去寻那几个男人的麻烦,偏要拖上这许多不相干的人?”
“这蝴蝶是……”还没等安未央说完,李若兰就承认了,“是。”
“蝶一旦放出去,我便再也管不住了。那些东西只挑执念重的人去寻,京中许多人心里有欲念,便也跟着入了梦。”
安未央听到这儿,插了一嘴,“那拦魅蝶到底是哪来的?当真是阴间的东西?”
李若兰摇头,“那是我身上的怨气所化。我死后,魂魄被那破庙困着,日日都在那个地方打转。后来庙里来了一群野鬼,说鬼市里有门路,可以让我借梦入世。我便去了。到了鬼市,有个穿灰袍的人,说我这怨气太重,若不着个由头散出去,便永世不得超生。”
“灰袍人?”安未央脑中闪过鬼市街头那几个黑袍人,“可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李若兰想了想,“是。”
“那蝶是谁教你的?”尘无恙追问。
“也是他。”李若兰道,“他说这蝶是我的怨气所化,我恨什么,它便寻什么。若我恨男人,它便寻有欲念的男人入梦。”
安未央与尘无恙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大半。
那灰袍人十有八九就是鬼市里做“生意”的掮客,专门利用这些冤魂,把拦魅蝶制成香烛卖到长安城里。
刘棠她爹就是买家之一。
“这买卖,可不止你一个鬼在做吧。”尘无恙忽然道。
李若兰点头:“光是这鬼市里的,我便见过好几个。有人恨丈夫,有人恨仇家,都借了蝶去入梦。可也不是每个鬼都能做成。那灰袍人说,怨气太浅的用不上,非得像我这般的才行。”
安未央听得心头发寒,“那灰袍人究竟什么来路?”
李若兰摇头,“不知。只知旁人都唤他乌先生。”
安未央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是冰的,可她没松开:“刘棠她爹在鬼市买的那些货,可跟你与乌先生有关系?”
李若兰苦笑一声,“我一人化不出那么多蝶。那乌先生将我困在鬼市,每□□我化蝶,再交给鬼市里的贩子。刘家买的那些,兴许是另一只鬼化的,又兴许就是我的。我也说不清了。”
两人还要再问,台上的烛火忽然齐齐一灭,那红衣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戏台一角,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句,“乌先生到!”
李若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安未央,“快走!”
堂子里的黑蝶轰然而起,满屋乱撞,纸人无火自燃,安未央被尘无恙一把扯到身后,刘棠缩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动。
酒馆外头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先前在鬼市门口见过的那位。
男人脸上带笑,目光越过尘无恙,落在安未央身上,“姑娘,又见面了。”
“乌先生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来听戏?”
乌先生笑着摆摆手,“自家生意,总得看顾着。这屋里头有个不听话的,闹了脾气,扰了贵客,我来领她回去。”
李若兰浑身发抖,往安未央身后躲了躲。
尘无恙挡在安未央身前,淡淡道,“她不能跟你走。”
乌先生拿眼瞧了尘无恙一眼,又慢悠悠道,“这位公子好眼熟。不知在下与公子,可曾见过?”
“不曾。”
“那便不认识了。”乌先生笑着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不认得,那便好办了。来人。”
身后鱼贯而入几个黑袍人,手里拿着黑色布袋,也不说话,就这么围在了几人的两旁。
安未央抓住了尘无恙的衣角,刘棠见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墙角一条断腿凳子,胡乱抡了一圈,声音抖着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
乌先生并不理会她,只看着尘无恙,“公子,这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你坏了别人家的买卖,可得给个说法。”
尘无恙没动,只问,“你的规矩,谁定的?”
乌先生笑道,“自然是大掌柜定的。”
“那劳烦你回去告诉他。”尘无恙声音依旧淡如清水,“这桩买卖,从今日起做不成了。”
乌先生脸色变了,眯了眯眼,“那便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那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渐渐逼近。
安未央还未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尘无恙便用了一个法子,让那几个黑袍人直挺挺往后倒飞出去,摔在门外,没了动静。
乌先生脸色大变,倒退两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尘无恙没答,只往前走了一步。
“原来如此……”乌先生声音发着颤,“好,好得很。这鬼市里,多少年没见着上面的人了。我倒要看看,大掌柜来了,你还能不能这般说话。”
说完,他袍袖一卷,整个人化作一团灰影,自门缝里钻了出去,转眼不见了。
堂子里静下来,安未央松了半口气,看向尘无恙,“神仙,你没事吧?”
“没事。”尘无恙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若兰身上,“那乌先生逃了,但这鬼市不能再留。这几日,你且寻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他再找着。”
李若兰点点头,安未央走过去拍了拍刘棠的肩膀,“刚才多谢你,不过下回别抡凳子了,当心砸着自己。”
刘棠不好意思地放下凳子,脸通红,“我……我也是急了。”
安未央笑了笑,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帕子递过去,“擦擦脸,待会儿跟我们回安府。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在鬼市里过夜。”
刘裳接过帕子,连声道谢。
“你呢?”安未央转头问李若兰,“鬼市之外,你能待吗?”
“应是可以。”
“你先去那里躲一躲。等天亮了,我和神仙去找你,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李若兰看着安未央,忽然又跪了下去,“安姑娘,若能得你相助,若兰来世当牛做马……”
“别说这些了。”安未央弯腰将她拉起来,“来世的事太远,先把今生的公道讨回来。”
李若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跟刘裳走了。
安未央和尘无恙出了酒馆,那些晕过去的黑袍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街上行人寥寥,偶有鬼影掠过,都不敢近前。
两人出了鬼市,沿着旧巷往安府走,安未央琢磨着方才的事,走了几步,忍不住问,“神仙,乌先生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
“哪句?”
“他说,你是上界的人。”
尘无恙脚步未停,“那他知道的不少。”
“那这鬼市后头,真的有什么大掌柜?”安未央皱了皱眉,“听那意思,他上头还有人。”
尘无恙“嗯”了一声,“李若兰不过是一缕冤魂,算不上什么大罪,真正要处置的是那些拿鬼做生意的人。”
安未央倒吸一口冷气,“拿鬼做买卖?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
“天子不管的地方,自然有人替天行道。”尘无恙叹了口气。
两人一路无话,等回安府时,天已蒙蒙亮了。安未央让侍女准备了热水和新衣,等洗漱完后,她难道觉得不困了,所以便索性跑到了后院,去找神仙。
尘无恙正坐在窗前,安未央倒了盏茶推过去,“神仙,接下来做什么?”
尘无恙端起茶盏,“等。”
“等什么?”
“等那乌先生再露面。”尘无恙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他今日没得手,又折了几个人。以他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安未央点点头,又想到一事,“那李若兰那边,神仙打算怎么帮她?她毕竟是鬼,生前那案子又过了三年。想让衙门重新立案,恐怕不容易。”
尘无恙喝了口茶,“鬼告不了状,但人证物证若还在,便能告。”
安未央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让活着的人替她告。”
“李若兰的爹娘还住在城外十里铺,那夫家应当也在。”尘无恙道,“若想翻案,得从他们入手。”
安未央思索片刻,“可当年李若兰死得不明不白,官府若不当回事,她爹娘也未必肯替她喊冤。还有那几个混账,三年都过去了,哪还能找到证据?”
“证据倒是有。”尘无恙放下茶盏,“只是要看官府肯不肯接。”
安未央望着他,半晌才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
尘无恙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细说。
安未央是个急性子,“神仙,你但凡有一次把话说全乎了,我就能少跑两趟冤枉路。”
尘无恙抬起头来,难得笑了一下,“锻炼一下你。”
“好吧 ”安未央扬起下巴,“不能老让神仙一个人冲在前头。”
用过早膳,安未央找了老钱,老钱办事利落,当天午后便回来了,带回来不少消息。
李若兰的爹娘还住在城外十里铺。
三年前女儿逃婚以后,李家跟城东的夫家闹了一场,最后李家退了亲,赔了一笔银子,这事才草草了结。
后来李若兰死在破庙里,被发现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还是过路行脚僧报的官。官府来草草勘验,说是自杀,让李家领回去埋了。
“李家二老如今怎样?”安未央问。
老钱叹口气,“还能怎样。闺女死了,名声又臭了,村里人指指点点,日子过得苦。听人说,李若兰她娘日日去村口坐着,逢人便说她女儿是冤枉的。可谁信呢?”
安未央听得直咬牙,又问,“她当初逃婚,那夫家是什么来头?”
“城东张家,做布匹生意的。那家小子叫张宝顺,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齐全的混账。三年前就是因为李若兰不肯嫁他,张家仗着有点钱,逼得李家没法子,才闹出后来那些事。”
安未央记下这些,让老钱再去打听张宝顺如今在做什么,又派人给城南破庙那边送了些纸钱和吃食,算是给李若兰捎个信。
到了晚上,安未央向尘无恙汇报了这些消息。
尘无恙听完,只道:“明日去十里铺。”
“见李若兰的爹娘?”
“嗯。”
安未央心里没底:“那二老要是将我们赶出来呢?”
尘无恙道,“那便换个人来告。”
安未央一时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才张了张嘴,“你是说,让李若兰的爹娘来告状,如果这两人不像告,便让张家那户人家露出马脚?”
尘无恙点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安未央长长呼出一口气,“神仙,我从前觉得你成日冷着一张脸,如今才发现,你这心肠比谁都热。”
尘无恙偏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安未央笑嘻嘻地凑过去,“神仙,你是不是觉得脸可烫了?”
“没有。”
“就有,你耳朵都红了。”
尘无恙站起身,踱到窗前,把后脑勺对着她,半晌才道,“明日一早动身,你莫要迟了。”
安未央笑得更欢了,“好嘞,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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