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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成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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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生辰宴第三日夜,宴席接近尾声,此时是整个成王府最松懈之时。
是夜,明月如炬,冷淡普照大地。成王府书房内,一黑衣蒙面人正举着微弱烛火走在书架间翻找,蒙面底下是阴鸷凌厉神情,动作不慢不急,情绪冷静肃穆。
忽而一下类似风吹雨打的“啪嗒”声撞在书房门板上。黑衣人往门口一看,屋外走廊上,一个黑色人影巨大无比,遮天蔽月地挡在门口。
黑衣人心头一紧,迅速吹灭了烛火,转头藏身于拐角书架处,目光紧盯着入口处。
来人轻推门板,开了一条小缝,随后便关上了。
月光透过窗纱投在屋内地板上,人影却没消失,黑衣人瞳孔都不自觉扩大了。
来人身形瘦削,左右肩窄小,前后身板却是正常的,只是全身线条粗粝,粗布衣裳却有牛皮光泽。重要的是,来人身材矮小,月光从他肩头跨过,将他的身形投射在墙上,形成的人影高大威猛。
此人进门后,也开始翻找屋内物品,他显然已经熟悉了屋内摆置,不找书架上的典籍,转而触碰桌椅后的名贵古董摆件,貌似在找什么机关。
他的手掌也是扁平的,看不出根根分明的手指,倒像是粘合在一起的粗糙团子手。这双手左摸摸右碰碰,将架上东西弄出些许响声,也没发觉机关。
黑衣人从后探头出来,将他看个仔细,只见他脚下飘着黑烟,影影绰绰,似是驾着乌云团的仙人。他的粗布衣裳却在黑烟中慢慢掉渣,他偶然掰到一樽重花瓶,衣摆处猝然掉下一小片布料。瞧着光泽,像是牛皮制的。
忽而,黑衣人耳朵动了动,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远靠近。根据步伐轻重,应该是有俩人,且不会武。那人也听见了,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聆听。
屋外俩人从书房前走过,是两名府丁,一边走一边高兴地说:“戏差不过唱完了吧,生辰宴今日结束,王爷应该会给不少赏钱,赶紧去占个好位置抢多点。”
待人走远,那人转身也离开了,一如他进来那样,只开了一条门缝,黑衣人就见他侧着不宽的身子,仿佛妖魔化烟一般出去了,影子渐远渐淡。
屋里重新恢复平静,黑衣人上前把那人遗漏的衣角捡起来,在冷艳月光下,仔细辨认出了上头一个浅显的“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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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园戏台边,成王已喝得酩酊大醉,在最后一场戏台上高声唱着自己最爱那首曲目。
刚去完茅厕出恭的皇城司吏陶二面若菜色地从别处赶回来,十分恭敬地低声给自家上司皇城使武和安道歉,凑近耳语却说:“大人,密件没找到,我在书房发现了这个。”
他自怀里掏出那块“裴”字牛皮布料递给他,详细复述刚才的见闻。
武和安目光炯炯盯着戏台幕后那道人影,嘴角勾着,笑道:“终于露出马脚了。”
幕后那道人影站得笔直□□,正是此次承办成王生日宴的皮影戏班“影雌班”班主裴鸢杏。她抱着鼓盘,正等着成王发表完自己的感言再出去最后讨一次赏钱。
成王彻底醉卧戏台后,朝戏台上下洒下一盒金叶子,全府上下和戏班子姑娘们都上前哄抢,裴鸢杏出去时扑了个空,武和安瞧见了,隔空给她甩了一颗金锭子,她笑盈盈扭着腰肢过来讨好地说了几句恭维祝福的话,想问他要听什么戏,改天可单独给他唱,他没多讲便走了。
成王醉倒,生辰宴彻底落幕。宾客们都离席打道回府。裴鸢杏的戏班子也必须连夜撤出。
她吩咐底下人收拾行当,自己则往现场监工的府中管事塞了两袋子钱,嘴里说:“管事的,这是小人孝敬您的,这个才是给您的分成。以后成王府唱戏的好活可得多多想着我们‘影雌班’呀,无论什么戏,我们都可以定制编排。”
管事掂量了两下钱袋子,随后把钱袋子收进大衣袖中,春风满面说:“好说好说,以后多多联系。收拾好就从这边小门出去吧,牛车已经准备好了。”
“好嘞。”裴鸢杏应下,回头帮忙收拾。
戏班子里最小的姑娘小丫正在收拾所有皮影进箱,看见一张破破烂烂的,皱眉跟她投诉道:“班主,这张这么破了,还要吗?怎么老是被翻出来,明明用不上这张皮影啊。”
裴鸢杏接过来看了看,皮影颜色又浅了半分,衣角又磨损了一块,十分吝啬道:“要啊,怎么不要?这可是牛皮做的,回头补补颜色还能继续用,这些皮影可都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一张都不许扔!”
收拾完所有东西后,大伙们坐上两辆牛车,从小门巷子出去朝北大街夜市进发。
此刻已近半夜,街上人烟稀少,可夜宵铺子还有零星开着,一群人嚷嚷着要吃面,准备下车朝面档口走去。
裴鸢杏打头阵,刚踏出一步,街口两边便走出两队官吏,拦住她们。后面也窜出几人,把她们包抄了。
“官人,这是何意?”裴鸢杏先把小丫护在身后,小心问道。
黑衣官吏让出一条道,武和安走近,手指上捏着那块碎牛皮布,暗夜里目光炯炯盯着她说:“裴班主,这是你家的皮影布料吧?”
她还未回答,身后小丫瞧得真切,抢先一步开口说:“班主,这不就是那张破烂皮影的衣角吗?”
武和安嘴角勾起说:“是吗,此物为何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裴班主,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裴鸢杏此刻没有刚才令赏钱时讨好的笑容,目光凌冽,表情肃穆。
“大人,民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唱戏的,无意卷入争端。”裴鸢杏袖中短刀柄已经掉到手腕处。
武和安一个眼神,示意后面的人抽刀架在戏班姑娘们的脖子上,她们顿时慌了,颤声求饶。
裴鸢杏捏住短刀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把“裴”字碎片贴在她一侧脸颊上,温声说:“不要慌,本使只是想请裴班主带班进府唱几天戏。”
裴鸢杏反驳道:“‘影雌班’接下来的档期已经满了,请大人排队预定。”
他又勾了勾唇,她身后的姑娘们发出更大的动静,想来也是被更强硬地威胁了。
他说:“本使是通知,不是商量。你的戏班子跟邪祟妖术沾上,无人能幸免。入府唱戏,或者进皇城司大牢,裴班主选一个吧。”
她沉默片刻,笑道:“唱,戏子本职自然是要唱的,大人带路吧。”
他挥挥手,让后面的人放下剑,押着一群人驾着牛车,抄小路往武府走去。
入府时,夜已深,“影雌班”被安置在别院,吃住同侍女,裴鸢杏则被安排在戏台边花园旁的阁楼。
裴鸢杏面容平静地朝武和安说:“大人,民女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力,请给她们上些夜宵。”
武和安眼神勾勾,这时候的她求他,语气、眼神、表情都不似讨赏钱那般谄媚。
这才是真实的她吗?
他抿嘴轻笑,给了陶二一个眼神。陶二会意转身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夜宵送上,清汤素面,裴鸢杏给大家分食,所有人都饿极了,狼吞虎咽很快就把食物横扫一空。
将她们安顿好,裴鸢杏留下哄小丫入睡。
小丫眼眶红红的,抓着她的手问:“班主,我们是要死了吗?”
她摸着小丫的头平静道:“不要想太多,睡吧,有我在。”
戏班中跟随她最久的大姑娘天晴抱紧了小丫,声音低沉,有些愧疚说:“班主,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
她沉声道:“你们好好活着,安分守己的,就是帮我了。”
同姑娘们分离时,她们眼中皆有惧色,裴鸢杏冷静拍拍天晴说:“照顾好妹妹们。”
她被带至阁楼,楼上没人,但楼下四周都有暗卫轮班值守。
折腾这一通,已近三更天。
裴鸢杏在漆黑的房里,将窗框拉出一条缝,看了一眼楼下守候的暗卫,一队人齐整走过来交接班。
她掏出自己方才找出的马夫皮影,在暗夜里往窗外一甩,它随着夜风飘落灌木丛间。
她双手动起来,做气沉丹田状,随后双手掌拢成球状,眼眸散发血光,掌心力量如洪流般冲出,烟花般窜上空中,直往马夫皮影滚去。
那股力量钻进皮影中,瞬间将它烧成了黑烟,滚滚冒出,在黑夜里却不显眼。
浓烈的尘雾中,马夫“活”了过来,扁平的脸孔和瘦削的身躯,还有月光照耀下,他脚底的皮影人影。
马夫眼中冒着红光,在确认自己已经行动自如后,红眸渐渐熄灭,他穿着褪色的粗布衣裳,在黑夜里更隐蔽。
就在他“活”过来那一刻,裴鸢杏眼眸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与他共眼窥视这个世界。
影子巨大在月光下晃悠显眼极了,她才控住马夫移动了两步,面前的俩刚上岗精神抖擞的暗卫便发现了,大喊:“谁在那!”
俩人还未凑近,一阵妖风吹拂,把树梢枝杈叶子吹得抖个不停,影子如汹涌海浪般疯狂摇曳。
一人笑另一人道:“是树影,你这人大惊小怪的。”
于是俩人又回身站岗去了。
月亮如白昼,皮影人影子巨大,不好控制,只好绕着树影走,必要时只能打回原形缩进草丛里遁走。
裴鸢杏额头冒出来冷汗。
此前潜入京中达官贵人府上,均未有像今日这般紧张。
皇城使武和安。
裴鸢杏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眼眸中的狠厉之色不比他的差。
她小心避开四个暗卫的视线,成功使皮影人走入一旁的花园中,有了假山、竹林、花草的隐蔽,她控制得逐渐得心应手。
马夫皮影人走在出花园的最后一段石子路上,一路无声无息,动作如同暗夜幽灵一般诡异。
就在马上到达出口时,刹那间,竹林后闪出一个人,与她隔着马夫皮影四目相对。
裴鸢杏比他走来的动作更快,迅速解除了控制,马夫皮影人瞬间被黑火灼烧,黑雾消散后,只留下一张破破烂烂的皮影飘落草丛上。
那人步调沉稳有力走向皮影。
裴鸢杏已然断开视线,在阁楼上看那处也被竹林隐蔽,无法得知现场什么情况。
但不多时,只见武和安走出花园,抬头看向她,眼中眸光闪烁。
她迅速合上窗框,但为时已晚,楼梯抖动的架势显示来人武功高强,她的房门被强硬踢开,陶二提着剑进来,身后还有两名暗卫跟着。
陶二:“裴班主,武大人有请。”
她紧握着袖中短刀,估量着如何突出重围。
但陶二冷冷提醒道:“如不配合,你的戏班子的安全就不能保证了。”
两人僵持片刻,她到底还是松开了手,由着他们押她下去。
月光下,武和安展开马夫皮影细细观摩,和那块布料一样,这个皮影的衣角处也写着一个“裴”字,一样是破烂掉渣,一样是颜色浅淡。
像是看见了好笑的事物,武和安抬头笑着跟她“分享”:“裴班主,你的皮影,会走路。”
她不答,嘴角抿着,头微微仰着。
他继续说:“本使也是你戏班子的忠实看客,追着听了一年的皮影戏,现在才知道你的皮影竟有这般妖术。”
她仍是不答,脖颈直抻着,倔强得像头牛。
他说:“本使查案,要用你的皮影。合作,或者你们整个戏班子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