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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倒计时 地下修理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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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修理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四面八方涌来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死音,沈廷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发出最后一声胜券在握的低笑,随后化作无数散落的蓝色光斑,彻底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视线右上方,全城防卫系统的红色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03:14。
这三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钉在许盛年的视网膜上。
许盛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剧烈痉挛。重型□□的金属枪管因为之前的连续射击还残留着灼人的高温,那股热度隔着姜元初单薄破烂的衬衫,甚至能闻到一丝布料被烤焦的轻微气味。但这股滚烫,却怎么也捂不热许盛年此刻如坠冰窟的心脏。
开枪。
只要指骨再往下压下半寸,高爆□□就会瞬间贯穿眼前这个青年的心脏,把这个毁了他一切、杀了他全家、将他从反抗军领袖变成第七街区一条丧家之犬的罪魁祸首炸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
这是他这三年里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咬着牙对天发誓要完成的复仇。
可是,许盛年的手臂却僵硬得像一块生铁,无论大脑如何疯狂下达杀戮的指令,他的手指就是按不下去。
他的视线被泪水和额头淌下的血水模糊了。隔着那层血色的滤镜,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姜元初。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得像纸,因为高烧和刚才强行入侵防御系统的反噬,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左臂更是像一块破布一样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
这就是当年那个戴着银色面具、高高在上按下微波清洗按钮的恶魔?这就是那个让他这半年来心惊肉跳、甚至不惜顶着重装机甲的炮火也要抢回来的“修理工”?
一种荒谬到极点的撕裂感在许盛年脑海中炸开。
他忽然觉得好笑,不仅好笑,而且可悲。他以为自己是复仇的孤狼,结果兜兜转转,他用命护在怀里的人,竟然是他的宿敌。而更讽刺的是,正如姜元初刚才所说——当年反抗军为了窃取技术,私下和财阀达成交易,切断了核心节点的防护墙。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里,确实有他许盛年亲自递上的一把柴。
“怎么不开枪?”
姜元初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因为虚弱而产生的沙哑。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躲闪那根抵在自己心口的枪管,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许盛年咬着牙,眼尾红得滴血:“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姜元初,你欠我全家四条人命,你欠第七街区上万具尸骨!你现在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谁看?!”
“我没有装。我是在给你选择。”
姜元初慢慢地抬起那只沾着血的右手,他没有去握枪管,而是极其平淡地指了指许盛年的右臂内侧。
“你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有两分五十秒,外面的重装机甲就会把这个地下室连同我们两个一起轰成粉末。”姜元初看着许盛年,语气理智得像是在汇报一组数据,“三年前的大火,我杀了你全家;今天,你顶着半个上城区的火力冲进来救了我一命。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不喜欢欠任何人的东西。”
许盛年浑身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你什么意思?”
“仔细感受一下你的右臂皮下芯片。”
姜元初的话音刚落,许盛年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右臂内侧,也就是植入身份识别芯片的位置,正传来一阵仿佛被高压电流击穿般的剧痛。那股痛楚根本不是皮肉伤,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数据流正在强行撕开他芯片的底层防火墙,以一种暴力的物理方式与他的神经末梢进行接驳。
隐隐约约的亮蓝色微光,正顺着许盛年手臂的血管在皮肤下闪烁。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许盛年惊恐地松开了一只手,死死捂住右臂,额头上瞬间疼出了冷汗。
“我把整个‘天枢系统’的核心控制秘钥,连同翡翠群岛所有的防御死角代码,强行移植到了你的芯片里。”姜元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刺目的鲜血,但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死死盯着许盛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
“你疯了!这是你的脑机接口,你强行剥离会死的!”许盛年猛地丢开了手里的□□,一把抓住姜元初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那是我的事。”姜元初的嘴角溢出血丝,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许盛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捡起枪杀了我,然后你拿着我给你的权限代码,从这里的排污通道逃出去,你可以去建你的反抗军,去推翻上城区,我们两清。”
许盛年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看着姜元初那张冷漠的脸,心底的火气如同被浇了一桶热油般轰然炸开。
“第二呢?!”许盛年双手揪着姜元初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道,“第二是什么?!”
“第二……”
姜元初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剥离核心代码带来的神经撕裂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大脑皮层里疯狂切割。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许盛年的神经上:
“第二……你带我一起走。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当年那场大火的仇,你就永远报不了。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
话音未落,姜元初的瞳孔瞬间涣散。过载的痛楚终于彻底切断了他的意识,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整个人无力地向前栽倒。
“姜元初——!!!”
伴随着一声近乎撕裂声带的怒吼,许盛年在姜元初彻底砸在地上之前,猛地伸出手,将这个浑身是血、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身体死死捞进了自己怀里。
冷。太冷了。
怀里的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体温,微弱的脉搏在许盛年的掌心下艰难地跳动着。
许盛年跪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死死抱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跟他冷静谈判、下一秒就险些脑死亡的疯子。
“想用一条代码就把老子打发了?做梦!”
许盛年咬着牙,眼底燃起一种比外面重装机甲还要暴戾的怒火:“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算清!你这条命既然落到了我手里,没有老子的允许,你就算到了地狱,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轰——!!!”
就在此时,修理铺上方的天花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巨大的水泥碎块夹杂着钢筋扑面落下,砸在废旧的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大!顶不住了!”
副手满脸是血地从熔穿的门洞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防卫军的重装机甲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坐标!前街和后巷全部被封死了,他们正在用重力炮强行轰炸地表!最多三十秒,我们全都要被活埋在这里!”
许盛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里,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属于“天枢系统”的幽蓝微光。
随着姜元初的昏迷,那把名为“最高权限”的秘钥彻底在他的体内扎根。庞大的数据流顺着他的视神经铺展开来,眼前的物理世界瞬间被无数绿色的代码和三维立体蓝图所覆盖。
他看到了头顶上方正在充能的三台高阶机械守卫;看到了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正在迅速合围的数百名财阀私兵;他也看到了……在第三居住区底层深处,那张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直通下层区废弃区域的巨型排污管道网。
[系统提示:天枢核心已重新接驳。]
[识别当前操作者:许盛年(强制授权状态)。]
[底层逻辑覆写准备就绪。]
“带上苏老头和他女儿,拿上所有的呼吸面罩,准备走。”
许盛年的声音沉得像一块淬了毒的寒铁。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黑色防风衣,将昏迷不醒的姜元初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然后,他一条胳膊穿过青年的膝弯,一条胳膊托住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死死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往哪走啊老大!上面全是炮管子,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副手绝望地喊道。
“他们进不来。”
许盛年咬紧后槽牙,右臂上的蓝色光芒大盛。他在脑海中极其生疏却又粗暴地下达了第一个最高指令:
“切断第三居住区全部主网能源。所有防御隔离墙,立刻降下,强制锁死。”
“砰——喀啦啦!”
伴随着指令的生效,整个第三居住区的地下管网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轰鸣。紧接着,原本明亮如昼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所有的路灯、监控、霓虹招牌在同一秒钟彻底熄灭。
半空中,那些正准备锁定坐标开炮的重装机甲因为瞬间失去了区域导航信号,内部陀螺仪瞬间失灵。庞大的钢铁怪物发出刺耳的电子杂音,像是一块块沉重的废铁般,轰然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街道的沥青路面上,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火光。
而在街道尽头,厚达半米的合金隔离墙如同巨大的断头台一般,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疯狂砸下,将那些试图冲进来的财阀私兵生生隔绝在五公里之外。
在一片黑暗与恐慌的尖叫声中,许盛年抱着姜元初,带着红星帮最后的几个残部,一脚踹开了修理铺最深处、那扇早就生锈的地下备用闸门。
“噗通。”
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重金属和腐败垃圾味道的寒气扑面而来。地下暗河脏污的废水瞬间没过了许盛年的膝盖,冰冷刺骨。
他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条通往深渊的暗河中。
黑水飞溅,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但许盛年自始至终都将手臂抬得高高的。他把姜元初的头紧紧按在自己干燥、温热的颈窝里,用自己的风衣和胸膛,挡住了所有可能溅落的毒水和碎石。
地下暗河的激流在耳边轰鸣,头顶上方,沈廷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和轰炸声已经被厚重的水泥层彻底隔绝。
许盛年在黑暗、湿滑的排污管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着。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一阵阵发痛。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姜元初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草药的气味。
他不杀他。
他不仅不杀他,还要带着他逃出这个鬼地方。
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爱情。许盛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在心底发狠地咀嚼着姜元初昏迷前的那番话。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姜元初想用一个系统秘钥就把命抵了?休想。
他要让姜元初活着,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把这个人拖进第七街区的烂泥里,让他亲眼看着财阀是怎么覆灭的,看着当年那笔烂账是怎么一笔一笔讨回来的。在那之前,哪怕是死神亲自来收人,他许盛年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