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铁丝雀》慢述

26、不自在【补12号】 我和他怎么

　　“咳——咳咳！”

　　今日，老旧红砖房，比公鸡啼鸣先响起的是震破天的咳嗽声。

　　“咳咳——咳！”

　　仔细辨别，还是二重奏。

　　“完蛋了，中招了，头要爆炸了。”李白格陷在被窝里，扯着把公鸭嗓，生无可恋。

　　阎阶被难听的声音逗得吼吼笑了半天，听起来也不遑多让。

　　李白格偏过头瞪他：“你还好意思笑，你个传染源！把温度计给我。”

　　“传染源”烧退了下来，但还是虚得厉害，靠在床头懒洋洋睨了他一眼，依言从床边摸到温度计递给他。

　　李白格灌了一袋药，又病怏怏躺下，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尽管屋内的两人完全闻不到，不多时动了动胳膊，把体温计拿出来，瞬间垮了脸：

　　“高烧啊……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阎阶不服气：“你可别倒打一耙，我还说要是你给我买冰激凌吃，我也不会流感。”

　　李白格没精力跟他扯嘴皮子，干脆一个人躲到边上睡觉。

　　阎阶见状掀开被子慢吞吞下床，从架子上扯下昨天用的拿条毛巾，接了盆水，学着昨天李白格的做法，将人从枕头里薅出来。

　　李某垂死病中惊坐起，用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看着他：“你干嘛！”

　　阎阶听着他破铜嗓子讲话就想笑，完全是鸭子嘎嘎叫。

　　“我干嘛？趁你病要你命，这个回答满意吗？”

　　阎大少爷没伺候过人，下手没轻没重，一帕子甩到脸上差点把人闷死。

　　“唔！扇我耳光啥意思？”

　　阎阶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嘴欠道：“爱的抚摸。”

　　你也有今天。

　　李白格未语，只幽怨盯着他。

　　阎阶心情大好。

　　正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颇有一种“你什么时候开我什么时候停”的倔强。

　　“你点的鞭炮送到了？”阎阶浑身犯懒不想去开门，奈何李白格眼神直勾勾催着他，只能无奈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赫然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袁梦桃仰着小脸，本来张嘴就要甜甜喊一声“老舅”，视线扫到开门的陌生人后声音卡在了嘴里。

　　阎阶垂眸看向两人，眉眼懒倦，神色冷淡，语气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找谁？”

　　“请问……李白格是住在这里吗？”

　　不等袁梦桃多说，身侧的袁景熙已然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将女儿护到自己身后。

　　他将眼前这个浑身透着“不好惹”三个字的陌生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凌乱的头发，到身上穿着的明显带有私密居家气息的衣服，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宣示着这个男人和租这房子的人之间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袁景熙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深思。

　　与此同时，阎阶也斜倚着门框，冷眸审视着突然到访的陌生父女。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淡淡的火药味无声滋生。

　　“……谁啊？”屋里传出了李白格的声音。

　　他裹着件厚外套，扶着墙慢吞吞挪到了玄关，看见神色各异的三人，只觉得神经突突直跳。

　　“你们怎么来了……咳咳！”话没说完，一阵涩痒涌了上来，他捂着胸口咳得昏天黑地。

　　阎阶皱起了眉头。

　　此前李白格和父女俩早就约好今天一同去欢乐谷，只是清晨醒来直接高烧病倒，迷迷糊糊给对方发了条失约消息，就昏昏沉沉睡死过去，后续消息压根没看。

　　他们以为两个人会自行前往，万万没想到还找上门来了！

　　见他咳嗽，袁景熙也顾不上和门口的阎阶大眼瞪小眼，直直越过他将李白格扶住：“你别出来了，外面风大，进去说。”

　　“里面空间小，全是病毒，你们父女俩就别进去了。”李白格抬手拦住了他，“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哥你说病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担心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又刚好我是医生，就想着来看看——”

　　“哥？”阎阶忽然出声打断，语气慢悠悠听不出情绪，目光直直盯着袁景熙搭在李白格肩头的手。

　　他上前一步，抬手搭在袁景熙肩头上，开朗地笑了两声：

　　“原来是弟弟啊。”

　　笑意不达眼底。

　　潜意识告诉他这人危险，袁景熙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推了推眼镜，看向脸色苍白的李白格：“哥，他是谁？”

　　李白格脑子烧得一团浆糊，正乱糟糟想着怎么解释，阎阶已然抢先开口：“我们同居，算半个室友。”

　　至于剩下的一半是什么，那就看个人理解了。

　　袁景熙笑容依旧，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袁梦桃躲在父亲身后，眼睛却没闲着，好奇地将小屋子望了个底。小孩心思单纯，没想太多，脱口就是没遮拦的话：“老舅，里面只有一张床，那你们是睡在一起吗？”

　　李白格：“！”

　　怪不得他刚才总觉得气氛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但脑子烧成了浆糊，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如今被小丫头这么问，他才终于回过味来！

　　在正常人眼中，两个年纪相仿的人挤在只有一张床的出租屋里，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你要说这里面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狗都不信！

　　但问题是，事实还真就这样。

　　“不不不，我们就是普通的室友！”李白格急得两只手都摆出虚影，“大家都是兄弟，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挤一挤也没什么……梦桃你一天天的不学好，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事！”

　　“啊？老舅你在说什么？”小丫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纯良无害，“我就是看屋子里这么小，只有一张床，所以问一下你们是不是睡在一起而已呀，老舅你想到哪里去了？”

　　童言无忌，最是戳人。

　　听着小丫头四两拨千斤的反问，李白格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积攒的厚脸皮在这一刻全丢完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解释什么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反倒是站在对面的袁景熙，目光在李白格红得滴血的耳根和阎阶满是敌意的脸上转了一圈。

　　作为成年人，他哪里会看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怪不得这些年岳父岳母在他面前因为这个亲儿子的婚事发了好几次愁。

　　袁景熙压下心里的念头，从包里拿出一盒药放在李白格手中：“这药对甲流效果比普通药好，要是觉得现在吃的药效果不好可以换成它，只吃它就行了，一天三次。”

　　交代完用药，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沉默的阎阶，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不管你们是谁传染给谁，这两天都安分养着。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阎阶脸就黑了，显然是听出来了话外之意，但李白格没有。

　　“好好好，辛苦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老舅再见！叔叔……再见。”

　　直到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阎阶才放下环抱的胳膊，一言不发转身躺回床上，面向墙壁，背影透出几分冷淡。

　　反观李白格，还孤零零站在玄关。

　　他在思考。

　　或者说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来回放，越放越不是滋味。

　　你说他敏锐吧，刚才又没听出来袁景熙的意有所指；你说他迟钝吧，人没把话说明，他就已经觉察到自己和阎阶现在的关系容易让人误会。

　　他真不是那种老古板。身边要是哪个人出了柜，他顶多愣一下，转头该怎么处还怎么处，绝不可能戴有色眼镜看人家。

　　这事搁别人身上，李白格尊重，可搁自己身上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一想到自己和严黑江居然被别人当做那种关系，他后脖颈子莫名窜起一股凉气，跟着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胃里抽了一下，有点犯恶心。

　　他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长这么大脑子里那根弦就没往那边偏过半寸。

　　想到这里，李白格心中无语又憋屈。

　　而且最让他不平衡的是——

　　全程情绪被牵着跑的人，只有他一个！

　　另一位主角已经安安稳稳躺下了，完全是事不关己的做派。

　　凭什么所有的窘迫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李白格莫名起了一身火气，气冲冲走到床边掀被子躺了进去，被窝暖和倒是暖和，可被当成 gay的膈应还没散。

　　以前这张床怎么睡怎么自在，今天忽然就硌得慌。

　　他硬逼着自己闭上眼。

　　安静了没两分钟，身侧阎阶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跟说梦话一样：“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叫你哥？”

　　“他是我前妹夫。”李白格下意识想要回答得更多，但转念一想又因为不自在闭嘴了。

　　阎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剩下阎阶的呼吸声，李白格反倒更睡不着了。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窜出袁梦桃那句“你们是睡在一起的吗”，接着是袁景熙若有所思的眼神……

　　不行！

　　这床今天说什么也没法踏实躺了。

　　他掀开被子，刚把脚探出被窝，身后阎阶的声音又懒懒散散飘过来，跟一直关注着他一般：“你又要干嘛？动来动去的。”

　　李白格脚一顿，“渴了。喝水。”

　　身后人懒懒翻了个身，把大半条被子都卷了过去。

　　李白格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这张床，头一回生出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水他也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