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金丝雀》慢述

1、嘴馋的代价 “上天保佑

　　咸湿的海风裹着船舷劈开浪花的声音从舷窗里挤进来，却压不住某种黏稠躁动的气息。

　　李白格推着清洁车走出L-P01房间时，步子已经有些发飘了。

　　舌尖还残留着方才那点酒液的余味，这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奇怪的东西，像浓缩的果汁里混进了墨水，滑过喉咙时烧得慌，可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甘甜。

　　他收拾碎瓶子的时候出于好奇尝了一点，以为只是瓶正常的价格昂贵的高端货，可此刻胃里翻涌的热意告诉他，这东西一点也不简单。

　　他急需水，真正的水。

　　走廊开始变得扭曲，壁灯的光拖出长长的尾巴，李白格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原本宽敞通透的奢华走廊此刻在他眼中就像是某种巨大怪兽的食道，正将猎物一寸寸向深处绞杀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看见前方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渗出暖黄灯光。

　　他踉跄着扑了进去。

　　卫生间里冰凉的瓷砖让李白格精神得到片刻回笼。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水猛地泼在脸上，暂时压下了那股四处乱窜的燥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扶着洗手台边缘，抬头，水珠顺着碎发流进衣领。

　　镜子里的自己两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不对。

　　李白格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体内的那股复苏的力量再次将理智一寸寸吞噬。他浑身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像有细密的针在扎，血液仿佛化作了滚烫的岩浆，顺着四肢百骸奔腾而过。

　　李白格跌跌撞撞地向卫生间里面走去，本能地想要寻找降温的东西。

　　浴缸的水放满了，这位服务生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有满满一缸水，直接一脚跨了进去。

　　等到冰冷的液体裹住周身，李白格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喟叹。

　　*

　　夜色如墨，近百米的白色巨型游艇静静泊在海湾，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巨兽。甲板被无数盏地灯映得温润发亮，游艇内部是三层挑高的宴会厅，整面落地玻璃将海与天收成一幅流动的壁画。

　　游艇底层的派对厅是整艘船上最昏暗的存在。在这里，深红和暗紫色的灯光交替，像一颗腐败的心脏，强劲的音乐沿着地板一路震到人的脊椎里。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的脂粉气，以及某种更原始的从人体毛孔里蒸腾出的热意。

　　墙壁上嵌着镜面，反射出无数个交叠的人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实体哪些是幻象。冰块撞击高脚杯的脆响、低微的娇喘与浪笑，共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坠入其中的灵魂死死锢住。

　　没有人觉得不妥。

　　在这艘游艇上，在这座漂浮的私密王国里，任何的欲望都是被允许的。

　　阎阶坐在最中央的那张沙发上——所有人都默认坐在这里的人拥有俯视整个房间的权利——银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大敞，漂亮的凤眼半阖着，像一尊价值连城的雕像，也像一个正在欣赏猎物的狩猎者。

　　他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即使置身于这片极度狂欢的泥潭中依然显得高不可攀，仿佛一头高居云端的恶兽，冷眼旁观着台下众生的丑态与挣扎。

　　“阎少——”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阎阶偏过头，眼帘抬起。

　　说话的是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披着一件松垮的红色亚麻外套，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口的白净肌肤在敞开的衣襟间若隐若现。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轻扭着屁股朝阎阶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他是今晚特意被安排来服务阎阶的侍者，但在这艘游艇上，“侍者”这个词的边界向来模糊，他们既是服务员，也是随时可以被献上的猎物和玩物。

　　“您的威士忌。”年轻男人微微弯腰，将那只透明玻璃杯放在阎阶手边的茶几上，纤细的食指不经意擦过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常年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

　　阎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他的目光从年轻男人的脸上滑到对方的衣领敞开处，然后慢悠悠地收回来，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弧度——这是一个慵懒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可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倒像是挑剔的买家在巡视货架上的皮肉。

　　“你叫什么？”阎阶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勾得人心尖发痒。

　　“Alan。”年轻男人羞涩一笑，心里有了底，这位阎少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懂得享受的主。只要能攀上这位少爷，哪怕只留在他身边一夜，那他这趟就不算白来。

　　阎阶从茶几上拿起威士忌举到眼前，透过透明的杯壁看着Alan，像在观察一只羔羊。

　　“Alan，”他把名字含在舌尖滚了一圈，然后放下杯子，“过来。”

　　Alan的呼吸微顿，他绕过了茶几，在男人面前的空地上站定。

　　阎阶微微仰起脸，深色瞳孔在暗红色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焰，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感到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人。

　　“再近一点。”

　　Alan弯腰，姿势暧昧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像松针雪水，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这个地方倒是格格不入。

　　阎阶向前倾了倾身，让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Alan的耳垂。

　　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这些——漂亮的脸，温顺的身体，主动靠近的讨好。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这些东西越靠近他他越想吐。

　　胃里那阵恶心持续翻涌。

　　阎阶微笑着收回了动作。

　　“阎少……”Alan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渴望。

　　“怕？”阎阶问，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戏谑。

　　“不怕，”Alan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是想要。”

　　阎阶笑了一下，靠回椅背，紧绷的后背重新变得松弛：“去M-C01等我。”

　　“阎少，现在就想要。”Alan胆子大了不少，开始撒娇着表述自己的需求。

　　“这么着急？”阎阶嗤笑一声，语气依旧轻佻，但多了几分不容置喙，“外面不好玩，去房间，一会儿和你玩点有意思的。”

　　Alan还想多说些什么，在接收到对方冷得让人胆寒的眼神后心中一颤，他将那些话咽了下去，温顺地应了声好，然后退了出去。

　　“啧，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说话的人在他的左手边坐下。

　　穆老爷子老来得子，对穆呈颇为宠爱，让他从小成了个混不吝，也就在阎阶面前消停一点。

　　阎阶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把身上洗干净再来跟我说话。”

　　“这是水，不是汗，知道你小子有洁癖我洗完澡才来的——操！”穆呈边说边甩头发上的水珠，结果下一秒就被阎阶一脚踹得从沙发上翻了下去，屁股重重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再敢把水甩我身上就把你丢进海里。”阎阶冷冰冰道，“怜香惜玉？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呢。”

　　“得。”穆呈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他早就习惯了，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水是不甩了，但嘴依旧闲不住：“小爷我是真好奇啊，你说你既然有洁癖，那是怎么玩下去的？而且回回都能把人弄晕过去。”

　　阎阶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好奇那要不要亲自试试？”

　　“别别别！”饶是穆呈听到这句话也被吓得半死，连忙摆手退后半步，“我错了哥，以后别开这种玩笑，谁不知道上了你的床半条命都没了。”

　　阎阶收回视线，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离开。

　　“玩得别太开心！”穆呈在身后贴心叮嘱。

　　*

　　Alan沿着走廊找到了M-C01。

　　套房的门半掩着，一想到这门是特意为他留的，Alan的心跳开始加速。

　　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到能开小型派对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墨色的海面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混合着海水独特的咸腥。

　　可Alan却无暇欣赏美景，因为他看见了浴室亮起的灯光和门口随意摆放的皮鞋。

　　这双皮鞋边缘被磨破了皮，鞋面泛着廉价的光泽，甚至沾着一点清洁剂的白痕，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货，和这间极尽奢华的顶级套房显得格格不入。

　　Alan的脑子里忽然响起刚才阎阶说的那句话：

　　“一会儿和你玩点有意思的。”

　　所以有意思的点是人数吗？原来这位爷喜欢这种身份悬殊的“混搭”玩法？

　　他心中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却也感到害怕。

　　每一个被这位爷玩过的人第二天都下不了床，这次是三个人，上天保佑他不要兴奋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