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3、第三章 紫钗记 三月份的景

　　三月份的景德还带着料峭春寒，吹得人脸生疼。
　　陈念骑着陈淑华的白色的电瓶车，沿着昌江边往人民公园的方向开。陈淑华上午十点给陈念发了条微信让中午十二点来人民公园接她，没说具体什么事。陈念也没问，她妈的社交圈子不大，无非是广场舞或是给她物色合适的青年才俊。
　　人民公园门口有一排石墩子，她找了个位置停车，坐在车上刷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淑华从公园里出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阿姨，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正跟陈淑华有说有笑。
　　陈念愣了一秒。有些眼熟但不太确定，以前偷偷去顾临川家里玩的时候见过照片，好像是顾临川的妈妈。
　　上次在电厂讲座之后，她跟顾临川又变成陌生人，没有加微信也没有再见过。
　　“念念！”陈淑华老远就开始招手。
　　她把手机收起来，把电瓶车往前推了几步。
　　陈淑华走过来，拉着旁边那个人的手臂：“这是周阿姨，我们以前在师专的时候一个班的。”
　　“周阿姨好。”陈念笑了笑，尽量让表情自然。
　　“哎呀，你就是念念啊？”周芸上下打量她，语气是那种长辈特有的热情，“长得真好看，你妈老发你照片给我看。”
　　“周阿姨客气了。”
　　“客气什么，我说的实话。”
　　陈淑华在旁边插嘴：“我跟她好久没见了，今天在公园里碰上的，你说巧不巧。”
　　巧。陈念心想，确实挺巧的。
　　周芸看了一眼她的电瓶车，又看了一眼公园门口的方向：“念念，你来得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儿子也来，他跟你一般大，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天。”
　　陈念看了她妈一眼。陈淑华的表情很自然，就是老同学叙旧顺便吃顿饭的那种自然。
　　“好啊。”她说。
　　周芸拿出手机打电话：“临川啊，你到了没有？嗯，公园门口……好，我们等你。”
　　电话挂了不到三分钟，一辆深灰色的SUV从马路对面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
　　顾临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衬衫。
　　“临川啊，这是你陈阿姨，这是陈阿姨的女儿陈念。”
　　“陈阿姨好。”他说，移到陈念身上，停了一瞬，“……你好。”
　　“你好。”她说。
　　陈念站在电瓶车旁边，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伸手按住。
　　“上车吧。”他说。
　　“我骑车来的。”陈念指了指旁边的电瓶车。
　　“你骑车跟着我们，不太方便。”陈淑华说，“先把车停公园门口，坐临川的车。”
　　“那我的车……”
　　“明天再过来骑，反正离家不远。”
　　陈念看了顾临川一眼。他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她顿了两秒，把电瓶车推到旁边的自行车停放区，锁好，钥匙装进口袋。
　　四个人上了车。陈淑华和周芸坐在后排，陈念只能坐副驾。
　　“去哪吃？”顾临川问。
　　“你定。”周芸说。
　　“吴记饭店可以吗？他们家烤鸭不错。”
　　“行。”陈淑华说，“正好我们家念念喜欢吃烤鸭。”
　　陈念看着前挡风玻璃，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系好了吗？”顾临川问。
　　声音刚好陈念一个人能听见。
　　陈念拉了一下安全带：“好了。”
　　车子驶入主路。
　　陈淑华和周芸在后排聊天，从中学时候的班主任聊到谁谁谁退休了，话题多得像是要把三十年的旧账全翻一遍。
　　“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班去汤显祖纪念馆春游？”周芸说。
　　“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还说你要嫁个李益那样的。”
　　“我哪有说过！”
　　“你说过。”
　　两个人在后排笑成一团。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陈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临川似乎是感觉到了，微微转过头，目光和她碰了一下。
　　就一秒。然后就转回去继续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