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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秋花灯 活下去 ...

  •   因着是傍晚时间出门,天色昏暗,祝夫人叮嘱了许久,又派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跟着,这才得以出门。

      花灯的种类看的人眼花缭乱,散在河里,比黑夜里的繁星还要密,点亮一片。花灯有专门请人做的,精致结实些,也有自己用心做的,以表心意,上面写着或画着一心所求。

      祝漾欢平常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次却重视得不行。不光早早就在府里自己做了一天的花灯,还翻了好几本书,文邹邹地往上抄了句诗,又自己写了一些话。一改往常什么都要分享的死皮赖脸,好说歹说也不让祝依言看。

      “谁稀罕了。写了那么多话,小心花灯托不起。”

      祝依言也变了性子似的,气得怼了两句不够,还气呼呼地戳了对方手里的花灯几下。

      “呸呸呸!不行!你快说刚刚是在乱说!我写的一定能实现。”

      柏茵看着那船的样子,虽是花了一天时间做的,但她觉得能不能浮起这件事还挺悬。

      到了河边,几人找了一处有空的岸边,祝漾欢小心翼翼地将花灯托入水中,等到浮出一段距离以后才放心。两人的花灯都各自下了水,上面的内容都只有自己知道。

      祝漾欢准备去看街上的表演,祝依言要她先走,自己想独自看会儿水,留着柏茵、游过和柏宋跟着自己就够了。

      再三确认犹豫后,河边就剩了留下的四个人。

      “小姐是想在水边祭拜亲身父母吗?”

      柏宋对着祝依言几乎没什么防备,更没有谨言慎行的意识。

      “算是吧。”

      轻声回答后,一阵风起,河水微微掀起波澜,祝依言俯下身拿起漂在身前的一座花灯,定眼一看,竟是祝漾欢方才亲自送入水中的那只。

      应该是方才起风漂了回来。

      也是见鬼了,柏茵心想,这么多灯,似乎也只有这一只漂了回来,还正好漂到了祝依言手里。

      柏茵以为祝依言也就只是抓在手里看一会儿,应该不至于拆开,但显然她以为错了。祝依言毫无犹豫地就拆开了那盏花灯,柏茵离得近,同样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一片空白,什么字也没有。她视线又转移到祝依言的脸上,毫无反应与意外,仿佛这花灯本应如此。

      “这不应该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就是被水打湿了也该有点墨痕。”

      “兴许是连墨痕都散入水中了吧。所以想做的事不要等太久,它可不一定会等你。”

      柏茵不是很懂这是怎么扯上的,也不理解祝依言为什么这么想看花灯上的字。

      “你们也有花灯要放吗?有的话现在可以下水,然后再去找漾欢他们。”

      祝依言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没有。”

      游过第一个开口,然后也看向剩下的两个人。愿望这个东西人人都有,但不一定都想说出来,至少游过暂时不想。在这儿花灯都能倒流,他可不想被别人窥窃。

      “稍等。”

      这次开口的是柏宋,小少年略带羞涩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略微褶皱的花灯,做工粗糙,应该是榨干了休息时间赶制的。

      柏茵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对这种将希望寄托在形式上的活动没什么兴趣,但在路过一个摆着花灯的小摊子时,突然就鬼迷心窍,鬼鬼祟祟买了一只。

      “那我也放一个吧。可惜没来得及写字。”毕竟买都买了,形式要做全才好。

      柏茵手都已经要伸下去了,一只蘸着墨水的笔就伸了过来。

      “正好带了只笔,你慢慢写,不着急。”

      笔是祝依言递过来的,柏茵直直地愣在原地,过一会儿才道谢接过。

      写些什么好呢?柏茵觉得自己既然当时买了这盏灯,那应该心里还是有所求的,她脑袋转了转,在心里唾弃自己,别装了,你想写什么自己其实很清楚。可是……柏茵刚刚有点失落,算了买都买了,管别人作甚。

      柏茵躲着三人的视线匆匆写了几个字,动作称得上粗鲁的将花灯送入水中,没注意到后方不自然的咳嗽声。

      接着祝依言就开口:“其实花灯写的东西大多是主人的内心的隐私,既然选择放入河里,而不是宣之于口,那便应该尊重而不是绞尽脑汁地探查。”

      道理借着稚嫩的声线从一位小姑娘的口中抛出,柏茵只觉得割裂,刚刚将人家送下水的花灯拆开的是谁?难道还有人想要干这样缺德的事?

      又是一到咳嗽声响起,更加明显,柏茵回头诧异道,“游过,你身体不舒服?”

      游过微笑回答:“没有,只是喉咙有点痒。”

      “好吧。”

      柏茵还没说什么,祝依言就莫名其妙地丢出两个字。

      柏茵觉得今天的很多事都令她摸不着头脑,但反而使她脑海里的有些东西更

      正要离开,柏茵余光瞥到了岸边上一个和游过一般大的少年。

      可以说是衣衫褴褛,浑身狼狈,脸上灰尘和污迹将五官都遮住了,但身形又完全不像饥一顿饱一顿的穷苦人。对方可以称得上的虔诚地将一盏花灯托入水中,但花灯的材质很简陋,像随意在地上捡起的,一松手便想沉入冷水。

      最后少年一脚迈入河中,用手捧着花灯,渐渐地就要跟着灯就要没入水中。

      柏茵见状连忙就要跑过去救人,手臂却被擒住了,皱眉一看,游过在拦着她摇头。

      “干什么!那有人要死了!”

      没等柏茵甩开游过,已经有人上前一把将对方拽上岸。

      柏茵从没想过祝依言这小姑娘力气这么大,那少年没得防备就被一把拽过来,呛了口水,在地上不停地咳着,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自然。

      花灯还被紧紧攥在手里,糊成一团没法看。

      柏茵以为少年至少会对祝依言有点反应,结果好不容易喘口气,对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花灯,脏兮兮的脸部被河水冲得勉强能见人,过了会儿,脸上露出两道长条状的干净地方。

      柏茵看着红了眼眶的陌生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视线开始来回在在场的三个人中间流转。无论怎么看,祝依言、柏宋和这个男的,长得都很像啊!

      不对,与其说三个人很像,不如说柏宋跟其余两个人很像。这更奇怪了,三个人长得像可以说是亲戚,一个人长得像两个,要么柏宋是这两个人的儿子,要么柏宋是大众脸。

      柏茵没有作声,她没兴趣弄清这件事。

      “每个人想死都有理由,太累了,活不下去了,甚至觉得无聊。是活着的理由没有想离开的重要吗?”

      “哪有什么想活的理由?”

      “饿了吗?我这还有个包子,就是想上路也要别做个饿死鬼。”

      祝依言手上拿着的包子本是准备祝漾欢饿了的时候拿出来,但现在看着对放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直接塞到了对方手里。

      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着久违的温热。虽说中秋时节天气依旧燥热,但晚上的河水冰凉刺骨,哪怕是热风,吹过湿透的衣衫也是冷得呼吸困难。心脏猛烈地跳动,反而激起了这些日子一直压抑的情感,原本无声的两行泪化作了压抑地呜咽。

      几人静静地等着对方哭了片刻,见少年起身朝着几人行礼,以为事情好了,结果少年将包子一塞回去,转身就又要朝着河里投去。

      祝依言立即上前,一脚将起踹得往一侧倒去。

      柏茵心道,这一脚,真有力气啊!

      “真活不下去了吗?”

      “就没有事情还在等着你去做吗?就没有人还在等着你吗?”

      少年以掌覆面,不见神色,声音低哑,“没了。我也累了。我只想去陪着他们。”

      “你既然想去找他们呢,那就说明你们感情很好。你爱他们,舍不得他们,他们肯定也爱你,舍不得你去找他们。事情还没有到绝地,你有手有脚、身体健全,只要努力活下去不成问题。”

      “我也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能看出你这衣服原本也是华贵的料子,如今这样……”

      “若是天灾,活着可以是为了父母的期待;若是人祸,那便活着想办法,人生还有这么长,总有大仇得报的一天,哪怕只是活得比仇人更久。死了就是黄土一抔,轻松的很。活着很累,靠理由活着更累,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抱歉,话多了。我也没有亲人了,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我的只有一句话,好好活着。但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挂念的事,活着活着,总会有的。”

      少年还是不作声,只是开始一口一口咬着又递了过去的包子。

      柏茵看着对方嚼着生硬,准备递过随身带着的水壶,却被游过抢了先。

      柏宋瞪了游过一眼,因为对方二话不说就抽走了他的水壶。

      “谢谢你。谢谢有人能拉我一把。”

      柏茵觉得看样子应该是说服了,松了一口气。

      少年深深地望了祝依言一眼,拱手道谢,转身欲离开,又被祝依言塞了一个钱袋。正要还回去,祝依言却道,“人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不用多想。”

      话说完,远远便传来祝漾欢的喊声。

      “依言!你好了没!再不来精彩的部分都要结束了!”

      祝依言颔首转身离去,三个人正要跟上,柏茵却被少年叫住。

      “敢问那位姑娘贵姓?”

      “姓祝,祝愿的祝。”

      柏茵看着郑重行礼后离去的少年,心里一下转过好几个类似是的话本故事,感叹道,故事果然来源于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中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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