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潭》山雨揽星河

57、第五十七章

　　“您好，我是许靖。”许靖自我介绍完，便拉过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方语筠看了许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敢放出去吗？”

　　许靖礼貌地笑了笑，“程老板来找我，我们自然是为程老板服务。”

　　言下之意就是——程昀让放，他就敢放。启明传媒一直是个小公司，被大公司压着，只能接些边角料的小生意。程昀主动来联系他，付了一笔费用，他没什么可犹豫的。更何况，听了程昀的来意之后，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让公司往上走一截的机会。

　　方语筠看着程昀，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这不是威胁我嘛。”

　　“谈不上威胁，礼尚往来，你只要想办法帮配合我澄清，我就不放这张照片。”程昀道。

　　方语筠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两个人，“程昀，你信你旁边的这位记者，都不信我这个对你有爱慕之情的女人吗？”

　　许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程昀开口，“不是不信你，是你总和我谈条件。”

　　方语筠笑了一声：“我哪次跟你谈条件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回去了，“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她往椅背上一靠，“我有办法。你先让许先生的报社发澄清，我这边配合澄清一则。”她赶在程昀开口之前补了一句，“放心，我这边的澄清绝对让你满意，但我需要回去安排一下。”

　　程昀和许靖分开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她快步赶回班子，排练厅里人已经散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推开宿舍的门，林晚棠正站在床边换衣裳，刚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程昀走进去，从身后抱住了她：“晚棠，我已经让方语筠配合我澄清了。”

　　林晚棠被她环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好事。”

　　可林晚棠的笑里，是距离感的。

　　她松开林晚棠，退后半步，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晚棠——”

　　话到嘴边，她想问可不可以别对我失望，可那几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林晚棠是不是对她失望了，也不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林晚棠会不会说真话。

　　林晚棠看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伸手轻轻顺了顺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你别多想，好好做你的事。”

　　第二天，方语筠带着一份材料来到周班主办公室。

　　周班主放下手里的活，赶忙倒茶：“方小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方语筠坐下来，笑了一声：“原来您不知道啊，您这台柱子，昨天可是跑过去威胁我了呢。”

　　周班主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威胁？”

　　方语筠慢悠悠地从纸袋里取出材料，搁在桌面上：“是啊，我还当她是只小白兔，原来是大灰狼。”

　　她说着把材料往周班主面前推了推，“您先看看，一会儿叫她来看看。”

　　周班主放下茶壶，拿起材料翻了几页。材料不算长，后面附了一份合同。

　　方语筠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语气松散：“我帮她澄清，就说是在拍一则错时空戏曲宣传画报，那张照片是其中一幕。第二幕会换上古装戏服——对应着那张照片，程昀只是在扮演一个小生角色。至于是哪一出戏——”她放下手，笑了笑，“不如就作为你们这次申报的《李夫人》宣传画报如何？”

　　周班主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何止是澄清，更是帮了青玉班一把。

　　“后面是拍摄合同。”方语筠抿了一口茶。

　　周班主放下材料，又拿起后面那份合同：“方小姐，这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方语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谢倒不用，让程昀对我好一点才是真的——”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为了你们那位花旦林小姐，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周班主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方语筠把茶杯放下来：“我一直是真心帮她，她总是把我放在敌对面。周班主，您评评理，我给她的这些资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周班主没有接这个话，只点了一下头：“方小姐您坐着，我去叫她。”她起身出了办公室。

　　周班主推开排练厅的门，程昀正站在台上和林晚棠走台，日光从高处的窗户落下来，把两个人各分在明暗两边。

　　周班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程昀，出来一下。”

　　程昀收了势，小跑过来，额角还带着汗。

　　周班主看了她一眼：“擦一擦汗，方小姐来了。”

　　程昀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知道了。”

　　周班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一会儿好好跟人家说话。”她顿了一下，“你威胁她什么了？”

　　程昀跟在后面：“我威胁她什么了？班主，她满口胡话。”

　　周班主没有回头：“别跟我说人家的不好，你这件事人家上了心，你得知道感恩。”

　　程昀声音压低了：“她对我的事上心，是因为照片里就是她。”

　　周班主步子没有停：“好了，调整一下表情。”

　　程昀推门进去的时候，方语筠正坐在沙发上翻手里那份材料，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程昀脸上，停了一瞬：“程老板，你这满脸都是汗，透着股子莫名的野劲儿，还真叫人心里发痒。”

　　程昀眉头微皱，在对面坐下来：“方小姐，请不要言语轻佻。”

　　方语筠笑了一下：“程昀，你昨天那样对我，我没告到警察局说你调戏我就不错了。”

　　方语筠也不等她回答，把那份材料和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来可不是跟你吵架的。”

　　程昀接过来翻了几页，声明写得清楚，为了圆这件事，延伸出一个“宣传画报”拍摄，后面附了拍摄合同。

　　她又翻回前面那页声明看了一遍：“这里没有提我对面是谁。”

　　方语筠说：“没必要提。你声明里的状态是拍摄宣传画报，对面可以是任何人，没必要在这里专门提林小姐。”

　　程昀合上材料：“可以。”

　　方语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满意了就行，你的报社先发澄清，我这边跟上。”

　　第二日一早，启明传媒登了一则简短的澄清，大意是让大家不要传谣，至于具体内容，没有直接否认程昀与林晚棠之间的传闻，也没有正面回应什么。

　　紧跟着，方语筠的好友——华声演艺公司的负责人赵先生发了一则署名声明，澄清照片为戏曲宣传画报拍摄中的一幕。

　　两则声明一前一后，时间卡得刚好。舆论的走向开始偏移，之前那些猜测的声音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散了大半。反而因为这则署名声明，不少人开始猜测程昀是不是要签约演艺公司了。

　　林晚棠看到这则澄清时，没有多说什么，她能体谅程昀，这已经是程昀能选的最优解了。

　　这个声明赶在小年之前，算是及时。原本有些停滞的票，又开始有人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