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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付诸东流 好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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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花白的屏幕里出现一连串诡异的小写字母“h”,行行列列,密密麻麻,形成足以刺痛视觉中枢的画面,夏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走神了。
晚上八点,其他人早早离开,只剩他一个。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一大段不明文字删掉,放弃疲劳战术,果断刷卡下班。
他下楼时摸了一把扶手,沾了一手的不明物,闻起来微微有些刺鼻,像盐酸,应该是暴露在空气中基本挥发掉了。
不晓得Kark是不是又出现那种报复社会的人士,之前有那么几位在同事水杯里制毒的,往后余生在监狱里度过。
夏珣这几天没有比较严重的身体反应,但他的心里可能长了蛀虫,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对很多曾经不在意的事慢慢在意起来,甚至有些难以自控。
而且,他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附着于手的液体存在感越来越明显,它们像在动。
冷白顶光在他高挺的眉骨投落阴影,深邃阴郁,透着一股寒。他果断回去疯狂洗手。
半小时后,夏珣在楼下看到了盛情仕的车。也是盛情仕的着装提醒他,今天有个慈善晚会。
盛抬起手指在自己发梢刮了刮:“我觉得你需要收拾一下。”
夏珣弯腰看后视镜,镜子里他脸颊苍白,头发乱翘,若不是有一副姣好的骨相撑着……会把路人丑哭吧。
他天生平直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来,欣然接受了这副模样,坐进车里:“走吧。”
盛情仕带夏珣去他常去的形象管理工作室收拾了一番,一眼老练的化妆师狠狠地在夏珣脸颊打了他这辈子都抗拒的腮红,说这样看起来有气色。
盛情仕坐在后头的沙发,好整以暇欣赏着,他的宝贝在化妆师手下变得漂漂亮亮的,多好啊,但他总觉得,夏珣在咬牙瞪他。
哼哼,小兔子。
盛情仕开始把玩手表。
一抹透着粉的唇膏润满唇瓣,夏珣抑制住想抹掉的冲动,眼看化妆师还要去找东西在他脸上倒腾,受不了起身:“时间快到了,走吧。”
这场慈善晚会的东道主年轻有为,夏珣同他打过几次交道,切身实地感受到什么叫为人处世,因为年龄相仿,约过几次球,不过夏珣后来忙起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这次邀约夏珣在晚会筹备群里,虽然他什么也不用干,但他知道整个流程。
先是东道主发言,底下的人鼓掌,场子热起来,音乐一起,整个晚会变成各路上流人士施展交际手段的场所,酬酢往来,言笑晏晏。
唯一特殊的一项活动,那可是东道主团队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玩法。舞会进行到后半程,大家兴许疲倦,这时会停电十秒,在众人无措之际,一辆载着定制蛋糕的大型餐车从正门而入,伴随灯光乍起,场面达到新一轮高|潮。
但这项活动被当作机密不外露,不然起不到惊喜的效果,夏珣也配合地给嘴巴拉上拉链。
从家中脱离,往后的场合,他只是自己。于是,他曾经陪同夏正方出席各种场合,察言观色学会的招数,尽数在他想要交好的人身上施展,极其自然地融入氛围里,慢慢结网。
盛情仕则是站在不远处和人聊天,手里端着一杯酒,光是站在那,足够招摇。
两人在家是能共浴的关系,在外面,顶多算普通朋友,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这么演,装作不认识,但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更多的时候,是夏珣在看他,无聊了,还会数有多少人对盛情仕眉目传情。
这次晚会看来有不少单身人士,纷纷前去邀请心仪的人,舞池里充盈着各路花色,什么搭配都能瞧见。
盛情仕收到了一位优雅的女士的跳舞邀请。女士成熟有魅力,还恰巧和盛情仕穿了同样花色的礼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约好了。
盛情仕清楚他敢答应今晚就完蛋了,甚至完蛋的不止今晚,还有他幸福的后半生。于是他先挂着妥帖的笑,言语拖延,赶紧找夏珣的身影。
只见夏珣同样收到了邀约,是位可人的Omega少爷。盛情仕心想夏珣一定会拒绝,然后拉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两人可以在舞池灯光外,远离人们的视野,调调|情,说说爱。
结果夏珣伸手揽过Omega,带着人迈进舞池里。
“先生,你还好吗?”女士感觉盛情仕表情有点僵硬。
“啊,没事,不过我有点累了,抱歉。”盛情仕眼底盛了些柔光,又是一副对谁都可以温和的神情。就是这副样子,让人产生可以钓他,勾他的错觉。他的落寞女士看不太出来,女士不太想放弃:“我们可以去舞池边,你的戒指纹样我瞧着眼熟,是挪威那位白胡子老工匠打造的吧?”
盛情仕习惯性微笑:“其实当时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接,是我和朋友造访了两回才勉强答应,也是幸运才拿到大师的收山之作。”
女士:“天呐,那你其实很幸运,我的母亲十年前就去找过,时候不巧,大师被请去巴黎了,最后母亲只能带着年幼的我在挪威旅游,挪威很美,我现在都还记得,也算是另一种收获吧。”
有话题才有进行下去的由头,女士的嗅觉很灵敏,但她看出盛情仕有意与她保持距离,又无法再次拒绝让女士下不来台,处于一种尴尬境地。女士心里不免有些打退堂鼓,但盛情仕谈吐从容,自然地将话题往外延申,变得轻松有趣起来,女士很快就被他带入佳境,放松下来,两人之间全然没有暧昧氛围,哪怕是外人来看,都瞧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只不过是一场友好的交流而已。
Omega肩膀有点吃痛,小声说:“先生,你刚刚是不是掐我了?”
夏珣收回眼神:“不好意思,我感觉你好像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去休息?”
Omega也不知道累还是不累:“好像是有点吧……嗯嗯,那我们去舞池外吧。”
Omega追随着夏珣的背影,还美滋滋想着一会儿和他聊什么话题,可几对着装精美的舞者经过后,Omega就找不到夏珣的身影了。
盛情仕一直这么健谈,语言在他这里,是一种生活乐趣。许是平日里夏珣不爱搭理他,工作上又不适合说太多,这回有人愿意与他畅聊,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些,慢慢反应过来,再看向舞池。
人呢?
视线转移,掠过香槟塔、水池、甜品桌。
视线定格,只见夏珣立在舞池外,举起香槟,冲他轻轻晃了晃。
过来。
女士感觉他的脸庞一下变得很有光泽,像忠心的狗看见主人了。女士一个回神,把脑子里这奇怪的想法丢出去。
“我男朋友叫我了。”盛情仕冲她弯了眉眼,“先走了。”
更像了。
女士:……我怎么了?
盛情仕赶到夏珣身边,很想贴着他。夏珣:“打扰你了?”
“我们聊了一些首饰工艺,没有聊别的。”盛情仕觉得不能多说这个,转移话题,“跳舞好玩吗?”
“一直都很无聊。”
“那个房间有棋牌桌,去玩儿吗?”
“不去,我手气差。”
“我让你赢。”
这么有自信,玩过不少啊。夏珣抿了抿唇,从甜品桌上拿了个不晓得谁带过来的骰盅,闭眼说:“小。”
他晃了晃,骰子在骰盅里发出几声哐啷脆响。
打开,三个六两个五。
阖上,夏珣嘴唇一碰:“大。”
再晃。
哐啷哐啷。
再开,两个一三个二。
他冲盛情仕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看。
盛情仕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或许你该反着来。”
夏珣不想改变一些注定的东西,把骰盅放回去,拿了块拿破仑蛋糕吃起来。盛情仕有点苦恼地看着他,瞧见周围人视线多在舞池里,他便气定神闲,也有点臭不要脸地往夏珣那边倾身,一只手绕过夏珣后背,放在夏珣反扣在餐桌的手上,指节微弯,嵌入夏珣指缝。
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夏珣抬了眼皮,他看得出,盛情仕这眼神是想干什么。
和别人能侃侃而谈,却只想用身体跟我交流吗?
那就来吧。
夏珣一把揪住盛情仕的领带,长身一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压倒在餐桌上!这一连套堪称放浪的动作夏珣做的从从容容,像是平常就这么干。
这可把体面挂脸上的盛情仕吓坏了,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飞快控制住夏珣的双肩,把人按回原位,受惊的表情余韵尚存,像是还没缓过神来,刚要小声说“你吓死我了”,后头就来人了。
那人拍了拍盛情仕肩膀:“先生,你们是在打架吗?”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更像盛情仕在打人……
天爷……打人这个词怎么能跟他扯上联系呢?简直是牵强附会!
盛情仕:“误会了,我们只是在交流。”
那人不太信,探身看夏珣:“真的吗?他要是动手的话我帮你叫保安,不用担心。”
夏珣:“没事,我们真的在交流,他有点激动而已。”
被当众非礼确实会比较激动,理解一下。
有两人这般解释,那人揣着半信半疑走了。
实在无法忽视Alpha幽怨的小眼神,太好笑了,夏珣又拿了块小蛋糕,幼师化身:“啊,不气不气。”
“以后不可以这样。”盛情仕觉得得立规矩。
“嗯嗯,以后只在家里这样。”
“……”
在夏珣的攻势下,盛情仕妥协地咬了一口,逗完他,夏珣忍笑看了眼手表。
快到时间了。
“一会儿还有别的事?”盛情仕注意到他动作。
夏珣摇摇头:“没事,我看到我大伯了,走,我们去打招呼。”
悠扬的乐曲未曾停歇,秒针越过零点分界,偌大的会场瞬间陷入黑暗。
四周该是惊起波澜了,夏珣却似是忽然灵魂出窍,眼前不再花香飘溢,衣香鬓影,而是一张床,上面是他和盛情仕。
这是发生在夏珣某次喝多了,真喝多了,喝到应誉行不得不打电话喊盛情仕来接,因为夏珣又没带身份证,又不肯去应誉行家里住,抱腿蹲在大街边,嘟嘟囔囔要回家。
应誉行最他妈觉得奇怪了,夏珣明明困得睁不开眼了,说不定都不认得谁是谁,他搂着夏珣说回家,夏珣喊他滚远点,那个姓盛的一过来,夏珣立马戒心全无地落入那人怀里,舒服地蹭了蹭,有点可爱地说“走吧走吧”。他说的很小声,像只有恋人才能听见的耳语呢喃。
凌晨四点的早春,夜风甚凉。
那天夏珣醉了好一会才清醒些,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只知道他已经洗的香喷喷的躺在床上了,小夜灯调到了最低亮度,他奇怪灯怎么还开着,只见盛情仕还醒着,像他平常一样的坐姿,一条腿屈起,书垫在腿上,不止如此,还戴着他的黑框眼镜。
其实夏珣没有近视,但他家里有人近视,夏律文戴眼镜就是因为遗传,夏珣虽然幸运没有遗传到,但这种就是稍一不注意就会中招,所以,他从上初中时就会戴预防近视眼镜,看书戴眼镜戴惯了,以后就有了这么个习惯。
夏珣睁眼睁得悄无声息,但盛情仕估计是听出他呼吸有所变化,转过头来:“怎么醒了?”
这人戴眼镜的样子还有点……
夏珣在被子里玩手指,脸皮微微发着烫。
……
……
……
有点好看。
……
……
……
夏珣感觉自己要是说饿了,这人真能起来去给他倒腾点东西吃。
算了不折腾他了。
但是,干嘛看我的书,戴我的眼镜。
那是我的。
这么一个高傲的人,一定不知道自己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生气的样子很好笑。
盛情仕没什么表情地翻了一页,偏头想看时钟,却先瞥见清晨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他不需要再通过时间知道自己多久没睡,光阴已经告诉他:他熬穿了。
鸟鸣声忽远忽近,眼皮略重,他便趁着将睡不睡的感觉躺下。
夏珣还盯着他。
不一会儿,夏珣从被子里伸出手,以手代笔,描摹盛情仕的五官,眉眼、鼻梁、嘴唇,再往下,喉结、锁骨、胸肌……
还在往下。
盛情仕抓着夏珣的手指,轻轻的力道,夏珣一下就挣脱了,接着碰他。
这简直是胡闹,但他又拿夏珣没什么办法,索性就由着夏珣耍流氓,自己想办法控制控制。
夏珣趁着醉意,几乎是霸道地,粗鲁地把盛情仕上上下下全摸了一遍,然后,瓮声瓮气说。
“我的。”
……
那十秒长也长,短也短,载着蛋糕的餐车如约而至,灯光亮得璀璨,通过众人的反应可以看出,东道主这套土里土气的招数奏效了,因为真的骗到他们了。
突然的黑暗会使人群受惊,一屋子见过世面的成年人,不至于被这一个小小的停电吓到作鸟兽散,但会控制不住到处走动,寻找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四周变黑的刹那,盛情仕下意识拉着夏珣想去安全的地方,他们在的位置离门很近,二十来米。
可人这样多,十秒的时间也走不到门,灯光骤然亮起,从门那边一路延申,铺满大堂,盛情仕回头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了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他的表情瞬间僵住。那人也尴尬地看着他。
啊……
牵错人了。
他明明记得夏珣就站在旁边来着。
他反应极快地松开那人紧张到出汗的手,递了张餐巾纸过去,真诚道了个歉,然后飞快赶回夏珣身边:“你还好吗?”
“我吗?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在原地等你,看到你牵了别人,还走得义无反顾。
盛情仕单纯地叹了口气,说幸好没出什么事,他还笑着调侃方才的乌龙,说我刚刚还以为那人是你,差点牵着跑了。
夏珣回了一个算是接话的嗔怪。
你怎么连我也认错?
盛情仕轻松笑笑,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他担心夏珣的幽闭恐惧,担心他怕黑,想带他去明亮的地方,只是不巧闹了个乌龙。他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担心,早早就付诸东流了。
往后,夏珣常常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的手,那眼神好像在说——
这只手,牵过别人了。
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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