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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狗太子1 艾瑟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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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尔把最后一笔落在数位板上。
屏幕上疯狗太子雷奥正把一个Omega按在王座上撕扯衣服,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暴戾的欲望,背景是燃烧的宫殿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是《帝国的疯狗》第42话的扉页,一部在地下网站爆火的暗黑黄漫。
艾瑟尔是英法混血,他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浅灰色的眼睛,深棕色的卷发。
入行的时候编辑说这张脸比他的画还值钱,但他偏偏只想画画。
三年前他靠一部清新纯爱短篇出道,销量惨淡,平台解约的理由是画风不错但不够刺激。
走投无路的时候约瑟夫出现了。
约瑟夫是他的大学学长,英国人,据说家族有很远的贵族血统。
两人在学校时暧昧过,后来在一起。
“纯爱早就死了,”约瑟夫叼着烟把黄漫合同拍在他面前,“现在读者就爱看这个。暴力,欲望,不加掩饰的兽性,这才是流量密码。”
艾瑟尔翻开合同,《帝国的疯狗》,一部ABO题材的暗黑黄漫。
故事发生在奥尔德林帝国,主角雷奥是个暴戾的太子,生母是罗曼诺夫帝国的大公主,一直在幕后为他铺路,但雷奥荒淫无道还有疯病,皇帝赫尔曼骨子里不喜欢这个儿子。
剧情基本就是雷奥打仗、杀人、上床的循环。
“你画主线,我写剧本,”约瑟夫说,“赚了钱五五分。”
艾瑟尔看了他一眼。
后来艾瑟尔明白了为什么选择自己。
因为他画得快,画得好,不挑活,不涨价,最重要的是听话。
两人在一起两年早已貌合神离。
约瑟夫忙着和投资人周旋,忙着和漫画里的角色原型厮混。
雷奥的原型就是约瑟夫的一个炮友,一个真正的贵族后裔。
艾瑟尔每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着那些他从骨子里恶心的画面。
他笔下的雷奥是纯粹的恶。
嗜血,残暴,荒淫无度。
而那个叫艾瑟尔的哑巴少年,只是他在第二卷随手设定的一个背景板炮灰。
设定集里只有一行字:波拉尼亚王国的小王子,天生哑巴,城破时被乱兵拖进小巷□□致死。
连一个正脸都没有。
艾瑟尔给这个炮灰取了自己的名字,他在电话里跟约瑟夫开玩笑,“你看,这个世界的我死得这么惨,所以你一定要对现实的我好哦。”
约瑟夫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给自己加戏了?”
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还算温馨的对话。
后来艾瑟尔想起这件事觉得像个谶言。
漫画连载到第二卷的时候,艾瑟尔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银发紫瞳的将军站在燃烧的城墙上向他伸出手。
那个将军在原作里只出现过一次,在波拉尼亚城破的片段里。
他是守城方的将领,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力竭战死。
连名字都没有,只是背景板里的一个像素点。
但在梦里那个将军有了名字。
“我叫西格蒙德,”他说,“我见过你,在上个月的宫廷宴会上。”
梦里的艾瑟尔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记起了那个画面:宫廷宴会上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贵族们推杯换盏,一个银发的年轻将领穿过人群,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画面就断了。
艾瑟尔醒来后把这个梦画成了一个短小的番外,发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约瑟夫。
番外的最后,西格蒙德倒在血泊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画面外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那是艾瑟尔这辈子画过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页。
他的读者在评论区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艾瑟尔没有回答。
因为那是他编的故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注视过,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他错了。
穿越那天艾瑟尔画完第42话的扉页起身去接水,脚下被散落的画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金属桌角上。
最后的念头是:还好,这周的稿已经交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呛人的浓烟和血腥味直冲鼻腔。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狞笑。
艾瑟尔猛地坐起身。
他不在自己的画室里,而是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
身上穿着破烂的亚麻衣服,头发乱成一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痕,那是他三岁时被烫伤的,在原作设定里是敌军辨认艾瑟尔身份的标志。
不远处两个帝国士兵正拖着一个尖叫的女孩往巷子深处走去。
盔甲上展翅的黑鹰徽章在火光中狰狞可怖。
奥尔德林帝国。
他画了三年的地方。
他找到一处小水潭看到自己的模样,在现实里他长了一张东西方都吃得开的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走在街上会被人多看两眼。
但现在这张脸平平无奇,五官寡淡,只有眼睛还算好看。
浅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雾。
那是这个身体唯一值得看的地方。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约瑟夫。
约瑟夫是否无意中知道了他给那个无名将军画了番外,知道他骨子里还惦记着那该死的纯爱……
艾瑟尔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终于想起来了。
约瑟夫上周说要在漫画里加一个“穿越副本”,让读者投票选择穿越的角色。
艾瑟尔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读者互动。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真是有病的恶趣味。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艾瑟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
他在现实世界里熬了二十六年吃过无数的苦,好不容易能靠画画养活自己,他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他画的黄漫世界里,而且是一个真的吃人的世界。
还有西格蒙德。
那个梦里的银发将军。
如果他穿越了,那个人是不是也真实存在。
在原作设定里城破之后波拉尼亚的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西格蒙德是唯一一个杀出重围的将领,但受了重伤,后来被帝国的巡逻队捕获关进了战俘营。
这个身体记忆告诉他,西格蒙德在城破前三天曾经到过王宫。
他来找过自己。
银发的年轻将领单膝跪在他面前说,“殿下,末将请求您跟我一起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艾瑟尔记得自己摇了摇头。
他伸出左手,用右手在左手手心里慢慢写字,写得很慢很用力一笔一划:我不能丢下姐姐。
西格蒙德看着他的手心读出了那几个字。“殿下……”
艾瑟尔又写:将军您走吧,不用管我。
西格蒙德看了他很久,“我会回来的,城破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找您,在我们约定的地方。”
这是艾瑟尔穿越到这个身体后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波动。
那个叫艾瑟尔的少年是喜欢西格蒙德的。
这份喜欢埋得很深,深到连少年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但它是真实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功利和算计。
艾瑟尔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穿越后原来的艾瑟尔去了哪里,但如果西格蒙德真的会来,他必须在城破之前赶到王宫的东门,那是他们约定的地点。
他从巷子里冲出去。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和火光。
帝国的士兵在追杀溃散的波拉尼亚守军,平民四散奔逃。
艾瑟尔混在人群里朝着王宫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体太弱了,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
脑子里还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在闪回。
波拉尼亚是一个小国,夹在奥尔德林和罗曼诺夫两大帝国之间,祖上靠着左右逢源维持了几百年的独立。
但这一次奥尔德林是动真格的。
皇帝赫尔曼需要一场战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他的三个皇后、八个皇子、无数情妇和私生子把宫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对外战争是他维持统治的手段。
波拉尼亚只是一个祭品。
艾瑟尔跑到王宫东门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城门被撞破了,守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面上的血水汇成了小溪。
他四处张望寻找银色的头发。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抓着一个正在逃跑的士兵,在他手心里写字:西格蒙德将军在哪?
士兵惊恐地看着他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艾瑟尔又逮住了一个人,是个老妇人,她的胳膊上挎着包袱显然是在逃难。
他在她手心里写:西格蒙德将军在哪?
老妇人见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王子,她叹了口气,“西格蒙德将军?他一个时辰前就带着残部从西门突围了,听说他要去投奔北边的领主,那边还没有被帝国占领。”
艾瑟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不是这样的。
在原作里西格蒙德是在东门战死的。
他为了掩护王室的撤退一个人挡住了帝国军的三波进攻,最终力竭被俘。
为什么他现在从西门走了?
他在老妇人手心里写: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妇人想了想,“好像说是要去找什么人。但王宫已经烧了,他找不到了吧。”
艾瑟尔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西格蒙德在找他。
他们约好了在东门见面,但艾瑟尔来晚了。
西格蒙德等不到他以为他出了事,所以从西门突围去找他。
两个人的方向正好相反,在燃烧的王城之中错过了彼此。
艾瑟尔站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
艾瑟尔下意识地抬头,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色的长发,挺拔的脊背,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是西格蒙德。
他坐在马车里身上穿着带血的铠甲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艾瑟尔张嘴想要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忘了,他现在是个哑巴。
他拼命地挥手想要引起西格蒙德的注意,但马车跑得太快了,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艾瑟尔愣在原地。
不对,西格蒙德的方向不是去西门。
那是去北门的方向。
北门外是帝国军的营地。
他要去送死吗。
艾瑟尔刚想追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艾瑟尔!”
他转过身。
是他的亲姐姐布伦希尔德,波拉尼亚的大公主。
布伦希尔德骑在一匹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她的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根本不像是从战场逃出来的。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艾瑟尔认出来了,那是王室的印玺和族谱。
她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艾瑟尔你在这里,”布伦希尔德的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不耐烦,“快上来,我们得走了。”
艾瑟尔指了指西格蒙德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左手在手心里慢慢写:我要去找他。
布伦希尔德皱着眉看他比划,勉强读出了最后几个字。
“找他?你疯了吗?帝国军就在城外,你现在去找一个败军之将,你是想死吗?”
艾瑟尔拼命地摇头。
他又在手心里写: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回来找我了,我不能丢下他。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一笔一划。
布伦希尔德盯着他的手心,读得磕磕绊绊,最后不耐烦地甩开手。
“别比划了,你写那么快谁看得懂。艾瑟尔你醒醒吧,这个世界不是靠答应来运转的。西格蒙德答应过父王要守住王城结果城破了,他答应过你要回来结果他跑了,没有人会为你留下来。”
艾瑟尔还想再写什么,布伦希尔德已经不耐烦了。
“我没时间跟你耗,你要么上马跟我走,要么留在这里等死,你自己选。”
艾瑟尔看着她。
他的亲姐姐。
在原作里布伦希尔德是个温柔善良的角色,她会在城破的时候带着艾瑟尔一起逃跑,会在逃难的路上保护他,会为了他嫁给一个她不爱的贵族。
但现在的布伦希尔德眼里只有冷漠和算计。
这个世界变了,和他画的完全不一样了。
“三秒钟,”布伦希尔德竖起三根手指,“三、二……”
她还没有数到一,身后一个侍卫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布伦希尔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问“真的?”侍卫点了点头。
布伦希尔德把怀里的包袱交给侍卫翻身下马。
她整了整衣服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了一些,但又是一种精心设计过的狼狈,既显得楚楚可怜又不失公主的仪态。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艾瑟尔一眼。
“对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城破之前奥尔德林的冯·凯瑟尔将军派人来找过我,他说只要我愿意跟他走,他可以保证我的安全。他想让我当他的政治筹码,我当然愿意,至少比跟着其他人强。至于你,你太弱了带着你是个累赘,将军也不会想要一个哑巴。”
她说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瑟尔站在废墟中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亲姐姐,把他扔在了战场上。
艾瑟尔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世界遗忘的木桩。
他想起了自己画的那个短小番外。
番外里的西格蒙德在血泊中伸出手,画面外的艾瑟尔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现在伸出手的那个人不见了,收回手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自己。
不,艾瑟尔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搞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帝国军铠甲的士兵朝他走了过来。
“你,”士兵用生硬的波拉尼亚语说,“跟我走。”
艾瑟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士兵不耐烦地抓住他的胳膊,“所有幸存者都要集中到战俘营。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别想跑。”
艾瑟尔被拖着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
大火还在烧,黑烟遮蔽了天空。
西格蒙德去了北门,那里是帝国军的营地。
如果他被俘虏了应该也会被送到战俘营,如果他还活着。
那这将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被帝国士兵像拽牲口一样拖着和其他战俘一起去的。
一群人走在燃烧的街道上,有老人有孩子有士兵有平民。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已经放弃了挣扎。
艾瑟尔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布伦希尔德和西格蒙德都变了,那其他人呢?他笔下的那些角色还会按照原作设定的轨迹走吗。
他还能依靠他对原作的了解活下去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脱离了笔者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