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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渊薮同舟，天道如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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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撕不破腐骨大泽终年不散的瘴雾。
墨绿色的、带着腐朽与甜腥气息的雾霭，如同垂死巨兽的肺部残息，在沼泽上空低低地翻涌。惨白的日轮在雾后显出一个朦胧的、病态的光斑，勉强将这片死寂之地映照出几分诡异的轮廓——扭曲的枯木如同伸向天空的骨爪，漆黑的水洼泛着油腻的光，偶有气泡从淤泥深处冒出，“噗”地炸开，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而在这片绝地边缘，那处被天然岩壁与疯狂生长的毒藤掩盖的隐秘山洞前，气氛却比沼泽本身更加凝重、肃杀。
墨溟挺直脊梁，站在洞口。他的身上，那件黑色龙鳞软甲沾满了泥污与暗红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昨夜厮杀留下的），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在晨雾中闪烁着冰冷的、决然的光芒。
在他身后，十名黑蛟卫精锐，以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隐含阵势的姿态，分布在洞口两侧与上方的岩壁凹凸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按兵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片被浓雾吞噬的沼泽。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经过无数血火淬炼的、属于最精锐战士的沉稳与……视死如归。
山洞内，气息微弱的南靖与司樾并排躺在兽皮上。星璃勉强撑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洞口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取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那是她的本命鳞，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远处沼泽的雾霭深处，那股混合了纯粹龙威与凛然仙灵之气的压迫感，愈发清晰、愈发逼近了。
就在朝阳即将彻底跃出地平线，将第一缕相对清澈的光芒投入沼泽的刹那——
“哗啦——”
前方百丈外，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瘴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开，向两侧翻卷而去！
雾散处，一队人马，赫然显现！
为首两人，凌空虚立。
左侧一人，身穿华丽的水蓝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浪涛与珍珠纹样，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容貌明艳动人，五官精致如画，一头青丝绾成繁复的飞仙髻，簪着数支晶莹剔透的水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叮咚作响。只是那张姣好的脸上，此刻却罩着一层寒霜，一双与司樾有着几分相似的、却更显柔媚的金色眼眸，正冰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着前方那个简陋的山洞入口，以及洞前如临大敌的墨溟等人。
正是西海龙宫小公主，司樾的未婚妻——司云涵。
而在她身侧，稍稍靠前半个身位的，则是一位身穿月白色仙裙、外罩轻纱的女子。
她的身姿窈窕挺拔，立于污浊的沼泽雾霭之中，却纤尘不染，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清冷而纯净的仙灵光晕，将周围的瘴气隔绝在三尺之外。她的容颜绝世，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天地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了凡俗审美的、近乎道的完美。尤其是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潭秋水，目光所及，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直指本质。她的气质清冷出尘，不带丝毫烟火气，但举手投足间，又自有一股属于上位仙神的、凌驾众生的威仪与……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锐金杀伐之气。
正是西王母座下最得宠的小弟子，世间女仙之首，奉天庭法旨而来的——白薇薇。
在两人身后，是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银亮鳞甲、手持锋锐长戟的西海龙宫卫士，以及八名身穿素白仙袍、面容冷峻、腰佩制式仙剑的天庭仙吏。这些人整齐地列成阵型，肃立于沼泽上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联成一片，形成一股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看到洞口的墨溟与黑蛟卫，司云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墨溟身上停留了片刻，金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不悦。
她认识墨溟。东海黑蛟卫统领，司樾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在此地，而且摆出如此防御姿态，那么……
司樾，必定就在这山洞之中！
而且，看样子，情况很不妙。
这个认知，让司云涵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担忧？肯定是有的，司樾毕竟是她的未婚夫，是关系到西海与东海联盟的关键人物。但同时，一种更加隐晦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满与怨怼，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妖，竟然将自己弄到如此田地，甚至惊动了天庭……司樾，你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身旁的白薇薇，已经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越动听，却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上空清晰地传开：
“东海黑蛟卫统领墨溟，见天庭法旨与西海公主驾临，还不速速让开，恭迎仙使？”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墨溟身上，那种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而是在看一件物事，或是……一道需要执行的程序。
墨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焦虑。他上前一步，对着白薇薇与司云涵，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末将墨溟，参见白薇薇仙子，参见云涵公主。”
“殿下身受重伤，正在洞中闭关疗伤，不能见客。”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还请仙子与公主稍待片刻，待殿下伤势稳定，末将自当禀报。”
“闭关疗伤？”司云涵冷哼一声，“墨溟统领，你是欺我不知情吗？”
“八殿下此行，私自追捕要犯，深入险地，如今下落不明，已经惊动了天庭！”她的声音转厉，“我与白薇薇仙子奉天庭法旨前来，就是要查明此事真相，并缉拿那涉案妖物南靖归案！”
“你速速让开，莫要阻挠仙使执法，否则……”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墨溟与他身后的黑蛟卫，“以同罪论处！”
最后四个字，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墨溟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目光与司云涵对视，眼中的沉稳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怒火所取代。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敬语，但其中的力度，却重了几分，“末将奉八殿下之命，在此护卫。殿下未曾苏醒，末将……不能让。”
“至于所谓‘要犯’……”墨溟的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山洞，“末将不知。此地只有重伤的殿下，以及……同样需要救治的伤者。”
“大胆！”司云涵身后，一名西海龙将厉喝一声，“墨溟，你敢对公主与仙使不敬？”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旁观的白薇薇，再次开口了。
“墨溟统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天庭法旨，代天行道，代表的是天地秩序，是三界法度。”
“任何阻挠、隐瞒、抗旨之行为，皆是对‘天规’的挑衅。”
“你身为龙宫将领，应知其中利害。”
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静静地看着墨溟，“本仙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让开。”
“或者……”
她的手，缓缓抬起，五指纤纤，指向了墨溟，以及他身后的山洞。
“——以身试法。”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那八名天庭仙吏，同时踏前一步！“锵”的一声，腰间仙剑齐齐出鞘半寸！冷冽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剑意，混合着纯粹的仙灵之力，如同实质的寒流，朝着洞口的墨溟等人席卷而去！
同时，那数十名西海龙宫卫士，也是齐声低喝，手中长戟前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阵势，缓缓地、步步为营地，朝着山洞逼近！
大战，一触即发！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与杀意，墨溟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眼前这位白薇薇仙子，绝非司云涵可比。她是西王母亲传弟子，是真正的上界仙神，实力深不可测。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司樾殿下，对上她也未必有必胜把握，何况是现在重伤的他们？
但是——
墨溟的目光，再次扫过身后那个昏暗的山洞。那里面，躺着他誓死效忠的殿下，以及……那个不惜以命换命、救了殿下的少年。
殿下未醒，三公子垂危。
他们……需要时间。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墨溟猛地挺直了身体！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黑色短刃！
身上那件沾满污秽的龙鳞软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的眼中，所有的犹豫、焦虑、恐惧，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决然的战意！
“黑蛟卫——”墨溟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这片凝重的空气中炸响！
“在！”身后十名黑蛟卫，齐声低吼，声音嘶哑却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惨烈气息！
“结——‘磐龙御海阵’！”墨溟厉声喝道！
“诺！”
随着这一声应诺，十名黑蛟卫的身影猛地动了！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便以墨溟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奇异的、仿佛巨龙盘踞、镇守海渊的战阵！
阵成的刹那，一股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气势，猛地从这十一人身上爆发出来！这气势与他们个人的实力相加决然不同，仿佛十一人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都在这一刻完全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横亘在了山洞之前！
“冥顽不灵。”白薇薇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表达一种名为“遗憾”的情绪，但她的眼中，依旧冰冷如初。
“既然如此……”
她的手，轻轻向下一挥。
“——那便，依天规行事吧。”
“杀。”
最后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决定生死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杀！”那数十名西海龙宫卫士，齐声暴喝，如同出闸的洪水，朝着山洞口的“磐龙御海阵”猛扑而来！手中长戟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戟刃上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都淬了剧毒！
与此同时，那八名天庭仙吏，也是同时拔剑出鞘！“锵”的一声清越剑鸣，八道纯净而凌厉的白色剑光，如同八条出洞的毒蛇，从不同的角度，刁钻狠辣地袭向战阵的核心——墨溟！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墨溟的眼中，寒光一闪！
“御！”他厉喝一声！
随着他的喝声，整个“磐龙御海阵”猛地一转！十一人的气息完全联成一体，一层厚重的、呈现出暗蓝色、仿佛海水凝成的透明光罩，瞬间在阵前张开！
“轰！轰！轰！”
数十道戟影狠狠地轰击在光罩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地震荡起伏，表面漾开无数涟漪，但却顽强地没有破碎！那些淬毒的戟刃砍在光罩上，只溅起一溜火星，根本无法深入！
而那八道仙吏的剑光，则是更加犀利，如同热刀切油般，轻易地刺入了光罩之中！但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墨溟等人身体的刹那，光罩内部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那些剑光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偏转，险之又险地从黑蛟卫们的身侧滑过，狠狠地斩在了他们身后的岩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咦？”白薇薇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了起来。
“有点意思。”她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简陋、却异常坚韧的战阵，“东海黑蛟卫的‘磐龙御海阵’……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她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终究只是凡间战阵，如何挡得住……天道锋芒？”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呈现出淡金色的剑气，从她的指尖悄然迸发！
那剑气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声势。但是，在它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是那污浊的瘴气，都在这道剑气面前黯然失色，仿佛它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绝对的中心！
那是——蕴含了一丝天道规则的、属于真正仙神的……诛仙剑气！
剑气缓缓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朝着“磐龙御海阵”的光罩飘去。
它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墨溟等人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大变！他们能感应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包括时间与空间的恐怖意志，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们！在这道剑气面前，他们苦练多年、引以为傲的战阵，竟然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不能退！”墨溟嘶声低吼，眼中血丝迸现！“结阵——‘磐龙逆鳞’！”
这是“磐龙御海阵”的最终变化，也是……同归于尽的搏命之招！以燃烧所有阵中之人的本源与生机为代价，强行提升战阵防御，甚至可以反击！
“诺！”十名黑蛟卫，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发出一声决然的嘶吼！他们的身上，猛地爆发出璀璨的暗蓝色光芒，那是他们的本源龙力在燃烧！
光罩的颜色，瞬间从暗蓝变成了一种近乎漆黑的深蓝，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的、仿佛龙鳞般的纹路，散发出一种悲壮而惨烈的气息！
就在这时——
那道淡金色的诛仙剑气，轻轻地、无声无息地，触及了那层漆黑的光罩。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布帛被撕开的声响。
在墨溟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层凝结了他们十一人所有力量与意志、甚至燃烧了本源的漆黑光罩，在那道看似纤细的淡金剑气面前，竟然……如同遇到阳光的雪花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惊天的爆炸。就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仿佛擦掉一层灰尘般地，被……“抹去”了！
“噗——”“噗——”
墨溟与十名黑蛟卫，几乎是同时，身体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他们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上的气息急速萎靡，眼神都变得涣散！
战阵被破，本源反噬！
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而那道淡金色的诛仙剑气，在“抹去”光罩后，依旧余势不衰，缓缓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朝着为首的墨溟……飘去。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墨溟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身后的山洞。
殿下……三公子……
对不起……属下……无能……
墨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注定的终结。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猛地在墨溟，以及在场所有龙族（包括司云涵与那些西海卫士）的心底响起！
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凌驾于一切龙威之上的……本源龙皇气息，从那个昏暗的山洞深处，猛地……苏醒了过来！
那道即将触及墨溟眉心的淡金色诛仙剑气，在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猛地……停滞了！
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生的、位阶上的……压制！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不可思议地，投向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晨光下，瘴雾中。
一个高大的、挺拔的、身穿破碎玄色衣袍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那片昏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惊人，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金血迹。他的胸膛，那个可怖的伤口虽然不再有黑气溢出，但依旧狰狞地凹陷着，衣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
但是——
他站着。
挺直地、稳稳地站着。
晨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散落的、沾着血污的墨发，露出下面那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脸。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暗金色的、曾经璀璨如烈日、后又黯淡如余烬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芒，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的、属于龙族太子的高高在上与冰冷霸道。
而是一种……混合了深沉疲惫、无法掩饰的虚弱、以及……某种更加深刻的、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后淬炼出的、冰冷到了极致的……怒火与决然。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身前重伤吐血、摇摇欲坠的墨溟身上。
然后，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到了前方悬浮于空中的白薇薇与司云涵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与白薇薇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对撞在了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沼泽深处偶尔传来的、诡异的气泡破裂声。
良久。
司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嘶哑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缓缓响起：
“白薇薇……”
“动我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
空桑灵归，夜魇再临
空桑山涧，晨光熹微。
南卿跪坐在那枚新写就的“归”字符文旁，手指轻轻抚过符文边缘温润的碧色光晕，琉璃色的眸子中，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与深深期盼的神色。
一夜的心神耗费，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更加沉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心，却因为那缕来自二哥的、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感应，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力量。
他知道，二哥还活着。而且，正在为了回来而努力。
这就够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南卿勉力支撑着站起身，准备去寻些清水与野果，补充一下耗尽的体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沙沙……”
“沙沙沙……”
一阵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脚步踩过枯枝败叶的声响，从山涧四周的林木阴影中，同时传来！
南卿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目光如电，扫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但在那些光斑照不到的阴影深处，此刻，正有一道道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
不是昨夜那种黑衣蒙面的杀手。
而是一群……衣着破烂、面容枯槁、眼神呆滞、行动却异常迅捷僵硬的……“人”？
不，不是人。
南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些“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紫黑色的、仿佛血管暴突的纹路。他们的眼睛，大多数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神采——那是属于活人的神采。
但更让南卿心惊的是，这些“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他并不陌生的气息——
阴冷、死寂、充满了腐朽与怨毒……
就像是……昨夜曼珠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的……弱化、稀释版！但却更加混乱，更加充满了原始的攻击欲！
“行……尸……？”南卿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词。
而且，不是普通的行尸。这些东西身上，有法力波动！虽然很混乱，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是……修士所化的行尸？还是……被某种邪法控制的傀儡？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些行尸，已经完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数量……足有三四十之多！而且，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全都锁定在了南卿的身上，以及……他身后那株气息沉稳的古树，还有地上那三枚散发着温润碧光的符文。
“呃……啊……”“杀……杀……”“精血……生机……”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与饥渴的嘶嚎，从那些行尸的喉咙深处挤出。他们的眼中，那残存的活人神采在迅速地被漆黑的饥渴所吞噬。
下一刻——
“吼！”为首一具身材特别高大、身上衣袍相对完整（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的灰色道袍）的行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所有行尸，就像是接到了命令，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嚎，张牙舞爪地、以一种与他们僵硬外表截然不同的惊人速度，朝着南卿猛扑而来！
危险！
南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的状态，连对付昨夜那三个杀手都勉强，何况是这数十具看起来就不对劲的行尸？
但是，不能退！
身后是大哥，是家！
“春秋笔——”南卿嘶声低喝，不顾一切地再次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混合着所剩无几的乙木灵力，狠狠喷在笔身之上！
“墨守成规，画地为牢！”
他以笔为剑，在身前的虚空中，疾速书写出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困”字！
这一次，他不求杀敌，只求暂时阻挡！
“嗡！”金色的“困”字光芒大盛，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扑到最前面的十几具行尸暂时挡在了外面！
但是，那些行尸的冲击力大得惊人，而且悍不畏死，疯狂地用身体撞击、撕扯着光幕！“困”字光幕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
更可怕的是，其他行尸竟然绕开了光幕，从两侧扑了过来！
“噗！”南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眼看就要被一具行尸尖利的、泛着黑气的手爪抓中！
就在这时——
“叮咚……”
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风铃般的、却带着一种奇异净化之力的弦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地拂过山涧。
那些即将扑到南卿身前的行尸，动作猛地一滞！他们眼中的漆黑饥渴，竟然出现了一瞬的迷茫与……痛苦！
同时，一个冰冷的、飘忽的声音，在南卿心底响起：
“是‘养尸冢’的……‘魇傀’……”
“有人……在以邪法……炼制此地陨落者的尸身与残魂……”
“他们的目标……是古树的生机……和你的……‘净’之力……”
曼珠！是她的声音！她还在附近？
南卿心中一震，还未来得及细想，曼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的力量……不多了……只能帮你暂时扰乱他们……”
“想办法……激活那三枚符文的全部力量……以‘净’‘守’‘归’之意……或许能形成一方‘净土’……暂时自保……”
“快！”
话音落下，那缕弦音再次响起，变得急促而凄厉！那些行尸的动作变得更加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得此喘息之机，南卿猛地后退数步，回到了那三枚碧色符文的中心。
他看着眼前那三枚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符文，又看看四周那些即将再次扑来的、面目狰狞的行尸，眼中，掠过一丝决然。
激活符文全部力量……
以他现在的状态，唯一的办法，就是……
南卿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沉眠的古树，又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是二哥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春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