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阴郁存疑娇气max》云笺春

84、惊浪 分散两头

　　裴渊险些没站稳。他往后退了一步，老者还在他身旁擦眼睛，“我真是后悔了，被困在这个破村子里一辈子。那个混账把我买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拿菜刀捅死他！”

　　“可有了桓儿悦儿，我又不舍得了。我真是，后悔了！早知这两人也是没心没肺不顾亲娘的，我又何苦一直留在这破地方！镇上多好，想买什么出门便能买到，哪还要托别人帮忙！”

　　老人们一说起事来果真絮絮叨叨个不停，裴渊忍下心里的惊骇，与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常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了也没问什么，先跟着他回了车上。

　　“方才庙里那位老人，是攀天谷八长老和九长老的母亲。”裴渊回忆着方才老者的话，概括道，“两兄妹自小关系便很好，但我所见的却与她说的不太一样。”

　　在他陷于鬼界的那十几天里，八长老就和九长老在天机堂当众吵了一架。这也许能算是一次偶尔的争执，但在过往时，裴渊了解到的，就是两兄妹意见多有不和。

　　其实长老间也并没有那么的一致。最明显能看出来的，就是大、二、三、七四位长老一派，九、十两位长老对他们的做法略有抗拒，剩下的四、五、六、八长老则是模糊边界。

　　不过近年来，八长老和三长老走得很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需要和他们打好关系。裴渊甚至有想过会不会长老间也互相对付，像用锁魂钉控制他们七星使一样控制彼此。

　　但总体来说，长老间无论是否和谐，他们都有意维持在谷中共同的主宰地位，彼此还是有一定利益牵连的。

　　难道雁公子所说的机缘，就是让他知道八长老和九长老的往事？……也许八九不离十了。

　　从九长老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心中到底有何想法，若是利用她和八长老的关系，那么可以一点点把长老内部那些本就不稳的联系敲碎，让他们内斗。

　　这些事情有太多目前无法确定的因素，裴渊暂且不决定同常枫说，只随口与他聊起宗门的事情。

　　回到宗里，裴渊准备收拾收拾去同容南枝告别，没想到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容南枝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显然是在等他。

　　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攀天谷的人四处布限灵阵造成的麻烦被热心弟子记下来了。”容南枝递给他一张纸，“为了你的形象依旧伟岸高大，请你带队处理一下。”

　　裴渊扯了扯嘴角，只能认命接过，暂时不去想晏惊澜的事情。

　　这些限灵阵既然是谷里人布的，那定是受了长老安排。若他带弟子去解，免不了被弟子问责；若他避开不管，又不符合他一贯作风。

　　真是抛了个难题过来。

　　等裴渊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已经过去四天了。期间的每个夜晚，他都会和晏惊澜用八荒镜见面，也得知晏惊澜此时已经在去北境的路上了。

　　不知为何，晏惊澜的沉默又加重了几分。他疑心是长老派了什么任务，但晏惊澜不肯说，他问不出来，哄也不管用，也就不得而知。

　　因为太担心，他还特意找了金满袖和陈昭，结果他们二人也不知什么情况，并且都说自己不在谷里，被派到了外面出任务。

　　她们出任务的地方，与北境是相反方向，这很难不让裴渊多想。

　　裴渊真正确定有问题的时候，是第五天。有弟子报在其他地方发现了新的魔气窟，并且其中有只甲级妖兽从魔界来到人界作祟。

　　那地方也离北境远，很显然，完全就是有心之人故意要调他离开。

　　逍遥宗在四海八荒都有弟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赶巧在今日发现个魔气窟，还正好是个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但裴渊不打算顺着事情来了。他让容南枝配合自己演了一出戏，让自己“不得不”一起去北境，前往了玄霄宗。

　　虽然各宗门队伍并不是这几天出发去北境，但也好过被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麻烦任务调到天南地北去，若顺着背后人的计划，就算是铁打的人，光坐车赶路也累得够呛，更别说还有没有力气去阻止什么事情了。

　　玄霄宗在苍梧，过去便花了一日半，到时已是黄昏。

　　裴渊依旧化名晏荻，以一个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进玄霄宗，因而也没人特意过来欢迎。

　　历年以来，逍遥宗为了不暴露身份，所有弟子在外几乎都会用假身份。裴渊做起这种事已然轻车熟路，衣服一换眉眼低敛，气质都变了。

　　因为与燕几安和常枫两人相熟，裴渊在玄霄宗早就有自己专门的身份令牌和小屋子，不用和谁打招呼，来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回到屋里边修炼边等候八荒镜响起。

　　与此同时，他所思念的人，正在一处田边布下阵法。

　　晏惊澜抚平地上的小土堆，撑着膝盖起来，一瞬间脑中嗡鸣，好一阵后发黑的眼睛才又能看清事物。

　　他偏过头，远处树下站着个油头粉面、慵懒颓靡的公子哥。

　　那位王公子是与攀天谷有合作的人，来这边游山玩水，被长老叫过来给他付钱，顺便监督他的工作。

　　老实说，晏惊澜其实并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这种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浮浪荡，让他感到厌恶。

　　初见面的时候，此人就紧盯着他的脸。晏惊澜清楚自己这样一副病弱相又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人在他们那些公子哥的游戏里还算受欢迎，于是乎除了必要情况，他根本就不会理会这人。

　　现在，当然也是如此。

　　晏惊澜把东西往包囊一放，便迈步往客栈的方向去。

　　不多时身后便追上来一串脚步声。王士清跟在他身后，道：“这边弄好了？”

　　“嗯。”晏惊澜头也不回。

　　“那你明天要继续往北去了？”王士清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两手交叉抵着后脑勺，“那边可冷死了，真不知风无间怎么想的，让你这样的人去？”

　　“……”好生轻蔑的口气。晏惊澜心平气和地自己走自己的路。

　　“也得亏你一身本领好，不然他们早把你扔了，弱不禁风的瞧着就让人觉得烦。”王士清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记得，和你阵法差不多的，他们应该还有人才对，怎么会叫你……”

　　晏惊澜翻了个白眼，忍着身体不适加快了脚步。

　　回到客栈，晏惊澜径直上了楼，把门锁上贴了屏声符后就迫不及待拿出了八荒镜。

　　正要给裴渊传讯，然而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镜面时蜷了蜷。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铜镜。镜中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头发也只随意披着……实在不适合见人。

　　晏惊澜把八荒镜放进怀里，冰凉的镜子贴在胸膛上，神智都忍不住抖擞两下。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趴下，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收拾自己。

　　阿月笨拙地帮他编着头发，他则拿出先前买的胭脂水粉，一边慢腾腾地往脸上倒腾，一边想明天的事情。

　　其实他没有回攀天谷，也不是一开始就向北往北境去的。原本计划是回谷，但第一次与裴渊传讯的那夜后，他就收到长老的指示，去了景州。

　　原本他还不知道去干什么，在到目的地时就明白了。

　　百年前仙魔争抢的魔髓碎片被雁公子所造的大阵封印在景州，长老们提早派人在那附近蹲守，他一到，只来得及察觉到有阵法气息，匕首都还没掏出来就被几人压住，拎去找阵法。

　　队里不仅有攀天谷弟子，还有几个遮得严严实实的魔族人。可能那几个弟子与他从前认识，对他的态度还算温和，在找的过程中对他有所照顾，事后还帮忙煮了粥。

　　找封印大阵，主要是为了取一块魔髓碎片。晏惊澜被那么多人看着，想使诈耍聪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老实照做。

　　踏入封印大阵的那一刻，他没来由地觉得有几分熟悉。其他人都进不来这里，他也就有时间到处看了看。

　　谁知在一个角落里，他看见了个很小的杏花印记。

　　见到的第一眼，那鬼界得到的少年记忆便涌了上来。

　　少年身体的他和陈昭一起坐在院里写功课，他把自己的部分写完了之后，就拿起了陈昭写好的看。

　　陈昭的字很干脆潇洒，落笔时总微微上扬，像个标记。晏惊澜指着那些翘起来的笔画，说：“这样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字了。”

　　“嗯？”陈昭凑过去看他指的地方，点点头，“对呀，这很像证明自己的身份。我看其他师兄师姐也会做标记，你不觉得很厉害吗？”

　　“厉害？”晏惊澜歪头。

　　“就好像有很多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世上的厉害。”陈昭一本正经道，“岳师兄不是说，好多好多年前的雁公子喜欢在阵法上留标记吗？你也可以留。”

　　记忆收拢，晏惊澜盯着那杏花标记，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这是他做的标记吗？但在他现有的记忆里，他做的标记不是这样的……是长大之后的他改过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他来过这个阵。

　　如果他真的来过这个阵，长老们应该早就得到魔髓碎片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偷偷摸摸偷一块出来，除非是他有意隐瞒。

　　但不管如何，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魔髓落在长老手上，必然会在他们的野心下对四海八荒造成巨大威胁，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晏惊澜打定主意，握紧手中把玩的匕首。

　　拿到魔髓碎片并加固了封印后，他就被往北境的方向赶，边走边用碎片布阵。

　　魔髓碎片有着吸引妖兽邪祟的力量，又对人具有莫名的诱惑力，不能随意暴露，晏惊澜一直把它收在储物袋里，睡觉也不离身。

　　但不离身又有新的问题了——魔髓碎片会影响人的身体，这让晏惊澜本就破烂的身体出了更多问题。

　　为了不让裴渊看出来，他只能买点胭脂水粉来掩盖。

　　终于把自己收拾得不那么像具死尸，晏惊澜把阿月收了回去，拿出八荒镜给裴渊传讯。

　　这段日子，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发出去的传讯没一会儿就被对方接起，很快，镜面上出现了一张俊朗的脸。

　　“惊澜。”裴渊眉目温和，看样子是趴在桌上，“忙完了，沐浴了么？在干什么？”

　　晏惊澜用指腹揉了揉裴渊的脸，才传去灵力，让对方也能看见自己，“刚回客栈。”

　　“哦……离北境越近，天就越冷，你别嫌麻烦笨重，多穿几件衣裳。”裴渊惯例叮嘱道，“长老们好像想让我和陈昭金满袖她们离你远些，也不知在谋划什么。我混到宗门北境行的队伍里了，过段时间便会来北境。你现在离北境还有多远？大概几日后到？”

　　几日后到？晏惊澜心里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知道几日后到，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到。

　　前路还有不知道多少个阵，布完阵了还不知道长老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于是他只看着裴渊不说话。

　　裴渊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他自然地略过话题，往下说了别的事情。

　　这几日都是如此，晏惊澜几乎只简单回应一二，对不可说的任务三缄其口。

　　其实他很想同裴渊说的。想同他说自己受碎片影响，夜里咳得睡不着觉，白日没精力却还要透支血去布阵，到吃饭的时候也吃不下几口。

　　可要是真的说了，裴渊这性子，定要担心得想办法来找他。他身边太危险了，有碎片，有长老的眼线，有数不尽的麻烦。

　　他只能看着一面冰凉的镜子，去触碰相隔天涯的人。

　　裴渊轻轻偏头，脸颊贴上他悬着的指尖。晏惊澜愣了愣，看见镜中人朝这边伸手，好像是摸了摸八荒镜。

　　“这几日瞧着气色还不错，看来是真的有好好吃饭。”那手指轻轻动着，好似隔着镜子在摸他的头，“乖乖，在客栈吃的么？哪家客栈，我到时候去学了，做给你吃。”

　　“……”晏惊澜鼻尖一酸，险些没忍住泪，“在、盈福客栈……也没有很好吃。”

　　“那还是我做的好吃吧？”裴渊弯着眼睛，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

　　在他这般注视下，晏惊澜实在忍不住了，仓皇找了个理由掐断传讯，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另一边，裴渊把八荒镜收回，从储物袋里翻出地图。他回忆了一下盈福客栈所在之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晏惊澜从攀天谷出发去北境，怎么会走这条路？就算走，又怎么会只走了这么一点？

　　裴渊心底有了打算，收拾好东西，出门去寻燕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