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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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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
林尽燃收回触碰的手,无波的眼底,悄然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
她俯身,目光落向地面那两具静卧着的尸体——一大一小,紧紧相拥,早已没了气息。
地的上血迹干涸发黑,凝成暗沉的色块,触目惊心。
那小小的孩童身躯蜷缩在妇人怀中,脸上本该完整稚嫩的皮肉,被锋利的刀刃整片割去,手法狠戾,只余下一片模糊狰狞的血色创面,血肉模糊,早已辨不出半点容貌。
护着他的奶娘四肢僵硬,双臂至死都牢牢地圈紧了怀中孩童,脊背高高弓起,以身躯作盾,将孩子护在胸腹之下。
她后背处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伤口深可见骨,她和这个想要保护的孩子被一剑击杀。
林尽燃收回探向冷硬肌肤的手指,冰冷的触感挥之不去,他们已经死去良久。
她为合成瑾阖上瞪大的双眼,至少在最后,仍有一个人守护着他。
这个稚龄孩童,尚在懵懂之年,便亲眼目睹双亲血染尘埃,惨死眼前。
血海深仇刻骨入心,终是这个孩子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
“林师姐。”
呼唤声自身后响起,打破洞中的寂静。
林尽燃敛去眼底的微澜,缓缓转身望去。
引她前来的同门师弟,立站在不远处,神色恭谨。
“无事。”
林尽燃语声被冰冷浸染,空旷彻骨,“传令下去,封锁此处地,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待师弟领命退去,林尽燃侧身抬手,示意身侧之人跟上,领着被弟子搀扶的合管事,找到了顾倾月。
“顾师妹。”
刻意温柔的呼唤声响起,拉回了正怔怔出神的顾倾月。
林尽燃身形微侧,恰好将身后被两名弟子搀扶着神情呆滞的合管事露出来。
她沉默数息,还是开口,眸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寻回合管事了,只是他现在神志不清。门中唯有你精通溯金之术,追溯真相,只能劳烦师妹出手相助。”
林尽燃心中不忍。
这些时日,顾倾月为照料重伤的周道禅,日夜不眠不休,不断地损耗自身灵力为其疗伤。
于情于理她不该扰她。
可事态紧急,晚一分便多一分危险,魔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现在线索全无,除却顾倾月,再无旁人能够施术探查。
“无事,师姐莫要烦扰。”
顾倾月轻轻颔首,压下身体的疲惫,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安慰起林尽燃。
接着她抬掌,金色灵力自掌心汩汩涌出,细碎的金光裂开,数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凌空凝形,剑刃流转着澄澈的光晕,错落盘旋,将神志不清的合管事围住。
夜幕笼罩的庭院里。
金色的剑气交织成细密的光网,亮如白昼,金光不断钻入合管事身体,溯源过往的踪迹。
时光一寸寸流逝,阵法运转的时辰越久,耗费的灵力便越是恐怖。
细密的冷汗浸透顾倾月的衣袍,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落在地面溅起小花。
她鬓边青丝尽数濡湿,黏在憔悴的脸颊之上,双眸轻阖,长睫微微颤抖,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掌心输出的金色灵力时而汹涌、时而微弱,断断续续,她的灵力就要耗尽。
眼看溯源阵法灵力不济,即将彻底崩溃终止。
“顾师妹!”
林尽燃心头一紧,与身侧的秋山彤同时动了身形。
两道身影瞬息掠至阵边,一前一后,守住了关键的阵眼。
二人凝神运功,两道一青一红的灵光汇入金色阵网,替顾倾月分担下大半的灵力消耗。
“顾师妹!撑住!”林尽燃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给顾倾月。
又熬过良久,随着最后一丝踪迹被阵法勘破,院中流转的金光一收,消散于空气之中。
阵法撤去的刹那,顾倾月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脱力地向后倒去。
林尽燃反应极快,跨步上前将顾倾月抱在怀中。
连日不眠不休的输送灵气,早已掏空了顾倾月大半灵气。
如今又强行催动这极尽耗损修为的溯金大阵,透支了她体内仅剩的灵力,此刻的她已然是强弩之末。
顾倾月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绵长,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林尽燃怀中。
“林师姐——”
顾倾月艰难地掀开眼皮,死死攥住林尽燃的衣袖,指尖着用最后一丝灵力,凝出一张白纸。
金色灵光汇聚在纸面,一笔一划,工整的金字缓缓浮现。
每落下一个字,林尽燃的眉心便紧上一分,神色愈发凝重沉冷。
院中晚风轻轻拂过枝桠,卷起满地零落碎影,却吹不散众人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不过两日光阴,原本繁华热闹的白沙镇迎来翻天覆地的剧变。
百姓撤下了庆贺少主成亲的红绸,满城喜庆褪去,素白的长纱挽遍长街,满目缟素。
合氏一脉无一人得以存活。
合氏一族私通魔修,以阴邪不正之法把持权柄,多年来暗中肆意迫害白沙镇无辜百姓,更是邪花,造下累累血债,罪孽滔天。
好在阴谋终被以万剑宗为首的仙门修士勘破,一举拔除这盘踞白沙城的祸患。
如今的城主府已由仙门修士接管驻守,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正在静待重生。
尘埃落定。
林尽燃走下石阶,步履轻缓,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
她抬眸,目光扫过后院那一树如烟摇曳的红柳,细碎的红絮随风轻扬,灼灼依旧,一如她初来此地时的模样。
此地曾是她是曾短暂栖身的小院。
周道禅此役伤重,盛京皇族命皓月国师将其带回,顾倾月不放心,求了厉云祁,与其一同回了盛京,现在只剩林尽燃他们了。
她折返屋内,抬手拂拭干净积了薄尘的木桌案几,将这个小院收拾如初。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合拢吱呀作响的木门。
“师姐若喜欢开酒肆,待我们回了万剑宗,还在屏山镇再开一间。”
身后忽然传来秋山彤清亮的嗓音,少年心性纯粹,只想抚平她眼底的怅然。
林尽燃闻言轻轻摇头,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怅惘,眉间是秋山彤尚且读不懂的东西。
“只是这一树红柳开得恰好,往后便再看不见了。”
秋山彤闻言立刻正色,眼神格外认真,“那我便在浮云山脚,为师姐种满一整片红柳,岁岁盛放,年年不败。”
少年赤诚热烈的心意,直白又滚烫。
林尽燃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微松,唇角轻轻弯起,溢出一声浅浅的笑,驱散了些许沉郁。
“好了,莫要耽搁,我们还要赶去飞舟处与大师兄汇合。”
白沙镇城一案尘埃落定,仙门已派驻大批修士长久驻扎镇守,安抚百姓。
她此番下山的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归返万剑宗了。
“走吧,小鸭子素来怕大师兄,我得快些去接它。”
二人并肩快步前行,赶至城外飞舟停泊之处。
万剑宗的飞舟安静地停在城外,虞留湘早已立在舟前静候多时。
他的身侧,还立着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须发松散的植翁正抬手张望,见她前来,立刻热情地扬手挥手:“小姑娘!这里!这里!”
林尽燃微感诧异,上前合手躬身一礼,温声道:“前辈,您怎的亲自前来?”
昨日她才与植翁道别过。
植翁自舍大半神魂,以此穿梭两界,若换作寻常修士,早已魂飞魄散。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是在那之后,他再也无法离开这片沙漠。
一如万年前的谢承霜,身陷一方天地,不得脱身。
封域缝隙直通魔渊,纵然深渊的魔物无法跨界闯入人间,可谁也无法保证缝隙之中,不会滋生出未知邪祟。
是以植翁以身作阵、以魂为镇,甘愿留守此地。
此前林尽燃与他约定,绝不将他的隐秘外泄,以免心怀不轨之人借机生事,扰乱世间安宁。
正当此时,一道小巧的身影扑棱着羽翼疾飞而来。
“燃燃!他哪里是专程送你!他就是惦记你藏的好酒,特意来讨酒的!”
小鸭子叽叽喳喳地俯冲而下,一口戳破了植翁的借口。
植翁顿时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唉——你这碎嘴小鸟,可休得血口喷人!”
小鸭子闻言不忿,飞至半空陡然转弯,扑腾着翅膀精准地踢了植翁衣袖一脚,动作行云流水,熟稔无比。
一人一鸟打闹的模样,尽显亲昵。
谁能想到,相看两厌的一人一鸟,相处竟然如此熟练。
城主府危机四伏,林尽燃不敢带着小鸭子涉险,临行前便将它托付给植翁寄养。
数月来的相伴,让原本针锋相对的一人一鸟生出深厚羁绊。
临到道别之际,植翁与小鸭子,动情落泪,那模样,险些要将整片荒漠都淹在离愁的泪水之中。
“好了,总会再见的,莫要这么伤感。”林尽燃在一旁轻声劝道。
“呜呜呜——翁翁!”小鸭子扑进植翁怀里,翅膀紧紧搂住他的衣袖。
“啊啊啊——鸭鸭!”植翁弯腰,小心翼翼环住小小的鸟身,眼眶通红。
他们相拥了许久,难分难舍。
最后小鸭子还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跟着林尽燃踏上飞舟。
林尽燃抬手,温柔地拭去小鸭子挂在羽尖的泪珠,柔声安慰:“你乖,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回来见植翁好不好?”
话音刚落,原本泣不成声的小鸭子收住哭声,委屈巴巴地抽噎着开口:“呜呜呜——燃燃,我不是哭这个!是你刚刚把我的醋拿错给他了!”
说着,又委屈地呜咽两声:“呜呜呜——”
飞舟缓缓升空,破开白沙镇漫天风沙,越飞越远,不多时便在天际缩成一个淡淡的小点。
在原地的植翁握着那只酒壶,心中怅然,抬手仰头豪饮一大口。
下一秒,酸涩刺鼻的味道猛地冲满口鼻,他猛地仰头,酸意如喷泉一般尽数喷了出来。
“呸呸呸!这是什么!??”
天际传来小鸭子遥遥的悲鸣:“呜呜呜——我的醋!”
那声哀鸣随风飘荡,很快消散在茫茫大漠风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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