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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有绝对的善恶 破混沌,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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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近晌午,程宁动身去了适亭居。
他沿着曲折的小径,走到了于复雪挑选的住处。
一方小筑掩于翠色碧竹中,石子甬道上零星地生着苍苔,隐约还能听到水声。
程宁展开手中的折扇,一时也不急着去找于复雪。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方建筑,偶尔用扇子扇两下风。
于复雪出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青色长衫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把蓝色的折扇,扇上暗纹流转,散发着流光。
清澈圆润的眼里含着笑意,抬头看着头顶的翠竹,光亮透过竹叶,斑驳地洒在脸上。
他一时也没上前打扰,抱臂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
日光倾城,风烟俱净。
直至阳光晒得程宁脸上有些发烫,他才收敛了心思,抬脚往屋子走去。
方行几步,就见于复雪倚在门口等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触及,于复雪错开眼睛,朝他走来。
“师尊。”于复雪恭敬地喊了一句。
程宁颔首,思考着怎么称呼于复雪。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走吧,小徒弟。”
程宁施了个术,笼罩两人。
下一瞬,一起到了主峰。
程宁整理了下头发,转头看向于复雪。
身旁之人并未被强劲的风影响,乖巧的站在一旁。
程宁展开扇子,散漫地走在前方,全然不像是办正事的样子。于复雪则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莹白玉阶。程宁每次爬这玉阶都很烦,偏生主峰大殿还用不了术法,只能一阶一阶走上去。
问及原因,清虚神乎其神地开口:“要用恭谨谦逊之心对待这件事,这也是修炼者的一种修行,莫要忘了根本。”
一共一千零八十阶,程宁自我安慰的想,还算有人性,没有动不动就几千阶。
正爬得心烦意乱时,忽然听到身后之人开口:“师尊,这一共多少阶啊?”
“一千零八十阶。”
随后无话,空气又陷入安静。
“师尊,你说,宗主会答应让我做你的弟子吗?”
程宁回道:“会的,你别看你师伯那样,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
被发好人卡的柳元卿毫不知情。
“那师尊你说什么样的是好人啊?”
于复雪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随口一问。
程宁认真想了想,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看过的哲理书,诚实地回答:“为师也不知道。好人和坏人从来没有绝对的界限。”
“哦?师尊也不知道吗?”于复雪像是来了兴致,追问道。
程宁点了点头,见于复雪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他用扇子掩着咳嗽了声,迟疑的开口:
“今日你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为人师长,我不想这般敷衍你。修仙一路,道心为其根。善恶之辩,是这条路上跨不过去的水潭。
所以我会把我的想法和经历告知你,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太早了,但我希望你可以从中理解到什么。”
这一长串的话说完,于复雪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玩笑变得认真起来。
“嗯,我想想。哦,有了。
举个例子吧,甲和乙,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这时乙发现最后一块肉。甲也看到了。甲把乙推开,抢走了肉,吃下去活了下来。乙饿死了。”
程宁余光看到于复雪走到他身侧,顿了顿,继续开口:
“从甲的角度看,他快死了,他必须活。只有推乙一下,他能活。他没有想让乙死,他只是想活下去。
可若是从乙的角度,却是甲凭什么抢他的?甲害死了我。他坏。
但是在没有思想的妖兽和冥界等世界里里,两只妖兽争夺一个修仙资源,更强的那只打败弱的,并夺取这份资源。没有妖兽会觉得另一只“坏”。只是“我打不过,我死”。
这一切是有了思想之后,才开始问:“凭什么?”“你应该让给我。”“这不公平。”
可这也正是人之区别于其他的特点。
——没有绝对的善恶。”
程宁说完又觉得很混乱,有点烦躁地抿了抿唇,早知道多看点书了,现在也是体会到词不达意的感觉了。
他又补充道:“同一个行为,同一个事实,谈论它是“好”亦或者是“坏”,取决于你站在谁的位置、用哪一套度量的工具、把因果链条切断在哪一环。”
“就比如说,”程宁想了想,举了个例子,“魔族。”
身旁的于复雪听到这两个字,眯了眯眸子。
“世人谈之色变,可偌大的族群中,真的全是坏人吗?”
“我不觉得。或许有的人单纯以作恶为乐,也或许是像甲一样单纯想活下来。还有可能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就像里面的妖兽一样。他们没有善恶这个概念,弱肉强食就是他们的生存准则。”
于复雪逆着阳光抬眼问道:“这有区别吗?”
“有啊。”程宁看向身旁的少年,摸了摸他的头。
“第一种,诛之便可。第二种,有合适的其他生存条件,便不会再作恶。第三种,需要先进行——”
程宁说到这愣了一下,他沉下声,轻轻开口:
“破混沌,启灵明,明是非,辨善恶。”
于复雪瞳孔一缩,被他这话一惊,程宁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砸落水中的石子,在他心里泛起不停的涟漪。
于复雪感到浑身发麻战栗,他看向程宁,眼里充斥着打量: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这太麻烦了。”程宁还在说着,于复雪却察觉不对,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袖。
力道之大,程宁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程宁止了口,疑惑地看向他。
随即,轰隆一声雷响,一道惊雷劈在他们前方的白玉阶上,顿时光洁的地上多了几道裂痕。
两人皆惊恐地看着那道裂缝。
白玉阶,取自远古昆仑山山脉中,号称无坚不摧。
是逐一宗创宗老祖太虚真人登仙成神后亲自建立的,纵是前世于复雪覆灭宗门时,用上魔尊的修为,也损毁不了半分。
于复雪眼里浮上冷意,这雷劫,分明是想置程宁于死地。
程宁后面的话咽在肚子里。
还是一视同仁见魔就杀更容易。毕竟,无论是前期的投入,还是后期分辨是善是恶,都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
程宁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还真是傲慢啊。
修仙者,天道,都一样的傲慢啊。
因为是魔,所以没必要废那么多心思,死就死了,谁会在意呢?
魔本来就低人一等啊。
“刚刚和你说的,莫要和其他人再提。”程宁紧皱着眉,眼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于复雪没有应声,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意外中。
程宁看到他还在出声,也没多管,呼出一口气,拉着于复雪继续往上走。
到达主殿时,程宁额间隐隐有了一层薄汗。
他用扇子扇了扇,又用了个清洁术,略显狼狈的样子褪去,又是那个清朗整洁的流觞仙尊。
见于复雪还未回神,程宁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然后迈步走进。
柳元卿坐在主位上,有人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什么。
见到他们,柳元卿开口说了什么,那人便下去了。
“师兄。”
“宗主。”
柳元卿捏了捏眉心,白玉阶的事情他已知晓了,他看向程宁,面色复杂,“你可有大碍?”
程宁一怔,意识到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
两人面色都难得严肃,这真的算得上一件大事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天道会降下雷劫?”
还是如此严重的雷劫。
程宁道:“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它不开心了呗。”
他这一说,柳元卿还挺好奇的,究竟是谈到了什么?
若说是些狂妄无边的话,平时也没少有人说要灭天,也不见得如今日一般。
程宁却没有多说的打算,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兄。我今日来是为了收徒一事。”
程宁将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来跟师兄报备一声,走个过场。”
“走过场?”柳元卿压下心中疑虑,“收徒可不是走过场的事。按规矩,师者须禀明宗主,录入宗门玉牒,焚香告祭先祖,才算是名正言顺的师徒。你这轻飘飘一句‘走过场’是想如何?”
“哎呀,师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问过你这小徒弟的想法了吗?”柳元卿看向他身旁的少年。
“怎么样啊,乖徒儿。”程宁的手搭在于复雪肩膀上。
于复雪身子木了一瞬,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一侧的重量上,没什么情绪的说:“都听师尊的。”
“咦,怎么已筑基了。”柳元卿诧异地开口,又问程宁,“这怎么回事?”
昨天的事,他大概也知道。程宁告诉他于复雪得了机缘,他便也没多想,只觉这小子命还挺好的。
可今日一见,毫无灵力的凡人一夜之间竟然筑基了。
柳元卿皱着眉看向程宁,对方则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师兄,就是机缘嘛。你放心好了,绝对不是什么邪魔歪道。
我收的徒弟我一定有分寸,我保证。
应付不来还有你和其他师姐师兄,再不济还有师尊。你就别担心了。”
见程宁再三保证,他才止住询问于复雪的心思。
“仪式真不办啊?好歹也是你首徒。”柳元卿转身回到案后,却也明白于复雪这样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又将是腥风血雨。
提笔蘸墨,柳元卿在两枚空白玉简上各写了几行字,随后取出一方象征宗主的小印盖了上去。玉简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纹,转瞬又隐没下去。
“宗门玉牒已录,你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师徒了。”柳元卿将两份玉简分别递给程宁和于复雪。
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奇的情色。
程宁让于复雪先回去,叮嘱他收拾自己东西,晚些时候带他回淬青峰。
柳元卿看着于复雪离开的背影,紧皱的眉头并未疏松,面色闪着凝重和忧虑。
天道,到底在怕什么呢?
程宁能直观感受到那道雷落下时的不屑、愤怒以及一丝淡淡的恐惧。
他抬眼对上柳元卿担忧的目光,笑了笑,“我没事,师兄。”
“不过…有些事,恐怕要和师兄好好商讨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