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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和贺听澜 ...


  •   沈芙雪腿脚发软,从花房到住处的这几步路,俨然全靠意志强撑。

      月光倾泄而下,照亮青石板路。在花房,她每日最晚离开,尤其今夜,丑时才忙完活计。

      整个花房找不出一盏可照路的羊角灯笼,沈芙雪抬眸看了眼冷月,感慨老天还算眷顾她。她怕黑,但有月色相伴,倒也能缓解几分恐惧。

      轻手轻脚走进院落,进了门,没听见宝狸叫唤。她上前点燃蜡烛,方寸之地呈现在眼前,宝狸不在,桌子上依旧有张饼,宝狸一定是出去觅食了,她想。

      沈芙雪举着蜡烛,孤零零站在房中,四周寂静无声,铺天盖地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心里空落落的。

      想到天一亮后花房的活计,沈芙雪叹口气。她根本没时间伤怀,简略算了下一早要给各院的盆景,她需寅时起床才能忙完。她又叹了口气,匆匆洗漱好后,给自己倒了一盏水,小心翼翼将木桌推到床边。

      沈芙雪脱了外衫,钻进被褥。这里不比裴沅直的卧房,没有地龙也没炭火。下房里准备的棉被褥薄薄一层,还隐隐透着股霉味。冬雪季节里,一晚上都捂不热。

      烛火摇晃,沈芙雪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褥中,只露出个小脑袋。她撑着胳膊趴在床边,伸手去拿桌上的面饼。手掌大小的白面饼冻得硬邦邦,无味、难嚼且噎人,每次都嚼得她腮帮子疼,吃完饼,还要喝上一碗冷水顺一顺。

      嚼着饼,借着昏暗烛火,沈芙雪看见了自己指尖伤口。
      今日右手食指被花刺扎中,指腹留下了个不起眼的红点。沈芙雪眯着眼看了自己所有手指,发现了比被刺中更严重的问题。
      如玉十指纤细依旧,但指尖处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按一按,有微微肿痛感。

      刺绣之人的十指最是珍贵,从前在家中,为了不影响绣线,她日日都用脂膏涂抹双手。如今才到花房半月,她的手已然生了冻疮,这样下去,自己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碰刺绣了……

      烦恼接踵而至,沈芙雪小脸皱成一团,身心俱疲。绣品能挣钱,能帮到父亲,但一想到父亲,沈芙雪心情再度低沉。也不知父亲他们在牢中如何,吃得怎样?她记得狱卒总是送发霉的饭菜给沈氏族人。

      她垂眸,有白饼吃,已经很好了。

      沈芙雪咬下一口白饼,费力咀嚼。这段时日也不算全无进展,还是有好消息的,想着表哥最近能下床走动,想着侯爷已派人去追查绿荷消息,想着父亲他们还是有生还的希望,想着自己的处境已经比牢里的族人好很多,要知足。

      想着想着,腮边滑过两行清泪……

      泪水糊了眼睛,沈芙雪没伸手擦拭,她默默流泪,嘴里白饼变得咸涩。她思绪纷乱,根本没注意到窗外那双幽深黑眸正目光灼灼盯着她。

      从卧房到沈芙雪的院子,一路上,裴沅直不停抱怨,抱怨路旁燃的羊角灯不够亮,抱怨路途遥远。他积攒一路怨气,心道沈芙雪竟为了离他远些,搬到这么偏僻的住所。

      江安一路上没敢搭话,他不明白,走了半天,怨了半天,怎么到了人家门口,却杵在窗户边窥视,黑灯瞎火,万籁俱寂,跟鬼似的。

      难不成侯爷只想远远看一眼?看了之后原路返回?

      江安刚想出声询问,下一刻,眼前背影挪动了步子。

      “嘭!”

      这一踹,沈芙雪吓得一激灵,连隔壁白露都蹭地从床上弹起。

      沈芙雪脑里空白一片,她手里握着饼,瞪大了眼睛倏地看向门口,一时忘了呼吸。

      裴沅直披着斗篷,像男鬼一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

      沈芙雪擦了擦眼泪。

      他回来了?

      看他这样子,明显已经睡下。

      等等——

      既然睡下,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沈芙雪手脚慌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下意识裹紧棉被,缩到床角。

      裴沅直看见她裹被子的时候还不忘将那半个饼塞进怀里,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一脸惶恐是什么意思?他还能跟她抢那张破饼不成?!

      “侯……侯爷?”小兔子眼尾泛红,颤巍巍喊了一声。

      裴沅直气得胸脯起伏,走上前踹开碍事的木桌,一把将小兔子从被褥里剥了出来,然后脱下斗篷,将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裹得严严实实。接着不由分说,将兔子扛在肩上,转身走出房间。

      沈芙雪被扛在肩膀上,周身暖融融的,鼻尖满是独属于他的松雪气息。她紧攥着领口斗篷,喉间酸涩,抿着唇忍泪。他又生气了……可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他明明才回来,两人根本没碰面。

      没碰面他也会生她的气吗?

      莫不是觉得她花房差事没做好?沈芙雪一路努力回想这几日当差的情形,自己如履薄冰,没出一点错处。

      沈芙雪想挣扎,但手脚发软,动弹不得,任由他将自己扛到卧房。

      眼前倒转的天地恢复正常。

      裴沅直将人放在美人榻上,伸手到她怀中,准确无误地抓到那张饼,在沈芙雪不舍的目光下,抬手便将饼甩出房外,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看向江安:“本侯饿了,吩咐小厨房做宵夜送来。”

      宵夜?

      江安立马开口:“侯爷想吃什么?”

      裴沅直垂眸看着沈芙雪发顶,不耐道:“和往常一样。”

      “往常?”江安更疑惑了,“侯爷往常从不吃宵夜的。”

      沈芙雪坐在美人榻上,从斗篷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裴沅直。

      裴沅直身形一僵,缓慢转头看向江安,唇角勾起冷笑:“再反驳一个字,扣你半年月银。”

      江安怔了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踏出房门朝小厨房奔去。提到月银的刹那,江安福至心灵,陡然明白这顿宵夜是为谁准备的。

      小厨房动作快,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酱牛肉,红豆羹。

      裴沅直在桌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看向缩在美人榻上的小兔子:“过来。”

      房内满是食物香气,沈芙雪咽了咽口水,慢吞吞挪过去,坐在裴沅直右侧。

      裴沅直挑眉看看她,又看向吃食,眼神示意。

      沈芙雪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矜持,拿起筷箸,小口小口地吃着阳春面。热汤面吃进胃里,从里到外驱散寒气。话说,她方才还有些为那张没吃完的饼难过呢,还以为裴沅直气得连饼都不想让她吃。

      裴沅直在沈芙雪左侧侧着身子,懒洋洋靠着椅背,右手屈起撑着脑袋。从他的视线看去,沈芙雪吃东西时,腮边微微鼓起,看起来真像只乖巧可爱的兔子。

      不,不对。小兔不乖,小兔总是想跟野男人跑。

      数十日不见,沈芙雪清减不少。方才他将人扛在肩头时,只觉肩上之人软绵绵,轻飘飘。

      裴沅直指尖轻点桌案,想着等她吃完,等上了床榻,抱着掂量掂量,看她到底瘦了多少。

      沈芙雪浑然不知裴沅直此刻脑中画面,小半碗阳春面下肚,她扫了几眼面前那碟子酱牛肉,迟迟不动筷子。她不爱吃牛肉,总觉着牛肉里有股膻味,从前家中小厨房变着花样做牛肉,她一口都吃不下。

      裴沅直像是她肚子里蛔虫似的,蓦地在一旁开口:“这是从西凉运来的牛肉,与京中不同,你且尝尝。”身子骨弱柳扶风,不吃肉怎么行?

      沈芙雪迟疑片刻,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不一会儿,她看向那碟子牛肉,眸光闪过惊艳。这牛肉不仅没有膻味,每一口都溢着奶香,她又夹了几块,没多久,小半碟牛肉下肚。

      “好吃?”裴沅直问道。

      沈芙雪很实诚地点点头。

      裴沅直倾身上前,眼神玩味儿地说道:
      “……本侯也要吃。”

      沈芙雪夹起牛肉的手抖了抖。

      ……

      桌上只有沈芙雪手里这副碗筷,她左看右看,只能红着脸,硬着头皮,喂了裴沅直好几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小碟子牛肉,在裴沅直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沈芙雪最后又喝了几口红豆羹。

      “多谢侯爷。”

      “不必客气,”裴沅直端起沈芙雪那碗没吃完的红豆羹,拿起汤匙悠哉悠哉地搅合,满不在意道:“本侯是怕你饿死自己博可怜。”

      ……虽不知他为何会这样想,但沈芙雪还是很感激这顿饱餐。她站起身,又道了声谢,将斗篷解了放在凳子里还给他,接着朝房门走去。

      她明日还有活计呢,该回去睡觉了。

      “慢着。”裴沅直抿了口红豆羹,头也不回地叫住她。

      “本侯让你走了吗?过来。”

      沈芙雪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身,鹌鹑似的低着脑袋,半天也不挪动一步:“侯爷,芙雪签的是奴契。”

      这是将他当成洪水猛兽了?吃饱喝足,想跑?裴沅直放下红豆羹,黑着脸:“知道你签的是奴契,本侯不留你做妾。就算你做出这副可怜样,本侯现在也不会心软。”

      原来他没这个意思,听闻,沈芙雪松了口气。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侯的伤还没好全,你作为丫鬟,不该贴身伺候吗?”不等她拒绝,裴沅直上前,攥住她手腕,“本侯离了人睡不着,我不碰你,你躺在我身侧便好。”

      江安守在门外,远远听见这话,立马站到离房门远些的位置。他心里嘀咕,行军打仗时侯爷从不让人踏进自己卧房。什么时候养成无法一人安睡的习惯?侯爷如今撒起谎真是信手拈来。

      沈芙雪眼睛瞟向别处,脸上一副‘不确定能不能相信他’的表情。半晌,她抬头,四目相对:“花房活计繁重,芙雪身心疲惫,若侯爷一时兴起,我根本没力气反抗。”

      裴沅直挑眉,他微微俯身,沈芙雪微微后仰。

      “沈芙雪,你觉得本侯会趁人之危?”

      “难说。”

      “——你!”

      屋内,沈芙雪犹犹豫豫,拉扯间,裴沅直忽然松开她手腕,善解人意地笑:“你今夜敢踏出这房门一步,本侯立马命人将你心心念念的表哥扔出侯府。”

      “侯爷!”沈芙雪声音带着点哭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裴沅直转过身,回到桌前,悠哉悠哉享用红豆羹。

      此话果然奏效,眼角余光里,沈芙雪耷拉着脑袋上了床榻,乖巧地躺进被褥。裴沅直看着床榻里侧那一小坨隆起,心情大好,喝完甜津津的红豆羹,他吹了蜡烛,慢悠悠朝床榻走去。

      裴沅直躺进床榻,没一会儿,身侧传来均匀呼吸声。

      睡着了?这么快?

      长臂一捞,躲在里侧的小兔子稳稳当当地嵌在了他怀里。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面颊埋进沈芙雪颈窝轻嗅,沁人心脾。是这个味道,真是见了鬼了,现在他离了这味道睡得不安稳,这香味有蹊跷,跟下蛊似的。

      沈芙雪白皙脖颈一点点变红,眼睫微颤。

      啧,装睡呢。

      裴沅直快马加鞭回京,他也很累,但是现在,小兔子乖乖搂在怀里,他又不想睡了。他抿了口她耳垂,在耳窝处坏心眼地呼了口热气:

      “沈芙雪,你和贺听澜,到哪一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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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段评已开 接档《老实人被清冷首辅觊觎后》 已完结《偏执权臣独占春》《太白有仙[重生]》 其他预收: 《被强夺的通房》 《死遁后怀了兄长的崽》 《折探花》 《阴湿权臣的逃婢》 《权贵的逃妾》 《深陷双师尊修罗场[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