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好》汜吟

2、入学 不同意

　　程羡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了。
　　出来时周志才腰上挂着围腰，手里端着刚出锅的菜向餐桌走来。
　　“久等了吧！快坐下来吃饭吧！”
　　周志才从蒸屉里拿出两块馒头，放到二人面前，又给自己添了米饭。
　　“这馒头我刚蒸的，不知道和源县的味道一样不一样！”
　　程羡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没有很好吃，也没有很难吃，在看见周志才面前的米饭时，她想起了似乎地理书中的介绍：南方地区多以水稻做主食。
　　在这一刻她竟然破天荒的想尝尝米饭的味道。
　　她说她想尝尝米饭，二人都愣住了，周志才先起身来重新拿了碗，给她添了饭。
　　没有初中地理老师绘声绘色描绘的喷香，软烂到没有什么嚼劲，只有一股淡到她描绘不出来、不喜的清谈感。
　　最后那碗饭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剩下的馒头则被王佳吃了个干净。

　　日子来到七月份的时候，这也是炀县最热的时候，炀县的地理位置处在亚热带，夏天的温度平均在三十度左右，屋中开了空调倒也说得过去。
　　周志才是个跑出租的，平日里很少看到他的身影，早出晚归，就连后来的饭桌上程羡都很少看见他的身影。
　　彻底安顿下来后，王佳也想找份工作，周志才在周围邻居的介绍下，给她找了一个服装厂上班，平日里也是不见人影。
　　屋中就剩她一个人。
　　这一个月她对周围熟悉了不少，闲得没事时喜欢下楼遛遛弯。
　　和往常一样，王佳叮嘱她好好吃药后匆匆出门上班去了，程羡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也出门转了转。
　　天气热，路过楼下小卖部时，门前空地上支起了小桌，坐着人打着地主。
　　口中说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她绕过这群人，进到小卖部拿了瓶水，看见冰柜里的冰棒时她格外嘴馋，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拿了瓶常温的水走到收银台去结账。
　　收银台上只坐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不见老板，程羡问：“小妹妹，老板呢？”
　　陆朝看见她人问，手指了指外边地主桌上的人，“内个索。”
　　程羡并没有听懂，只看到她手指着外边打着地主的人，心里也明白了。
　　“多少钱？”
　　“一块！”特意用手指比了个一出来。
　　兜里没有一块钱，她拿出一张面额最小的五块钱递给她，她接过，熟练的找了四块钱。
　　“来瓶冰水，放账上！”外边的人大喊。
　　小女孩冷静的应下：“等到！”
　　看着她麻利的从冰柜里拿出冻好的水送到桌上，一气呵成，这种事她似乎常做。
　　陆朝回来时，程羡还没有走。
　　“你还没有走？”
　　这次她说的是普通话，程羡听懂了。
　　程羡有些不好意思，刚想离开时，陆朝炸呼呼的拉着她靠边站，不要挡路，“先等等，我哥搬货进来了！”
　　她退到边上。
　　女孩口中的哥哥正搬着四箱垒在一起的饮料进门，狭小的过道瞬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穿了件白色背心，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看着力量感爆棚。
　　炀县的人身高普遍都不高，遇到一个高大点的人她都觉得稀奇。
　　他将东西放下，随手从货架上拿了瓶水，仰着脖子猛头灌。
　　余光中还瞧见了陆朝身边站在个陌生的女生，但细看他发现有些熟悉。
　　他们好像见过！
　　店里每日来的人都很多，零零散散的。
　　但他却莫名想起了上次车站捡到的那张信纸。
　　原来是她！
　　“记得……”
　　“我知道了！”
　　程羡见路已经让出来了，便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陆拾的视线在人消失不见后才收回来。
　　陆朝已经将那几件他搬进来的饮料登记清楚了。
　　这个小店平时都是陆朝和陆军在打理，除了需要搬货时他才会过来一趟，对周围的人也不是很清楚。
　　“那、那女生、住、住这？”陆拾问。
　　“谁？”陆朝在对着账，并没有意识到他在问谁。
　　“没、没谁。”
　　他也是疯了，问起人家来，陆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陆朝说：“我、我继续、忙了！”
　　“行。”陆朝在忙着记账，根本没空看他。

　　程羡回来时，连续一个月见不到身影的周志才难得回到了这间屋子里。
　　“羡羡这是去哪儿了？”
　　“周叔，呆着无聊出去转了转。”
　　“也好，你刚来熟悉熟悉环境！”
　　程羡问：“周叔是回来拿什么东西嘛？”
　　在程羡的潜意识里，只有他忘了什么东西时，才会回来一趟，不然再见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她睡得早，没有熬夜的习惯，所以她都不怎么能见到周志才。
　　周志才说：“奥，回来拿些东西。”
　　程羡没有细问他回来拿什么东西，走到沙发上坐着遥控打开了电视。
　　过了五六分钟后，周志才从房间出来。
　　程羡知道他又要走了，随口说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的话，他笑呵呵的应着。
　　“对了羡羡，你学籍的事，我和你妈已经弄好了，等九月开学你再去报道就行了，教育局那边给了两所学校选择，一个是炀县一中和七中，你先琢磨琢磨看看想去哪儿，我在回复他们！”
　　想起这件事他顺带就说了，羡羡今年上去刚好高一了，再怎么说孩子读书是大事！
　　程羡没有想到自己才过来一个月，就学的事这么快就办好了。
　　“好，麻烦周叔了”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和我说，我先走了！”
　　程羡还在想着周志才的话，一中和七中嘛？
　　对于炀县的高中她并不熟悉，知道的也不多，她真的好好想想要怎么选择了！

　　到八月下旬的时候，离各所高中开学的日子不到半个月，程羡才确定下来自己要去一中。
　　周志才没有问她选择一中的理由，她说她要去一中，他便默默回电话给了教育局。
　　王佳下班回来时，电话里周志才已经和她说了羡羡要去一中的事，王佳没有过多的询问。
　　这时，王佳走到厨房做了几道程羡爱吃的菜。
　　往常王佳都是在厂里吃过了才回来。今天她下班得早，亲自下厨。
　　周志才拉客去了别处，赶不回来，饭桌上就她们二人。
　　程羡赞扬说着：”好香啊！“
　　王佳笑着，“爱吃就多吃点！”
　　她把馒头递给她，程羡却说：“我吃米饭吧！”
　　“你……”
　　王佳看着她欲言难止。
　　“没事，总得习惯嘛！”
　　既然选择了这边，她们总得融入这边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她现如今坦然接受起来。
　　王佳几次望向她时，她都在扒着碗里的饭，看出她的犹豫，程羡问：“怎么了吗？”
　　“我……”
　　“是周叔的事吗？”
　　程羡已经猜了大概，或许是好事将近，王佳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她也由衷的替王佳高兴起来，她不必困在过去为难，她也不会为了那些个莫须有的名声而哀伤，在炀县她可以重新开始！
　　“羡羡，我是想……想和你周叔先领证，我们打算不办婚宴了……一家人就安安静静的吃过一顿饭，算是过门了！”
　　程羡听着，有些不同意。
　　“办吧，我想看见你再风风光光的出嫁！”
　　就像你嫁给我爸，我没能看见你们婚礼，现在我想以娘家人身份在送你出嫁！
　　听见她这样说，王佳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现在什么地方都是用钱的地方，还有你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王佳还是强硬的认为婚宴不是很必要，她想把钱留在该留的地方，羡羡要用钱，他们结婚也要用钱。
　　“妈！”程羡平静的盯着她，“我不想让周叔委屈你！趁着我还在……这婚礼不能少！”
　　程羡平静说出这话时，王佳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先这样吧，等我再想想，领证的事也等等吧！”
　　“马上开学了，我想住校。帮我办个住校吧！”
　　这想法她想了很久，深思熟虑后，她才说了出来，趁着有时间，全盘托出。
　　先抛开她和才哥领不领证的问题，听到她要住校，王佳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妈！将来你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周叔那边不介意，他那边的人会怎么想！”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她总是这般通透，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可她忘了问自己一句：你呢？
　　是啊，王佳让她同自己走的时候，她犹豫过吗？她不带半分迟疑的应下，这时候她很自私，她想看看她幸福的场面！
　　王佳为她，为程军牺牲了太多，她自私的想要陪着她，她一个再婚的女人带着她，就如同带了只拖油瓶。
　　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至于住校之事，她也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任王佳怎么劝她都态度强烈。
　　二人僵持不下，到最后王佳先低了头，“算了算了，你要去便去吧！有不舒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药也要定时吃！每个月都回来一两次吧！让我看看你也好！”
　　“好。”

　　高中开学，因为高一要组织军训，提前了一个星期开学，程羡因为身体原因，王佳向学校给她申请了免训。
　　到九月一号那天，王佳才送她到了学校。
　　带着行李，帮她收拾好寝室，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寝室的人都不在。
　　见到班主任时，王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有什么事记得跟我打电话！”
　　“记得啊！”
　　她总是不放心。
　　“没事的。”
　　程羡安慰着她。

　　“程羡是吧！我姓赵，你叫我一声赵老师就好了！”
　　程羡的班主任姓赵，全名叫做赵谪，看着莫约不过二十八九的年轻样，看着她档案病例栏那块写着明晃晃的“先天性心脏病”时，他错愕的多看了两眼。
　　他扶着眼镜，抬起头望向程羡的瞬间，像是在透过她的脸看向谁。
　　“赵老师！”
　　她微笑着不是分寸的喊住他，“现在可以带我去教室了吗？”
　　赵谪有些尴尬的笑着，“好。”
　　赵谪领着她从办公室出来后，并没有闲着，聊了些其他事情，“见你选择了住宿，以你的身体情况走读似乎对你更有好处！”
　　“可我想体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赵谪笑着不说话。
　　程羡很开朗，从交流中，赵谪就看出来了，她是个独立的个体，并不与谁一样，不同的性格，完整的人格！
　　“你是我遇到第二个同样病例的人！”赵谪自顾自的说着。
　　“相比第一个人让赵老师很难忘吧！才会透着我在看她/他吗？”
　　程羡很聪明，也很大胆，她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赵谪并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他反而笑着承认。
　　“有任何需要你可以联系我。”赵谪告诉她，正好到了班级门口。
　　程羡看了门上的表示牌：高一一班。
　　赵谪进去时，班上的孩子都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是班上的新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他给程羡指了后边唯一一个空的位置。
　　程羡点着头，走了过去。
　　炀县的太阳很晒，一周军训过后，班上的人都顶着一张黑炭似的脸，女孩子还好一些，身上的色差浅一些，但是男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程羡和他们在一起就不是一个色调的人，班上的人齐刷刷的望着她。

　　陆拾坐在下边，看着班主任领着人进来时，他也愣住了，兜兜转转他们又在这遇到了！
　　陆拾也不知道，明明不过见过两面，他的记忆偏生记住了她。
　　或许是那翩若惊鸿的“见信好，”让他过目不忘。
　　班上的位置都坐满了，唯有他一旁还空着。
　　少女坐下时，陆拾比紧张先来的是一股好闻的气息。
　　像是炎热夏季初到的季雨，沁人心脾，凉爽万分。
　　赵谪看着她坐下后，拿起书开始讲课，对于下边的动静睁只眼闭只眼。
　　前边的女生回过头来和她讲话，“你好，你好漂亮！”
　　女生从不吝啬自己的话语，明媚大胆的夸赞欣赏。
　　程羡笑着回：“你也是！你叫程羡！”
　　“李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