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症候群》三千阳

15、心许15 先带着

　　先带着霍辰坐到路边长椅上，白景滢走进一家杂货铺问老板：“叔叔，我朋友不小心摔倒了，请问有没有棉签碘伏之类的啊？”

　　正在打游戏的老板大手一挥，把一个医药箱从头顶上的柜子里取出，递给了白景滢。

　　“严重不？要帮忙不？”老板问道。

　　白景滢面带笑容道谢：“不用了，谢谢叔叔，我自己来就好。”

　　霍辰额头上的伤口此时已经有些肿，还在流血，估计是汤勺边缘划到了。白景滢先是从医药箱里拿出几个厚纱布叠在一起，倒上一些碘伏，用掌心摁在他的伤口处。

　　鼻尖传来碘伏的味道，霍辰恍惚了一会，低声道：“谢谢你。”

　　白景滢拍拍他的手：“先自己把额头摁一下，我帮你擦一下脸。”

　　霍辰伸手摁住纱布，白景滢拿出另外的纱布沾了些水，轻轻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下这么重的手。

　　白景滢心中隐隐有着怒气，手上的动作则愈发轻柔。

　　女孩清丽动人的面庞近在咫尺，发丝偶然扫到霍辰的手背。他的心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一时心乱如麻。

　　“不要紧的，”白景滢开口宽慰道，“等一会还是去一下诊所，好不好？”

　　霍辰抿嘴摇了摇头。

　　白景滢握住他的手臂：“听话，只是去看一下，我怕我处理不好，要是感染就——”

　　少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挣开了手臂。

　　白景滢眼神一凝，缓慢坚定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霍辰挣扎了一下，但少女的手温暖而有力，他不再动。白景滢轻轻掀开他的袖口，白皙的胳膊上满是伤痕。

　　有掐伤有烫伤，而且最大的一块伤痕很明显是由什么重物打击造成的，白景滢似乎都能想象少年举起手抵挡的样子。

　　停了一会，霍辰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景滢对他一笑。

　　宛如阳光破开乌云。

　　“不怕啊。”

　　白景滢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袖口拉下。

　　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就再度有新的泪水流淌而落。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总是哭泣呢。

　　白景滢握住霍辰捂着伤口的手移开，再拿下纱布。血已经止住了，白景滢拿棉签给伤口再涂了些碘伏，然后包扎好。

　　然后，像是在无际海面上绝望飞了很久的鸟，终于见到了可以停靠的枝丫一般，霍辰忍不住将头搁在了白景滢的肩膀上。

　　少女的肩膀虽然纤细，但足够抵挡一切狂风暴雨。

　　白景滢伸出胳膊环绕面前的少年。

　　霍辰啜泣着，连哭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单薄的身躯不停地颤抖。少女的手臂是那么柔软，怀抱是那么馨香温暖，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寒冷。

　　景滢拍着霍辰的脊背，温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啊，真的很像妈妈啊。妈妈也会这样哭泣，这个时候的他们都像小孩子一样。

　　霍辰的泪水打湿了白景滢肩上的衣服，她摸摸霍辰的头：“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霍辰颤抖着伸出手，抱紧了面前的女孩子。

　　他真的，压抑太久，也沉默太久。

　　有没有一个地方，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伤心呢？多少个夜晚他都希望自己能一睡不醒。然而每一天，他都会醒来。太阳和空气，都是人活下去必须的东西，但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持续不断的痛苦。

　　日后再想起这些不堪的记忆，霍辰终于知晓，在少女的怀里，那个美好的、没有伤痛的地方，其实已经找到了。

　　当晚，白景滢没让霍辰回那个家。本来是想让霍辰跟自己回家，但霍辰不想再给她添麻烦，表现得很抗拒。

　　住酒店？但白景滢不放心他一个人。霍辰发泄完后现在一脸愧疚的样子，她继续陪着或者让保镖陪着估计他也不会同意……

　　白景滢思索了一会，想起自己在学校到处乱转的时候，食堂员工宿舍似乎有空床位。她和食堂阿姨关系都不错的，应该能通融一下。

　　“去学校将就一晚怎么样？”白景滢提议。

　　霍辰眼圈哭得通红，因为剧烈的哭泣现在肩膀仍时不时抽动。他张了张口，定定地看着白景滢。

　　白景滢耐心地等他。

　　霍辰终于问道：“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而那时白景滢的回答并不是客套或者敷衍，她实实在在这么想，而且也是这么做的。

　　她的指尖轻拭少年的泪水，替他理了理被泪湿润的头发：“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很正常吗？”

　　她无法对暴力和虐待视而不见。

　　因为她的妈妈就是受害者。

　　经常经常，妈妈半夜从梦中惊醒，抱着白景滢失声痛哭。即便她已经功成名就、儿女环绕，过上了外人眼中幸福圆满的生活，但过去的阴霾仍旧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存在着。

　　白景滢带着霍辰来到学校，先去超市买了些送给食堂阿姨的水果，顺便给霍辰买了一堆零食。来到阿姨的宿舍，白景滢借口说霍辰家里漏了水，需要在学校借住一晚。

　　食堂阿姨爽快答应，拿出备用的被褥给霍辰铺好了床。

　　临走时，白景滢认真嘱咐霍辰：“好好休息，饿了就吃点东西，明天我来找你。”

　　霍辰点头，面上表情隐含微微的不舍。

　　真是，又想靠过来，又胆胆怯怯的。

　　白景滢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了霍辰：“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第一个电话就是我家座机，或者给‘老爸’‘妈妈’打都可以，知道了？”

　　“知道了。”

　　霍辰接过手机，握在手里。

　　“好好休息。”

　　白景滢转过身正欲走，又折返回来，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套在了霍辰脖子上。

　　这是白景滢的爸爸在道观里求来的玉，让高人开过光的。

　　“戴好啊。”

　　白景滢把项链在霍辰脖子上正了正，随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每次回头，白景滢都挥手让霍辰回去休息。霍辰直到彻底不见她的身影，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才慢慢挪回屋内。

　　阿姨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知道这孩子大抵是遇上什么事了。也不多说也不多问，给他热好了洗漱水，又给他煮了姜可乐，让他早点休息。

　　原本霍辰以为这一夜本该是个不眠之夜，但女孩给他的项链在心口温温发暖，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也没有做噩梦。

　　天亮以后，他来到教室，白景滢比他早到一点，正在座位上卸下书包。见到他，白景滢对着他微笑挥手。

　　“早。”

　　霍辰回答：“早。”

　　虽然他声音有些小，但白景滢还是听到了，再度对他露出笑容。

　　第一节是大部分人苦大仇深的数学课，数学老师五十多岁，身经百战的特级教师，预计会和他们这个班一起升上高三。

　　白景滢沉下心来，投入到学习中去，霍辰也受到感染，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

　　一道题讲完，白景滢低下头开始迅速默写老师的解题过程。就在这时，门被有些突兀敲响。

　　敲门声又急又大，不少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有些不满，低声抱怨两句。正上课呢，再怎么紧急的事也不用这么敲门，找谁叫谁就行了啊。

　　白景滢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抬头一看，全身绷紧。

　　在门口正向里面张望的，正是霍辰的妈妈。

　　女人一身深靛蓝上衣，衣服明显洗得变形，头发稍微被整理了一下，在脑后胡乱扎着。

　　霍辰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白景滢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行动。

　　霍辰有些着急地看过去，白景滢镇静的眼神让他安心些许，她用口型说道：有老师呢。

　　数学老师皱起眉头，问门口这个有些奇怪的女人：“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见面前发问的人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女人有些瑟缩：“我，我找辰辰。”

　　“不管您找谁，现在正在上课，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女人脚已经踏入了教室，四处张望，也很快发现了坐在后面的霍辰。

　　“辰辰！”

　　女人挥手：“出来！”

　　霍辰浑身僵硬，白景滢稍微靠后把霍辰挡住，开口了：“阿姨。”

　　一见白景滢，女人似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收回手。

　　“阿姨，”白景滢慢慢站起身，声音非常清晰，“现在正在上课，学生上课的权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有什么急事，请您先等我们下课，好吗？”

　　白景滢连连看向前面的同学，有些紧张。霍辰的妈妈离第一排的同学实在太近了，白景滢担心她突然发病伤害到同学。

　　数学老师从女人的状态和白景滢的反应中也读出了不对，对后排的学生使了个眼色。最后一排靠门的学生立即会意，从后门钻出去找班主任。

　　幸好现在霍辰的妈妈还算清醒，除了一直在大声叫霍辰也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几分钟后班主任李国丰赶到教室，客客气气地将霍辰的妈妈请了出去。

　　下课时，白景滢低声问霍辰：“手机？”

　　霍辰一摸校服口袋：“在这呢。”

　　“跟我来。”

　　两人来到校园僻静的天台上，霍辰将手机还给白景滢，她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

　　老爸白子淇估计正忙，而且一时间也赶不来这里，哥哥也不用考虑。她暂时也不打算让妈妈知道这件事。

　　稍微考虑了一下，白景滢打通了保镖的电话。

　　放学的时候，白景滢和霍辰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两人坐在沙发上，左边椅子上坐着的是充当白景滢叔叔的保镖先生。

　　霍辰的母亲蓝菲坐在右边稍远的椅子上，白景滢坐在她这一侧，空间上把她和霍辰隔开。

　　“蓝女士，”李国丰再次无奈地开口，“您是说，这两个孩子早恋是吗？”

　　“是！”

　　蓝菲生气地点头，伸出的手指像利刃一样刺向两个孩子：“不行！不能谈恋爱！”

　　霍辰低着头，白景滢双手环在身前，冷静地看着女人。

　　这个话题已经来来回回绕了好几次了，李国丰再度耐着性子解释：“蓝女士，我们做事要讲证据，你说这两个同学早恋，要拿出证据来才可以。”

　　“证据……证据！”

　　此时，蓝菲终于想起了什么，从挎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这儿！在这儿呢！都有，都在里面！”

　　本子很朴素，但很明显被保护得很好，边角都被细心地贴上胶带防止磨损。

　　霍辰刹那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