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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盲道 ...

  •   阿伯没来的第一天,邬恺也没来。是从家央自己没有告诉邬恺,契约精神不等同于签条款,从家央不想给邬恺负担,于是什么也没讲。

      家里的电饭煲是有声的,他想做自己也可以做,微波炉叮一个蒸蛋,或者土豆蒸熟了捣成泥。他调不好味道,也就不常做。伏案工作一天,不如吃点简单的。他摸上固定电话的水晶键,订了快餐。

      因为快餐外送方便。

      在他眼睛还没有出问题之前,那时候他还很小,每次考试拿满分,妈就会带他吃麦当劳,奖励他吃一个大汉堡,还有一个大鸡腿。他到现在都记得多汁的鸡肉在口腔迸发的滋味。人越长大,感官越退化,吃原来的食物没有记忆里的味道了。他是清远人,所谓无鸡不欢,桑拿鸡,清远鸡,白切鸡,大扇鸡鸡煲,不需要去农庄,家里自己做就很美味。他想起一家三口在路边,看到野蕉,爸指着说有香蕉哇。妈在前面回头问什么烧焦?从家央哈哈大笑。后来阿叔带他来广州,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阿叔没了以后,他还在希冀妈跟爸会把他找回家,他等了很久,也许是夏天太漫长,导致他等了很长时间。直到他确定他们是真的不要他了,也就不会再傻兮兮的等了。

      邬恺被棘手的事缠住了手脚,他是带着夜宵来的,打包的牛杂,因为太有嚼劲而吃得不大斯文。从家央看不到他吃饭的样子,但能听到咀嚼声,邬恺吃饭算安静。

      “今天加班?”从家央问。

      邬恺含着食物,嘟嘟囔囔道:“有事儿走不开。”

      从家央嗯了声,邬恺拿纸巾擦嘴,问他中午吃了什么,他说:“肯德基。”

      邬恺:“这么快,今天星期四了?”

      从家央不知道邬恺在说什么,为什么吃了肯德基就是星期四,他道:“今天周二。”

      “哦哦。”邬恺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收起来,从家央说他自己来,邬恺已经收拾妥当了。屋子里始终缭绕着一股线香,这阵儿下雨,从家央点的比较多。他不喜欢一楼的霉味儿,那让他感觉像是在坐牢。圆桌后面就是单扇冰箱,从家央打开冰箱给邬恺拿绿豆冰沙。邬恺跟过来,看他冰箱里面的存货。

      鸡蛋,鲜牛奶,咸菜,几张饼,不见荤的,下面都是饮料。

      从家央给邬恺让位置,请邬恺帮他清理过期或是长毛的东西。邬恺翻了一圈,没有什么要整理的。从家央就在一旁默默站着,邬恺安静的像一个哑巴。

      “都是好的。”邬恺下结论。

      从家央说谢谢。一时间两人又相顾无言。

      邬恺性子不活泼,从家央不懂他,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待在这里。从家央看不到邬恺的表情,不知道邬恺的视线每次都不打弯,直勾勾的黏在从家央脸上。从家央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明天不上班吗,邬恺就会走。

      “要不要进屋?”从家央问。

      邬恺说要。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卧室,从家央拿出一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天线收起来,还有屏幕,像老头机,用来听戏的。邬恺看着从家央长手指在红色收音机上面摁来摁去,喇叭口传出来声音,武侠剧。从家央花钱请人帮忙下载的,他听完了好几部武侠剧。

      “我晚上就看这个。”从家央说‘看’字。

      邬恺唔了声,从家央嘴角噙着笑,冷不丁问邬恺,“乔峰帅吗?”

      邬恺:“帅。”

      从家央一副明了的神情,邬恺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他们不是应该坐在一起讨论美女吗,比如王语嫣是不是神仙姐姐,木婉清是不是清丽动人,钟灵是不是活泼可爱,而不是讲男人帅不帅。

      “他是很有魅力。”从家央把电源关掉,嘶嘶啦啦的声音消失,屋子里只剩空调运作的声响。邬恺还在那张唯一的凳子上坐着。陡然的安静令邬恺有些坐立难安,从家央空洞的眼睛望着他,邬恺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没有内容才导致那双眼睛像玻璃弹珠,完美与有瑕并存,一个浑然的矛盾体。

      “跟我待在一起是不是很无聊?”从家央问。

      邬恺咽了口唾沫,反问从家央说:“你一直待在这里,会不会无聊?不想出门走走吗?”

      “你有没有走过盲道。”从家央淡道,“你在街上看到过盲人吗。”

      邬恺说没有。从家央说那就是了,“我宁可忍受这样的无聊,也不愿意走上一条不属于我的道路。”

      从家央很少用这样坚决的态度同别人讲话,他不愿走上一条被占用的盲道,那些平常生活中他尚能应对的事情,只要一出门,就成了一种麻烦。好像他就是累赘,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邬恺怔了怔,不会接话了,他腔子里的心在乱跳,就像一只脱兔,要从喉咙眼钻出来似的。是不是盲道没有被占用,你就愿意出门了?邬恺嘴巴被一种天生的沉默给黏住,舌根坠了秤砣一样,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邬恺走从家央没有送,从家央又打开收音机,屋子里热闹起来。阿伯讲他买一些智能家电就好了,比如某度,某爱,声音遥控,让一切都方便起来。从家央原来不觉得自己顽固,直到邬恺问他不想出门吗,他才意识到他抗拒那些智能产品就像他抗拒出门一样,他把自己封闭的可怕。

      从家央因为失眠而挂上黑眼圈。

      邬恺上班特意走了一条平时没有走的路,盲道为什么是黄色的?邬恺惊觉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问题,哪怕从他开始独立过马路起,盲道就已经存在了。他掏出手机,搜索引擎告诉他中黄色对低视力人群的辨识度最高,属于色彩诱导。

      盲道的条形凸起代表直行,点状凸起代表需要注意障碍或转弯。

      邬恺在盲道上低头看手机跟反方向走来的人撞了满怀,那是一个精瘦的男人,声音洪亮,先发制人道:“长没长眼睛,走路会不会看路!”

      他骂完,扬长而去。邬恺转身看他继续走在盲道上,只觉方才的话讽刺。

      发鸡盲。邬恺低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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