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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法拒绝的理由 苏时安到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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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安到研究所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想早到——是因为他昨晚没怎么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三点,最后干脆爬起来洗了个澡,天一亮就出门了。
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苏时安站在那扇门前,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了苏时安一眼,表情比平时严肃。
“坐。”
苏时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翠屏苑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所长开门见山,“上面很重视,要求我们研究所配合调查。你住在那一片,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昨晚沈既明说的话,想起老槐树传递的画面,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碎片。
“没有。”他说。
声音比平时稳,但所长还是看了他一眼。
“苏时安,你在研究所三年了,我看人很准。”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说谎的时候,不会结巴。”
苏时安愣住了。
“如果你知道什么,不管多奇怪,都可以告诉我。”所长重新戴上眼镜,“我不是要逼你。但上面已经有人点名要你配合了。不是我,是比我还高好几级的人。”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
“谁?”
“不知道。”所长说,“对方只说要找你‘了解情况’。苏时安,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苏时安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家门口的老槐树在跟我说话,然后来了一个叫异能事务管理局的人”。
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靠回椅背。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所长说,“有些人找你帮忙,不一定是为了你好。保护好自己。”
苏时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问号。
所长知道什么,但不愿意说。所长在警告他。
谁是真的为他好?谁是另有所图?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台上的薄荷发呆。
手机震动了。
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个黑色加密手机。
苏时安从抽屉里拿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中午十二点,研究所旁边的咖啡店。我等你。——沈既明”
没有问“要不要来”,没有说“有事找你”。
就是通知。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命令。但又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可能是因为他的语气足够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苏时安把手机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沈既明昨晚说的话——“灵力异常已经影响到普通人了。”
又想起所长说的话——“有些人找你帮忙不一定是为了你好。”
谁是对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翠屏苑那些树的异常是真的,张奶奶埋下的布袋是真的,那些涌入他脑子的画面也是真的。
如果沈既明说的是假话,那这些事怎么解释?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核对数据。
不管怎样,班还是要上的。
十一点五十分,苏时安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他本来想踩点到——不早到,不迟到,刚好十二点。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走快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店里。
沈既明已经在里面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苏时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每次都这么早?”他问。
“习惯。”沈既明把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看看。”
苏时安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检测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看得懂大部分——浓度分布、波动频率、峰值时间,都是他在实验室里常见的东西。
“这是昨晚在你家槐树周围采集的数据。”沈既明说,“灵力浓度峰值出现在昨晚九点四十三分,跟你……接收画面的时间基本吻合。”
苏时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注释:“检测到定向灵力释放。源头:槐树。受体:苏时安。”
“定向释放?”他抬起头。
“意思就是,那棵树在主动给你传递信息。”沈既明说,“不是你在读取它,是它在告诉你。”
苏时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角。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知道。”沈既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不是被动卷入这件事的。那棵树选择你,一定有原因。”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棵槐树,是我外婆种的。”
“我知道。”沈既明放下杯子,“我们还查到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外婆年轻时做过植物学研究。”沈既明说,“六十年代,她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是《植物与人类之间的信息传递初探》。当时的学术界不认可,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发表过相关研究。”
苏时安愣了。
他从不知道外婆做过这些研究。外婆在他面前,只说过“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什么都记得”——像是随口说的家常话,不像是学术观点。
“那篇论文……还在吗?”
“期刊早就停刊了,原刊找不到。”沈既明说,“但我们找到了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谁?”
“你外婆当年的同事。现在还活着,住在临市。”
苏时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见。他太想见了。
外婆五年前走得太突然,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他一直以为外婆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种花养草、买菜做饭、陪他长大。
但现在看来,外婆藏着很多秘密。
“那个人……会愿意跟我说吗?”
“我们已经联系过了。”沈既明说,“他听说你是林淑仪的外孙,很惊讶。他说愿意跟你聊聊。”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沈既明说,“翠屏苑那边,我们找到了那个老太太埋的东西。”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紧。
“张奶奶?布袋里装的什么?”
“种子。”沈既明说,“灵力异常活跃的种子。”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奶奶人呢?”
“今早找到了。”沈既明说,“她说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附了一张纸条,说‘把它们种在老槐树下,就能还债’。她儿子欠了赌债,她以为是什么迷信活动,就照做了。”
“什么人塞的?”
“她说没看到人。我们正在查。”
咖啡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苏时安看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婆的论文。张奶奶的种子。灵力定向释放。
“沈既明。”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的配合调查……我需要做什么?”
沈既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把你的能力告诉我们。你从植物那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任何信息,都可能帮助我们阻止更大的灾难。”
“什么灾难?”
沈既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苏时安面前。
照片上是一片枯死的竹林。
不是普通的枯死——每一根竹竿都从中间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出来。
“这是上个月在临市拍到的。”沈既明说,“整片竹林,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不是病虫害,不是环境污染。是灵力失控。”
苏时安盯着那张照片,后背发凉。
他想起那些涌入脑子的画面里,植物的恐惧、痛苦、愤怒。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城市里……”
“会有人死。”沈既明说。
他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来。
“周末之前给我答复。”
他拿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朝苏时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时安坐在原位,看着沈既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盯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留下的一小块空白,脑子里反复回放沈既明说的那句话。
“会有人死。”
他想起老槐树。想起那些涌入脑子的画面。想起植物们的恐惧。
如果他拒绝了沈既明,拒绝了配合调查——
那些画面会消失吗?
那些情绪会停止涌入吗?
还是说,一切会变得更糟?
苏时安闭上眼睛。
外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安安,等这棵树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外婆。”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没有人回答。
苏时安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黑色加密手机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周末几点出发?”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了。
“周六早上七点,我去接你。”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锁了屏。
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咖啡店。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远处,研究所的灰色楼栋矗立在蓝天白云下,安安静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苏时安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回到家,苏时安第一件事是去看老槐树。
他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外婆,”他轻声说,“周末我要去见一个人。你的老同事。”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他会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叶子沙沙响。
“你会保佑我的,对吧?”
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苏时安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情绪从树身传过来——
温暖。
像外婆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苏时安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靠坐在树根旁,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星光。
“外婆,”他说,“我想你了。”
老槐树沙沙地响。
像是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