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即刻入宫   路途辗 ...

  •   路途辗转颠簸,一路枯燥沉闷。

      小晴从未熬过这般漫长的车程,浑身酸涩难耐,腰肢酸软,双腿阵阵发麻抽痛,她恹恹地歪靠在马车侧壁上,眉眼耷拉,半点精神也无。

      反观身侧的陆菀菀,明明落水伤了脑袋,却不见丝毫疲态。

      她端然静坐,透过车帘的缝隙,淡漠地瞧着窗外全然陌生的景象。

      车下青石板宽阔平整,沿街商铺栉比鳞次,绸缎铺流光雅致,香料摊馥郁飘香,酒楼茶肆错落排布,各色幌子随风轻扬,轻轻摇曳。长街之上行人络绎不绝,车马穿梭往来,人声喧沸,车马轰鸣,尽是一派富庶恢弘的京都盛景。

      这般繁华烟火,与那贫瘠冷寂的乡间,简直云泥之别。

      乡野之地尽是泥泞土路,入目皆是荒田丘壑、山野草木,低矮的土屋零落散于山脚,炊烟疏浅,连天光都显得寡淡萧瑟,朝夕耳畔唯有风声簌簌。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那乡野间,粗茶淡饭地一直同小晴生活下去。

      可宁安侯府一纸传召,将她送入这全然陌生的繁华京都。

      陆菀菀微微蹙眉,抬手轻揉眉心。

      她不过是一介乡间孤女,无家世傍身,无诗书涵养,无银钱依仗,骤然踏入侯府,前路祸福难测,吉凶未知。

      视线落向身侧蜷起身子、沉沉睡熟的小晴,她无奈轻摇了摇头。

      如今的她,连前尘旧事都尽数遗忘,自身尚且无依,又何来庇护旁人的底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驻。

      “大……”赶车的小厮一时失言,连忙改口,语气局促磕绊,“二、二小姐,宁安侯府到了,请您下车。”

      小晴揉着惺忪睡眼,抬手胡乱抹掉唇角水渍,一脸懵懂茫然:“这么快就到啦?”

      “小晴。”陆菀菀抬手,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捋至耳后,“你是我的丫鬟,侯府不比乡下,规矩些,会少不少麻烦,嗯?”

      “你……你咋还惯会使唤人的。”小晴身形微微一缩,小声嘟囔。

      陆菀菀只当她睡意未消,胡诌着梦话:“你该随他们唤我一声二小姐,小晴。”

      “二小姐……”

      听到了小晴有些别扭的称呼,陆菀菀点了点头:“扶我下车吧。”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那块烫金牌匾,稳稳镇着整座府邸的世家气派。

      府里的管家带着一众丫鬟、小厮,早早候在门前,却没有半分迎接主子的恭敬,反倒齐刷刷伸着脑袋张望,时不时又猫下头在暗处交耳。

      他们满心都是好奇与鄙夷,都等着瞧这位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小姐,到底是何等粗鄙模样。

      毕竟,那穷乡僻壤能养出什么货色?

      想来定是粗皮陋貌、土气呆板,上不得台面的粗俗村姑,更别提这二小姐的生母,不过一粗使丫鬟出身,姿色平平,若非趁着侯爷醉酒使了狐媚手段,哪能以妾室的身份诞下她?

      车帘被小晴轻轻掀开,陆菀菀垂眸敛神,缓步踏出马车。

      她一身素布衣裙,料子普通,衣摆边角甚至被洗得微微泛白。

      明明无绫罗珠翠装点,面上也毫无脂粉修饰,可她那一身柔弱清冷的姿态,却着实叫人移不开眼。

      一阵不合时宜的热风拂面,撩落她覆面的素白面纱。

      众人皆是暗自心惊。

      远山凝黛为眉,秋水澄澈为眸,肌肤莹白剔透,不似乡间风吹日晒的粗糙沧桑,反倒像位真正养在深闺的小姐般。

      原以为是粗鄙乡野丫头,没想到竟是这般容色惊人。

      “这二小姐,未免也长得太出挑了点……随谁呢,这是?”

      “当然随侯爷啊,你瞧这二小姐周身贵气,自小在乡下长大便是如此,若非庶出,同这娇养的大小姐换一换,指不定这京都第一美人的头衔会落在谁身上。”

      “这般容貌身段,竟是庶出,还被丢在乡下十几年,实在可惜。”

      “瞧这眉眼气度,处处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清冷贵气,简直生来主子像。”

      “可不是嘛,眉眼生得是真好,偏偏命不好,庶出就算了,还自小被扔在乡下,侯爷也从不惦记,听说还要送她入宫呢,那般容貌入了宫,也真是糟蹋……”

      “闭嘴,擅自议论宫中之事,你也不怕那阉帝半夜入梦索命。”

      “呸呸呸,晦气……”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隐隐飘进陆菀菀耳中。

      她恍若未闻,神色依旧淡漠,目不斜视,任由旁人打量议论,半点不放在心上。

      皮囊而已,再好,于她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管家领着两个看着乖顺讨巧的小厮,面无表情地走在前方,一路将陆菀菀和小晴带到了前厅正堂。

      堂内檀香袅袅,这里的一器一物处处透着侯府世家的显赫底蕴。

      正位之上,一男子身着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端正,两鬓微霜,面容冷硬刻板,一双眼眸深沉锐利。

      此刻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条紧绷,周身弥散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不怒自威。

      这便是赋予她血脉,却自小对她不闻不问、弃如敝履的亲生父亲——宁安侯陆铭。

      陆菀菀静立堂中,一身朴素粗布素衣,与满堂奢华格格不入。

      “菀菀,见过父亲。”

      她垂着眼帘,纤长睫羽轻垂,掩去眼底所有心绪。

      陆铭眸色微微下沉,目光直白锐利,细细打量着她,如同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这副好皮相和这宠辱不惊的性格,还是有几分随他,只可惜,是个妾所出,又是乡野长大的,不通琴棋书画、不懂世家礼仪,终究粗陋。

      良久,陆铭缓缓开口:“你命中带贵,恰逢朝廷广开选秀、充盈后宫。你嫡姐是个不争气的,本侯荐你入宫,你要记住,此次进宫,可是你此生莫大的福气,亦关我宁安侯府在朝中的地位。”

      福气?

      什么福气?

      陆菀菀心口骤然一沉。

      一旁的小晴见状早已吓得腿脚发软,顾不得尊卑规矩,脱口而出:“可、可当今圣上性情暴戾,还是个阉人!折磨人的法子多得是,二……二小姐刚伤了脑袋,受、受不住的!”

      “区区卑贱丫鬟,也敢妄议圣驾,僭越多言!来人,教教她何为规矩!”

      一旁的管家弓着身子,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起伏,刺耳至极。

      陆菀菀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眼底寒意暗生。

      原来从头到尾,皆是算计。

      接她回府,不过是为了将她推入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牢笼。

      “父亲息怒。”陆菀菀低低垂眸,语气低谦,“小晴毕竟是女儿的贴身丫鬟,在乡野没规矩惯了,粗笨得很,女儿往后定会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倒还算乖顺,同她那不讨喜的生母真是如出一辙。

      宁安侯皱了皱眉,刻薄冷硬的话语再度响起:“那生母本就是府中卑贱侍妾,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更别说,你自小在乡野,无人教养,粗鄙无礼,不懂规矩,连丫鬟都带不好,此番落水伤脑,更是变得愚钝木讷。”

      他的话语直白又残忍,毫不避讳地贬低她的生母,践踏她的尊严,将她的存在贬得一文不值。

      陆菀菀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攥紧,纤细的指节泛出青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痕。

      可她依旧垂着眼,似是害怕般哆嗦着身子。

      “不过,倒还有几分可用之处。”陆铭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功利冰冷,毫无温情,“你自幼吃苦、身骨硬朗,耐得住深宫磋磨,不似你嫡姐陆书意娇弱……”

      话音未落,一串脆吟吟的轻笑自门外传来。

      “好父亲,又在对着外人,在背后偷偷编排书意什么呢?”

      环佩叮咚作响,一股馥郁香风袭来。

      只见一位身着杏色流云绫罗长裙的少女款步而入,高挽发髻,满头珠翠,面敷精致胭脂,眉眼娇俏灵动,身姿娉婷。

      两名贴身丫鬟紧随其后,步履规整,衬得她一身嫡出贵女的娇矜骄贵、高高在上。

      陆菀菀当下了然,这便是她那嫡姐陆书意。

      “编排什么?无非是说你虽说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可惜自幼体弱,弱柳扶风,空有一副惹人的皮囊,终究无福入宫,不能为帝分忧,实乃无用。”

      “哎呀,父亲。”陆书意目光悠悠一转,扫过一身粗布素衣的陆菀菀,视线落到了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上,眼底深处转瞬掠过一丝妒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女儿方才在院中听闻府中来了新人,想来便是那位刚从乡下寻回的二妹妹吧?”陆书意故作亲热,目光上下打量着陆菀菀,“久闻妹妹流落乡野多年,一路舟车劳顿、路途辛苦,想必早已累坏了。”

      陆铭闻言面色稍稍缓和,淡淡道:“书意,还不过来见过你二妹。”

      “女儿自然知晓礼数。”陆书意微微屈膝,只做了个敷衍的半礼,随即故作善意惋惜,“只是着实可惜,妹妹生得这般倾城容貌,偏偏自幼在乡野受苦,连一身体面衣物、像样首饰都无。父亲,女儿库房中尚有几身新制的云锦罗裙、全新头面,不如取来赠予二妹妹?也好让外人知晓,咱们侯府从不苛待自家骨肉。”

      这番话看似体恤大方,实则刻意点破陆菀菀衣着寒酸,将她乡野长大的窘迫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一旁方才挨了打的小晴又气又急,眼眶通红,正要开口辩驳,却被陆菀菀不动声色抬手拦住。

      陆菀菀缓缓抬眸,一双清冷澄澈的眼眸直视陆书意明艳的眉眼,轻声回道:“多谢姐姐厚爱,只是菀菀性子淡,布衣素衫习惯了,这绫罗锦缎太过华贵拘束,菀菀怕穿上丢了父亲的脸面。”

      她语气轻轻,却四两拨千斤。

      陆铭眉头微蹙,沉声道:“丢脸,我陆铭的女儿怎么会丢脸,再过几日便是宫廷选秀之期,这段时日,穿的戴的吃的喝的,一律按嫡女规格操办,免得入宫丢我侯府脸面。”

      果真是铁了心要将她送入宫。

      陆书意故作忧心:“二妹妹性子太过沉静寡言,也不知能否承受得起陛下的恩泽?父亲,您说?”

      话语间暗藏挑拨试探,尾音裹挟着难以遮掩的幸灾乐祸。

      “她比你受得起。”陆铭轻轻拍了拍陆书意揪着衣角的指节。

      陆菀菀心里一声嗤笑,语气温平无波:“一切但凭父亲与姐姐安排。”

      她姿态温顺恭谨,全然听从吩咐。

      不远处,陆书意看着她清丽绝尘的容貌,心底妒意翻涌不息。

      陆铭见陆菀菀毫无违逆,面色稍缓,挥手吩咐:“罢了,带二小姐前往西院安置,拨两名粗使丫鬟前去伺候起居即可,你们都退下吧。”

      “是,父亲。”陆菀菀带着小晴屈膝行礼,可正当二人即将踏出主院回廊,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自府门传来。

      细声尖刺的传报声穿透门楣,惊得满院下人瞬间僵立。

      “传圣上口谕!原定三日后举行的京都选秀,即刻作废!今夜子时,连夜开启大选,所有在册待选贵女、适龄闺秀,即刻入宫,不得延误,不得推诿,违者,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