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胆小鬼》沐知春

2、第 2 章 清晨的

　　清晨的南城一中，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混合着青草的微甜气息。
　　榆霜是踩着早读课的铃声冲进教室的。
　　他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躲进那个属于他的、安全的角落。
　　高二（1）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嘈杂的读书声和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榆霜低着头，像一条游入深海的鱼，迅速穿过过道，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呼……”
　　他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并肩同行”，像是一场荒诞而不真实的梦。那把折叠伞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书包的最底层。只要想到沈林意递给他伞时指尖的温度，榆霜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翻开到早读需要背诵的篇目。
　　然而，还没等他进入状态，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在他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熟悉的、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包围了他。
　　榆霜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沈林意来了。
　　少年神色如常地将厚重的竞赛资料放在桌上，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榆霜涨红的脸和微乱的头发。
　　“跑什么？”沈林意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又不迟到。”
　　榆霜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他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黑体字，声音细若蚊蝇：“怕……怕来不及。”
　　沈林意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翻开了手中的英文原版书。
　　但榆霜知道，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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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讲课激情澎湃，唾沫横飞。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极其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粉笔敲得黑板“哒哒”作响。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变种，思路非常巧妙！来，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这道题难度极大，谁也不想在全班面前出丑。
　　老头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一排的沈林意身上，眼中满是期待：“沈林意，你上来做一下。”
　　沈林意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迈着长腿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就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起来。解题步骤清晰明了，逻辑严密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底下的同学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榆霜也偷偷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沈林意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是那么的光芒万丈，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而自己，只配躲在阴影里，仰望这束光。
　　沈林意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转身走下讲台。在经过榆霜身边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榆霜的桌角。
　　榆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胳膊肘压住那张纸，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没有写任何公式，也没有解题步骤。
　　只有一行清秀有力的字迹：
　　【你的鞋带散了。】
　　榆霜一愣，连忙低头看去。
　　果然，左脚帆布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拖在地上，脏兮兮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堂堂南城一中的学神，在全班同学崇拜的目光中走下讲台，竟然只是为了提醒他系鞋带？
　　榆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慌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将鞋带系好，打好一个死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慌乱也一并锁住。
　　他重新坐直身体，余光瞥见沈林意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少年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榆霜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握紧了手里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像是握住了一团温暖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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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榆霜照例躲在教室的角落里啃冷馒头。
　　今天他特意带了两个，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角。
　　那是一个包装精致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这是早上出门前，妈妈硬塞给他的。妈妈最近加班很辛苦，但还是记得给他准备早餐。“小霜，在学校要多吃点，别饿着自己。”妈妈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榆霜看着那个三明治，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东西了。
　　就在他准备拆开包装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拿走了那个三明治。
　　榆霜惊恐地抬起头。
　　沈林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个三明治，眉头微微蹙起。
　　“吃这个。”
　　沈林意将一盒崭新的、未拆封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后拿着那个冷掉的馒头，径直走向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扔了。”
　　两个字，不容置疑。
　　榆霜呆呆地看着沈林意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把我的馒头扔了？
　　那可是我唯一的午餐啊！
　　一种委屈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榆霜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盯着沈林意，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林意扔完馒头回来，看到的就是少年通红的眼眶和倔强又恐惧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我没钱。”榆霜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不能浪费……”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
　　他拉开椅子，在榆霜对面坐下。
　　“我请你。”他说。
　　榆霜愣住了：“什……什么？”
　　“我说，我请你吃午饭。”沈林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平静，“作为昨天帮你挡奶茶的报酬。”
　　榆霜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他不想欠任何人东西，尤其是沈林意这样的人。
　　但沈林意已经打开了那盒三明治的包装，推到了他的面前。
　　“吃。”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榆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眼前精致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对面神色淡然的沈林意，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热的面包，鲜嫩的火腿，还有浓郁的芝士。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
　　沈林意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榆霜吃东西，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轻声说道。
　　榆霜的动作一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三明治上。
　　沈林意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擦掉了榆霜脸上的泪水。
　　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以后，你的午饭我包了。”沈林意说，“就当是……交个朋友。”
　　朋友。
　　这个词对榆霜来说，太奢侈了。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林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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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体育课，依然是自由活动。
　　榆霜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图书馆。
　　他喜欢图书馆的安静，喜欢那种被书籍包围的安全感。
　　他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拿出一本画册，开始临摹窗外的风景。
　　画着画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沈林意身上。
　　那个看似冷漠的少年，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是因为同情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榆霜不敢想。他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高二（1）班的沈林意同学，立刻到教务处领取全国数学竞赛的报名表。”
　　榆霜的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沈林意要去参加全国竞赛了。
　　这意味着，他可能会离开南城一中，去更大的舞台，遇见更优秀的人。
　　而自己，依然只能留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胆小鬼。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榆霜合上画册，站起身，想要离开图书馆。
　　刚走出阅览室，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沈林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榆霜愣住了。
　　沈林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在等你。”他说。
　　榆霜的心猛地一跳：“等……等我？”
　　“嗯。”沈林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你在画我？”
　　榆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看到了自己的画本？
　　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榆霜后退一步，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我没有……”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沈林意没有戳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支笔送给你。”他说，“下次画我的时候，用它。”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榆霜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钢笔。
　　夕阳的余晖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榆霜看着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沈林意离去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彻底陷进去了。
　　像一只飞蛾，明知前方是烈火，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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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再次炸锅。
　　那个名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的帖子，更新了一条动态。
　　发帖人ID：沈林意。
　　内容依然只有一句话，却配了一张新的图。
　　那是一张速写。
　　画的是一个少年趴在桌子上吃三明治的场景。画风依旧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卧槽！沈神又更新了！”
　　“这次画的是谁？吃三明治的那个？”
　　“等等，我今天中午在教室看到沈神和一个转校生一起吃饭！那个转校生就是榆霜！”
　　“榆霜？就是那个总是独来独往、长得特别好看的转校生？”
　　“天哪！沈神喜欢榆霜？！”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高冷学神x内向转校生，磕到了！”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的评论。
　　沈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点开榆霜的灰色头像，发送了一条私信。
　　【明天见。】
　　发送成功。
　　沈林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
　　“跑不掉了。”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