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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曲临 平安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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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沈遇兰策马的速度急了起来,今儿要不进城,又得睡野外。马车后面跟着的板车也提了速,两车紧赶慢赶终于瞧见了城门口。
从进了曲临的地界这一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行路人,不曾想到了曲临城门口,人反而多了起来。
抬眼望去,这多数是推车,盘查了人还得查货,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沈遇兰拿出过路的文书,守城看了看,道:“从木须来的。”
沈遇兰如实道:“正是。”
那人略思一下,“去,检查仔细点。”冲身旁的手下说道。
木须是北疆的边陲,这让守城的格外谨慎。
撩开车帘子,里面坐着沈遇君和任酒,仔细核对了身份信息,又去盘查后面架板车的沈遇竹,人检查完,对着板车上的行李检查一通。
检查一番并没有异常,那人又问:“去往淮安?”
“是的。”
“去那做甚?”
“回家。”
守城的还想问,后面排队的人有些焦急,守城的看看长队看看黑了的天,把文书给了沈遇兰,反正正常流程走了,出了事他也有个说头。
进了城没走多远就有了活气,“住店了哎——!走过路过您别错过,住不住您进来瞧瞧,歇歇脚咱扯会闲……。”
临近城门,几条街上的客栈开的比吃饭的地多,打眼那么一瞧,住店的也不算少,每个门铺面前都有人问价,路上所见曲临底下的几个郡县年前发了秋水,可饿死不少人呢!
前几日所见的萧条,仿佛是一场噩梦。
听着外面的动静,沈遇君坐不住了,她掀开帘子坐到了车前边,迎客的热情调动了她的心情,之前看到的悲惨随之一扫而光,她欣喜的望望这望望那。
“哥哥,住店吗?”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孩子,熟练的介绍着卖点,“我们家干净便宜,饭菜还好吃。”
他的介绍引起沈遇君和沈遇兰的注意,两人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还没等二人开口询问,那孩子赶忙道:“哥哥,你们累了吧,进来歇歇脚吧。”他做了个往里请的姿势。沈遇兰和沈遇君一下子顿住了,那孩子话锋一转。“歇歇脚不妨事,您看了不住也不要紧的。”
他很是真诚的笑着,沈遇君看了眼沈遇兰,最后沈遇兰回道:“稍等,我问一下我们伯伯。”
撩开车帘子,沈遇兰还没开口,任酒就说话了,“住哪家不是住,这娃娃怪惹人爱的,今晚就住这吧。”
任酒起身下车,沈遇兰和沈遇君上前搀扶。那娃娃见是个上了年纪且腿有点跛的人,忙开口关心:“爷爷,您仔细着点。”
任酒闻言呵呵笑了起来,“好嘞——!你叫啥呀?”
“平安。”平安伸手指了指招牌,“平安客栈的平安。”
“嗯!”任酒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好名字,也是个好孩子。”
“多谢爷爷。”平安仰头笑着,转而做了个请的姿势,“爷爷,您跟哥哥们快进去歇着吧。”
“好。”
平安走到马车跟前,想要牵马,那马哧哧喷了喷鼻,闻声沈遇兰回头,“我来牵,那马认人,小心伤了你。”
他这样提醒,平安不再动了,沈遇君随即说:“哥,我去牵,你跟任伯看看有啥好吃的,先点着,我都快饿死了。”
“好。”
沈遇君和沈遇竹两人牵着马跟着平安去了后院,院子虽不大,可院后的这条街宽,相对的房子也是把这面做院子,一条街因此也空了出来,每家每户都把东西安置在这里。
客人的马,店家的柴火,还有一些杂物都放这了,离平安客栈不远处,有一个大树,刚好长在街中央,那树很粗很大,临近的店家把引火用的柴火垛在了树底下,灯火微暗看不大清,就听那树底下有人叽叽喳喳在讲话。
沈遇君不由得说了句:“那怎么那么多人?”
平安解释道:“那是要饭的,没处去就在那暂时落脚。”
这话让沈遇君不禁又想起前几日看到的景象,刚有起势的田里新坟成片,枯瘦的农人以树皮野草充饥。
她心中的不平又压不住了,“这曲临是哪个狗官当任,眼睛是瞎了吗?”
“何止是瞎了,我看压根就没长。”
沈遇竹也气愤的骂了句。
两人还没骂过瘾,平安就急忙拉住了两人的手,制止道:“嘘,哥哥,这话说不得。”
他压低声音,左右观看,生怕有人听到了刚才的话。
“还说不得,我不光说,我还想揍他呢!”沈遇竹双拳紧握,看那架势人要是在跟前,能一拳把人给捶死。
沈遇君跟声道“就是,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我肯定把他捅成马蜂窝。”
两人义愤填膺样子,令平安有点怕,他悄声道:“哥哥,小声些。”他指了指周围,示意有人。
“怕什么!”
兄妹俩异口同声道。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该骂吗?”沈遇竹话出口,沈遇君很是赞同的“嗯”了声。
平安见两人并没有噤声,便挥手示意两人把耳朵凑下来,两人蹲下后,平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娘说了,人心中的不满都要藏起来,藏不住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说给天听,说给地听,就是不能说给人听。”此时他不知这话在他二人面前对不对,他没了之前的底气,垂眸绞着衣襟,“说给天听,天不会笑你,说给地听,地不会讲与旁人听,可说给人听,话就不是话,是刀,是可以杀人夺命的。”最后一句他说的格外的重,语气跟他娘说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听后并不以为然,觉得平安是个小孩,听到大人讲就学了下来。
沈遇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小屁孩,你看看你才多大,这讲话的样子比百岁的老人都老。”
平安疑问:“老吗?”
沈遇君见平安问的认真,接话道:“别听他胡说,一点都不老。”她蹲下来抓起平安的小手,“你看你这手这么小,脸也这么小,那点像老人。”沈遇君剜了一眼沈遇竹,“他逗你的,别搭理他,走,咱们进屋去。”
说着她就牵着平安的手准备往屋里去,平安拉住她,“马还没拴呢,草也没喂呢?”
“让他喂,你别管了。”
这么小的孩子,店家怎舍得这么使唤。
沈遇君牵着平安从院子里去了大堂,沈遇兰和任酒坐着正喝茶,见她过来沈遇兰立马给她倒了一杯水,“遇竹呢?”
“喂马呢。”
平安见此情形,“我去给你们催催菜。”
“哎!回来,菜不急,你来,爷爷问你几句话。”
平安乖乖的来到桌子跟前,候在一旁,“爷爷你讲。”
任酒把他往跟前拉了拉,“我瞧咱这前前后后住店的人还不少嘞,可是曲临有啥集会吗?”他站门口看了会,来往的大多都是推车的,带的货物也都是常用物品,若不买不卖谁会带这么多。
平安见问的是这,那可来了兴趣,“爷爷您说的不错,曲临每年三月二十八逢会,前前后后得热闹的有一个月,您赶的正是时候,后天是正庙会当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
沈遇君一听有庙会,兴奋了起来,“真的?”
“嗯!”
“可这也没多热闹啊。”沈遇君伸着脖子往外瞧,只有匆忙进出的人。
“这是城门口,比不得里面,哥哥你们想要去玩,我告诉你去哪。”
“好,你快说。”沈遇君把自己的那杯水推到平安面前。
“城隍庙那条街每年都有唱大戏的。挨着城隍庙不远处的永宁街有一家特好吃的饭馆,名叫如意馆。是我们曲临有名馆子,来了曲临不吃如意馆,那可就白来了。”
沈遇君噗嗤笑了两声,“你这小孩哪有自家店不夸,夸别人家的。”
“我家的也好吃,不过娘说了,每家店都有每家店的口味,别家的好吃得承认,认可别人才能让更多人认可我们。”
“你娘是个有智慧的女子。”沈遇兰称赞道。
“谢谢哥哥。”平安礼貌的回应,“哥哥不仅人好看说话还好听。”
“过奖了。”沈遇兰以礼回之。
沈遇君看话被带偏了,立马开了口,“停!”
她要不叫停这礼貌的回合指不定又得来上几回,“赶紧说还有哪里好玩。”
平安仔细瞧了瞧沈遇君,“哥哥,你喜欢看杂耍吗?”他看她没有自己爹爹老,但是比自己大,他拿不准沈遇君是算大人还是算小孩。
大人常说:带孩子看杂耍,要不是孩子才不来呢。
沈遇君肯定且兴奋的说:“喜欢!”紧接着说:“我不是哥哥,我是姐姐。”
前面的几声哥哥,沈遇君以为是专称她的两个哥哥,懒得再另称她,顺带就都称了哥哥,这次是真真切切只对着她一人说的,没想到平安竟还叫她哥哥。
平安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遇君,这衣着分明是男子的衣服,这模样他犹豫了,娘说:胸前胖胖的要叫姨,像啊禾姐姐扎小辫的要叫姐姐。
沈遇君没扎小辫也没戴花,连个花色的头绳都没有,梳着男子的发髻,穿着哥哥们的旧衣服,黑黑的小脸刚把冬天的皴的口子长好,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女孩子那般娇柔。
平安虽搞不明白,但却很快调整好状态,他张开嘴甜甜的叫道:“姐姐。”
“哎!”沈遇君很是开心,伸手捧了捧平安的脸,原来有个小孩的叫姐姐是这种感觉,怪不得她平时耍浑后,一喊哥哥,她哥哥就不生气了。
知道沈遇君是女子后,平安讲话的声音不由得嗲了嗲,“那姐姐咱们接着说。”沈遇君满心欢喜的点头,“城隍庙往南一直临近城门口,城南门那块空地多,杂耍卖艺的都在那块,有从嘴里喷火的,还有吞剑的……。”
沈遇君只听任伯说过这些,从没看到过,她有些迫不及待,“平安,快,赶紧让后厨上菜,我吃完好去。”
“好,哥哥……”他赶紧改口“姐姐你且坐会。”
平安还没到后厨,他娘就端着菜过来了,“这是咱曲临的特色,尝尝看,有什么不合口的,您说。”
“多谢掌柜的。”沈遇兰问道:“还要麻烦掌柜的为我解答一个问题。”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兄弟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绝不隐瞒。”
“这里离城南门远不远。”按沈遇君的性子,今晚肯定是想去的,刚才平安的话没说完,趁着这间隙问清楚,省得等会耽误时间。
“城南!那可远了,这是城北门,从北门到南门那可要费些脚力。”
沈遇兰一听明了,立马起身施以谢礼,“多谢掌柜的。”
“嗐,小兄弟,莫要跟我客气,有啥不知道的尽管问。”
沈遇竹喂完马回来,就被沈遇君催着快点吃,道明刚才平安所说,俩人好像漏斗一样,沈遇兰看着恨不得拔了头倒的两人,规劝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话音刚落,俩人直伸脖子,捶着胸口眼直翻,见状任酒急指着水壶道:“快,噎到了。”沈遇兰赶紧给俩人把水杯填满,“快喝水顺顺,不用急。今儿看不见还有明儿呢。多住两天肯定让你俩看个够。”
一杯水进了口,伸长了脖子往下咽,好半天俩人才缓口气,“噎死我了。”
沈遇竹连灌几口水,“妹啊,哥今晚不去了。”
甭说他了,沈遇君被这一噎,也没有了刚才的兴致,这些天赶路的疲惫爬上心头,沈遇君低头喝着水,她发誓以后要再这样吃饭,直接把嘴缝了。
“掌柜的,待会给我送屋送点热水。”
靠窗的那桌人起身嘱咐着,老板娘人没出来声音就到了,“好嘞——!您先歇着,我上完这个菜就给您送。”
得了应声,那人上楼去了,片刻后老板娘端着菜出来了,给另一桌上了菜后,撇了眼刚才那桌的剩菜,她喊来平安,“去,把没吃着饭的喊来两三个。”
平安去了后院,不多时领来几个半大孩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烂的勉强蔽体,一人手里拿了一个烂碗碴,勉勉强强能装些食物,平安指着桌上所剩不多的饭菜,“你们三个分一分,不许抢。”
那仨孩子很是认同的回了个“好”然后把剩菜折一折,用筷子扒了三份,一人碗碴里扒了一份,仨人端着烂碗恭恭敬敬的朝柜台里面躬了躬身,恰好平安的娘从后厨出来,仨人齐声道:“谢谢。”
“甭谢啊,本来也是要倒掉,吃了饭可得过来给我扫扫院子,不白吃的。”
她边走边说,没有多给那仨孩子一眼。
仨孩子很是高兴的说:“好。”
仨人兴冲冲往后院去,身后传来,“渴了就过来,找平安要水喝,可别直接喝生水。”
大堂里的食客见此情形,称赞道:“掌柜的心善。”
“心善啥呀!”她说着喉间有些哽,“这群孩子也没少给我帮忙,可连个饱饭我都没能让人吃上。”
简单闲扯了几句,大堂里恢复了安静,吃罢饭,沈遇君兄妹三人多买了些馍,拿到后院分给那群树底下的人。
原来他们是刚受灾就进城来讨饭的,后面来的多了,守城的就不让进了,要不城里那止这么点要饭的。
月色皎皎,临窗而望,目光落在那叽叽喳喳处,沈遇君说:“哥,你说怎样才能让每个人都活的好呢?”
爹守在北疆是为了让百姓有更好的生活,让他们兄妹三人回淮安是为了让他们过得好点。
北疆那么多将士付出热血,可还是有很多人在受苦。
沈遇兰沉默了很久,“尽最大的努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让自己后悔。”
这个问题太难,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什么这那的,要我说,明儿直接把曲临的狗官抓起来打一顿。”沈遇竹来到窗户跟前顺手把胳膊搭在沈遇君肩上,沈遇君刚才的惆怅立马被斗志点燃,“说的对,明天……”
两人绘声绘色的说着“作案”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