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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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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夜凉,包厢里暖光轻覆着乌木大圆桌。
螃蟹红亮亮的,鲜香味儿淡淡的飘着,夹菜碰瓷的轻响混着席间说笑。
“你怎么把人请来的?”温书妤夹了一块牛肝菌,细声问舒也。
舒也替她倒了半杯红酒,贴着她解释:“施汝为定位置时,人就在一旁,听见是生日,顺手买了两个包。礼都收了,好让人家不来的呀?”
两人眉眼官司打来打去,全被施汝为看在眼里。
他抓住舒也斟酒的手腕:“少喝点。”
顾肆两根手指点在桌上,指骨分明,净透如玉骨扇般,也不是正经当客人的模样,松散闲适的坐姿,构出一道意想不到的俊朗。
温书妤抬眼望去,一颗心仿佛像跑下山时一朵灰尘扬起的花,飘飘荡荡不知何方。
酒过两三巡,圆桌上的人渐渐散开来。
打牌的聚在一处,品茶的围坐一桌。里屋中,舒也圈了几人一同打麻将,时不时响起 “碰”“杠” 的说话声。
温书妤向来不喜欢这种社交局,拿了本书按头看着,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哎,书妤来替我两把。”舒也假装揉着酸胀的肩,挤眉弄眼地拉她。
温书妤被她推着坐下,犹豫道:“我不是很会呢。”
“不要紧,输了算我的,”她朝她眨眨眼,指着牌面比划,“今日白受了好多礼,要散散财。”
温书妤有些紧张,下家坐着顾肆,拿牌的手都变得利落,深怕碰到人家。
他高大的身形,压住了侧面的灯光,身上若有若无的洁净气味,都让温书妤心率加快。
她摸到什么就打什么,留给自己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嚯,舒也怕不是给顾肆找了个厨子吧,回回有的吃。”对家葛家大儿子葛林锡接连放炮,没忍住出声。
温书妤本就紧张,被人当面噎了一口,像活过来似的,不阴不阳地说:“你放心,瓦片也有翻身日,哪有赌徒天天输。”
顾肆阖着眼看她,拢共一晚没讲几句话,开口嘴皮子倒是厉害。
小姑娘清朗极了,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
粉白面容里浮出一层烂漫的天真,竟有股难言的娇憨。
他捻着牌放出去,温书妤哗啦啦地放到牌,语调微扬:“胡啦。”
尾音被她拉的长长,软软糯糯的声调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顾肆噙着笑,掌手盖下牌面,身后观局的施汝为无声地挑眉。
哦呦,哪去找拆了对,给人打胡的下家。
几幅牌下来,顾肆手里的牌刚放下,她就离胡不远了。
葛林锡彻底破防对着顾肆道:“你干脆包接送算了。”
他咬着烟,笑了声:“你气量也是好大了,简简单单搓两圈麻将搓不起了。”
葛林锡眼神在两人间游离下,也不敢开顾肆的玩笑,迟疑了一阵:“温小姐,运气真好。”
顾肆往后靠,眼神落在他脸上时,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去:“人有实力,你又输不起了。”
葛林锡只得硬着头皮说:“......是。”
顾肆的瞳孔很黑,她轻轻瞥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清凉的月色中胶了一瞬。
她连忙躲开,害怕眼里充沛的情感要溢出,徒留胸口一颗笨拙的心在乱撞。
替了两圈,她索性找了借口脱身,独自去后院透气散心。
幻想是没完没了的,她不能沉溺于这样的交集。
她宁可站的远远的,将自我抽离出来去观察,去审视。
绕道步入后院,一湾溪水隔开前厅的喧嚣,不远处一座简约的石桥横跨两岸,桥边挨着座四角攒尖顶的正方形亭。
温书妤倚着木椅,对着粉墙发呆。
“嗯?犯什么错误了?”舒也探着脑袋打量她,“搁这面壁思过呢?”
温书妤掀了眼皮看清来人,萎靡不振地说:“我在给自己装防沉迷系统。”
舒也一听有戏好看,连忙坐下和她一同面壁对谈:“怎么说?怎么说?刚麻将不打的好好的吗?”
“你别再乱牵线了。”她瞪圆了眼睛,气道,“本来好好的,这下全乱套了。”
乱七八糟的心带着七零八落的想法,一直怂恿着她。
舒也摸着下巴,琢磨地说:“试试呗,顾肆虽长得不错,家世也是上等,但我们小妤也不错呀,要长相有长相,要身高有长相的。”
温书妤消沉地抱着脑袋没力气回击,犹豫了一会,开始描述土象经典的心路历程:“我的血条太短了,要走的路太长太远,还没迈出两步,我已经预感前路艰难了。”
靠近顾肆的路迷雾重重,山高水长的。
而他又是如此运筹帷幄,淡笑看着人来靠近,哪怕她一路颠簸一路艰辛,他依然巍然不动。
舒也向来直来直去,最讨厌这些迂回复杂的事。
她邀功似的像温书妤介绍:“谈一个可能会内耗,谈两个就好了。刚才桌上那个梁倾你看见了吗?一米八身材噶好的那个,那个不错呀,国家游泳队的,人偷摸看了你好几眼,等会我带你去见他。”
“好啊。”温书妤索性破罐破摔地应下,“舔一个我是舔狗,舔两个我就是海王。”
舒也也是人来疯,此刻氛围正好,正适合拉郎配,马上一溜烟跑走:“你等着!你坐着等着!我去把人给你拉来。”
温书妤撑着脑袋,恹恹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笃、笃笃。」
空中发出微弱的声响,断断续续的。
温书妤寻找声找去,走近才看清月桂树上挂着一只黄眉柳莺,眉眼处那道标志性的淡黄眉纹在月光下隐约发亮。
它挂在树杈与枯枝卡住的地方,翅膀半张着,一根翎羽折断了,可怜地垂在外面。
月光下,一人一鸟对视几秒,那鸟儿又发出细碎的啾鸣。
树不高,可也够不着,她四下望了望,绕了半圈侧边矮墙处就放着一架竹梯。
她半拖半拽架到亭子边靠着,谨慎地爬了上去,指尖碰到那只它的腹羽,温热的。
鸟儿扭了一下头,黑眼睛看着她。
“哎,别躲呀。”梯子随着她的摆动,轻摇了两下,她心下更急了,忙拨开卡住它的枯枝,右手兜住它的身体,它像是听懂似的,没再挣扎。
退下来时,更是困难,一只手攥着梯子,一只手拢着鸟,两只手掌握不好平衡,生怕手劲太大,伤到鸟儿。
只垫着脚尖探着竹级往下走,最后两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从亭子下面传来,不轻不重还略带几分笑意,在安静的夜里像石子砸入水中般清亮。
她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
竹梯从亭檐滑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顾肆原站在小桥上看了她好一会,仰起的脸洁白纯稚,落在点点月桂中,如明月般皎洁。
原本要离去的脚步,不知为何转了弯,鬼使神差般向着她走去。
走近才看见她穿着裙子,只好出声提醒。没料到小姑娘胆子小,不过短短两步的高度,也险些失足坠落。
他忙上前,右手扶住歪斜的梯子,左手想拽住她的胳膊,一个没拽住。
温书妤的脚先着了地,左脚踝在石阶边缘猛地一别,一个角度拧过去,痛得顺势跪坐了下去。
舒也拖着梁倾赶来时,横置在地的竹梯惊扰了林间鸟,群鸟振翅簌簌腾空。
震得月桂树落下满天细碎的花白,轻覆在两人身上。
舒也跑来的路上,还忙不迭掏出手机卡了两张,摔都摔了,不能白摔。
“我的天哪。”舒也赶忙上前,“怎么摔成这样了?”
温书妤也没想到救鸟救出这么大阵仗,眼前一时多了许多人,苦笑地说:“树上卡了一只鸟,我看可怜得很,想着把它拿下来,送去医院瞧瞧。”
顾肆赶忙弯下腰去检查她的情况。
语气懊悔地问:“怪我,我没想着会吓到你,伤到哪儿了没有?”
看着顾肆焦急忙慌的脸,温书妤微愣,细声应道:“还好。”
她试图活动一下,痛得脸又白了三分,诚实地说:“......脚踝有点痛。”
“脚踝?”顾肆就着月光去望,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她曲着腿想站起来,顾着手上的鸟,使不上力劲。
“不知道有没有骨折,现下最好别再动了。”梁倾接过她手心里的鸟儿,试探地问,“要么我背你去吧。”
岸边的地灯漫了上来,照着顾肆的脸晦暗不明。
顾肆眯起眼来,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我作的孽,还是我带她去吧。”
天地有一瞬间,静得荒唐。
三人的视线落在温书妤身上,顾肆定定地看着她:“好吗?”
夜深了,天空只剩一抹灰蓝。
月光绕过月桂树,将他好看的眉眼都映亮了,像一块柔润的白玉。
她缓慢又迟疑地点头。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伸到她的腿弯处,轻松将人打横抱起。
温书妤几乎是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初秋的天气,他穿得单薄,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点朱红从脖颈漫上脸颊。
越过他的肩头,她看见舒也正在打手势,为她加油鼓气。
医院这边是打过招呼的,值班医生领着温书妤把检查一一做过,将她推回病房时已经十点了。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洁净却刺鼻。
梁医生拿着CT片推门走进来,将片子放在灯下比对查看,语气平和:“只是轻微骨挫伤,没有骨折,不算严重。最近最好减少走动,稳妥的话,也可以打个石膏固定休养,恢复得更快,也能避免二次受伤。”
石膏?这么严重吗?
温书妤没有立刻应答。
她下意识抬眸,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顾肆打电话的背影上。
看不清神情,只能隐约看见他垂着手,青筋分明,线条流利。
他指尖微动,像是一条隐形的线在拉扯着她,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着她。
那一瞬间,想要产生羁绊的赌徒心态又涌了上来。
她动了动唇,轻声说:“那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