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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郁郁涧底松(二) 即便心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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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心中有求生之意,骆文松仍感受到左胸挨过箭矢冲击后的隐痛。
如同一块墨石般硌着,生疼。
往怀中一探,倒真是如此。
骆文松小心将那块如意形状的生辰墨托于掌心之上,颇有些悔意——自他从田本昌手中要回李祯的生辰墨后,应该早些还与她的。
此一别,又是何日才能再见。
而心下无人处,却又有一念头悄然萌生:骆文松,墨在你手上,还未归还与她。渺茫的来日里,或许能再见一面。
风至,水波微漾,将一缕晨光映入他的瞳中,骆文松方才意识到东方既白,鸦黑的夜已被光芒吞噬殆尽,暗中竦然矗立的两岸群山也瞬时染上了青绿。
他不由得起身,眺望那算不得晴好又不至于晦暗的远空。白光并不灼目,却刺得他睁不开眼。清早第一丛风卷入他单薄破损的衣衫之间,使骆文松身心不由得均凛然一颤——
若仅他一人逆风而行,即便受天道反噬,堕入无间,也无伤其害。
但若使她纠缠进来,误她终身,何其罪过!
那一星对于未来与她相见的期待,顷刻间便又化作青烟散去。
备受情理煎熬,骆文松便不愿再想。裹紧衣袍,正要回船棚内去,却偶然瞥见那岸边的一处松林。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松无四时,但凭苍遒,遗世独立。
儿时,母亲尚在世时,最喜拉着他的手,在骆家附近的松林漫步,说过她便是在此处遇到了他的父亲骆寒璋,他骆文松姓名也是由此地而生。小骆文松觉得奇怪,母亲口中那个温柔风趣的丈夫,与素日里对他严苛训诫的父亲,是同一人吗?
而后有一回,姑姑搀扶着再度怀有身孕母亲在松林间踱步。他望见姑姑因待嫁病秧子而流泪,便为她拭泪,扬言说“姑姑别嫁”。母亲转起另一个话题,笑着询问他“文松想要个妹妹,还是弟弟呢”。彼时他仰望着母亲涂抹珠粉依旧难掩憔悴的面容,懂事道:“无论男女,文松此生都会护着他,也会护着娘。”
而娘生下文谦后,因沉疴已久,不久便去了。姑姑骆梦真亟待出嫁,丈夫竟陡然离世,被婆家与世俗的议论下,活活闭门独守那望门寡,自此性情大变。
松林里再无人与他并肩同行。唯有自然草木鸟兽,叽喳啼鸣。
但骆文松始终对这篇松林怀有莫名的依恋。或是此处承载着的回忆,亦或是此处埋有仙脉灵气,往往能将他胸腔积压已久的烦恼一扫而空。
而他便也是在此处,第一回见到的李祯。
彼时,他竟寻不着一个鉴松师傅,而送来骆家的松材却又堆积如山。趁着发了一通怒火,他独自到松林里躲清静。
偶然听闻一清脆却被刻意压低的女声,自林外大道处传来,说的竟是他骆家事——
这批来送松材的人刚刚便被他拒了。
而此女子却说,她自有法子,让骆家收下这批松材。且高价。还担保说若是得了便宜,不可四处张扬。
他不由得要笑出声来,只得生生憋住。
何人敢有这狂妄口气?
只是隔着松林,只瞧见那女子背身而立,寻常布衣打扮,并无甚特别之处。再一眼,她已径自撇下临安陈家的车马,向他骆家走去了。
瞧她背影昂然,不卑不亢,挺拔如松,骆文松一时间竟想起了往昔的母亲与姑姑。
而足下也随她而生风。
平安问他,少爷,这便散好心了?
他责了句“多嘴”,径直便向方才自己所撒火气尚未消散的后院疾步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