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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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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车一路颠簸赶往全罗道。在真的脑子一路昏沉沉的,膝盖上炫儿正睡得不亦乐乎,难得在真没有趁它睡着欺负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舅舅的别墅突然着火,烧得尸骨无存。倒是留下了一大笔的钱,舅舅一直没有结婚,除了姐姐这一家人,就再没有亲近的人。在真做为舅舅唯一的外甥,也就成了这笔钱的第一合法继承人。
爸爸和妈妈商讨了一下,决定把巨额遗产中的三分之一捐赠给了福利院,以舅舅的名义。
在首尔结束了舅舅的火化手续,一切事宜忙完,妈妈决定把舅舅的骨灰送回全罗道乡下安葬。一个月后,带着舅舅的骨灰盒一家人踏上了公车。
在真回过头看了看妈妈,这些日子,妈妈憔悴了不少,前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的合过眼。这个时候正靠在爸爸的肩头,闭着眼睛休息,爸爸的手勾着她的肩膀。长途跋涉让姐姐也觉得很累,头靠在自己的身上,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在真忽然就觉得很幸福,他的手停留在炫儿的头上,也闭上了眼睛。
外公外婆在五年前过世,在真一家从那次葬礼后,就没有再回过老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来,邻里难免一阵长吁短叹。
跟邻里们寒暄了一下,一家人回去把原来的老屋收拾了一下,晚上准备给舅舅摆个灵堂守一夜。乡里乡亲的听说了这事,也都自发的赶过来帮忙。
“你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了啊?”趁着没人,承炫变回了人形,在房间里打量着。
在真抬头看着外公外婆挂在墙上的照片:“五年了,外公外婆过世后,我们就没回来过了。”
承炫也跟着抬头看着相片:“我说你也别多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想也想不回来了。”在真坐在床上晃了晃腿:“那你呢?你也有家人吧?”
“我吗?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神兽。”承炫也在他身边坐下。
“难道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是孙悟空吗?”
“当然会有家人了,但是我们不会生老病死,自然不用面对这些。”
在真好奇的看着他:“那你的家人呢?你总在这里不回去,他们不急吗?”
“我都说了,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再说了,我都成年了,担心我什么啊?”承炫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
“那,你的家人都长什么样?他们也跟你一样有张欺骗性的脸?”
“他们?他们当然也是獙獙的样子了,能长什么样啊?”
在真刚想再问什么,就听到外面一个妇人扯着大嗓门在说着什么,他好奇的打开门走了出去,承炫也立刻恢复了炫儿的样子跳到在真脚边,原来是李家大妈。
“俊浩,你看看你这孩子,是怎么搞的?”李大妈扯着自己的儿子就拍衣服上的灰:“让你换件干净的衣服来,这一身灰的,像什么?衣服上还有洞?让你抽烟的时候不要躺床上了,你就是不听,都烧出洞来了!干净衣服不都给你放床上了吗?”
“又不是不能穿了。”俊浩并不在意,双手笼在袖子里,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知是黑是灰。
“俊浩哥?”在真对这个哥哥还颇有印象,小的时候,这个外貌清秀的哥哥常常会带他一起玩,逃课去摸泥鳅啊,赖学躲在房顶上晒太阳睡觉啊……
只是,现在的俊浩变得让在真都认不出来了。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头发很长,也不知道整理一下,乱篷篷的披在脑后,粘乎乎的快要挂出油来。
“是在真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俊浩显然有些惊讶:“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啊。”
“今天刚回来的,我舅舅去世了,回来给他安葬。”
“是吗?怎么会这样的啊?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在真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这次送舅舅回来,也是想让他落叶归根。”
“俊浩,一会儿你也去跟着守夜,把这身衣服换了,洗个澡,让在真看笑话了。”李大妈拧着他的耳朵:“再不换衣服,看我不收拾你!”
“哎呦,妈,我的耳朵都要掉了。”俊浩被李大妈拧着耳朵往家拽:“晚上我再来找你啊,在真。”
“好。”在真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五年不见,俊浩真的是变太多了。
“真是脏的可以啊。”炫儿蹲在他脚边摇头。
在真抱起炫儿回房:“以前俊浩哥不是这样的,虽然不太爱清洁,但也不至于懒成这样啊,衣服都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我看的都要吐出来了,真是脏的让人看了都想吐。”
“你要不是遇到我,比他还脏呢。”在真拿了衣服去洗澡:“一会儿要去守夜的,你一只狗不要到处乱跑。要知道,我们乡下喜欢吃狗肉的,尤其像你这么白白嫩嫩的小狗,嘻嘻……”
“呀!李在真!你说不过不再叫我狗的!”炫儿朝着他大叫。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睡扁了头吧?”
“没有嘛?明明有的啊。”炫儿低着头吐着舌头,忘记自己因为一方面怕他受太大的刺激,另一方面,也有点担心在真会不会觉得舅舅的死是被他延误的结果,所以没得到他的同意,就私自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在真一把捞起它夹在胳肢窝下:“你不要想糊弄我。小炫儿,来,哥哥给你洗澡啊。”
“哦……我的脖子,要断了。”炫儿痛呼。
“脸要洗干净,指甲也要冲干净。”在真把它捧在花洒下冲着:“狗毛还真是多啊,你是不是吃得太好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狗!”炫儿在反抗声中华丽丽的变回了承炫:“怎么样?我是美男吧?”
“切。”在真无聊的拿起花洒洗澡:“你变个美女成不?不是说妖怪可以随意改变性别的吗?”
“我的性别很不巧的,在成年的那一天就定下来了。”
在真打量着他的脸,小样儿,还真是人模狗样的,挺顺眼:“你有姐妹吗?要是有的话,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一下吧。”
“有也不介绍给你个色狼。”承炫哼着小曲擦着手臂。
“我色狼?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吃我姐的豆腐。”
“你不也吃我豆腐了?”
“我吃你豆腐?!呀,你以为我有病啊?你又不是美女。”
“你不天天和你姐抢着要帮我洗澡吗?不是吃我豆腐是什么啊?”
在真忍不住用花洒喷了他一脸:“那是因为要提防你兽性大发!”
“啊……”承炫用手擦着眼睛:“我什么时候兽性大发了啊?”
“总之呢,我是不能接受我未来姐夫屁股后面长尾巴,用四肢着地走路。”在真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你知道什么?”
“啊,我知道了。”承炫神秘兮兮的凑近,一脸欠揍的笑容“你是怕我爱上你姐姐?放心啦,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不会抛弃你的,亲爱的。”
在真直接用毛巾堵住了他的狗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要去守夜了,你不要到处乱跑。”
承炫把毛巾拿出来:“呀!脏死了!你讲不讲卫生啊?”
在真没理他,换好衣服就出去了。今天晚上守过夜,明天落了葬,他们就要回首尔了,他可没功夫陪这只恶狗斗嘴。
到灵堂的时候,大家都到的七七八八了,还是三月的天气,夜晚乡下不免很凉,大家围了火盆一边化纸钱,一边取暖聊天。
没有看到妈妈他们的身影,大概是去后堂帮忙了。在真找了个位置也坐了下来,拿了纸钱开始化。
周围的大妈大婶儿们,都是看着在真长大的,看到他,不免一番感叹。
“在真已经那么大了啊,小的时候可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啊,还没在京高呢。”
拜托,能不能不要把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在真应了声:“是啊,我十九了嘛,当然要长高的。”
“看看在真,再看看你家俊浩,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韩大妈说着。
李大妈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懒得跟猪一样。什么也不肯做,吃饭不给他送手里,他就不吃,可以睡上一整天。洗澡的话,不是他爸拿着棍撵,他都不肯沾个水。小时候,我们俊浩可不是这样的啊。现在书也不读了,工作也不去找,整天窝在床上。这不,刚才答应要来守夜,到现在还没来。”
“不过话说回来,俊浩虽然懒得有点过头了,好歹也不出去闯祸,你就往好的地方想吧。”朴大妈安慰着。
“他啊,说什么讨厌香火的味道,每年让他陪我去烧香,都被他赖掉。”她拍拍衣服站起来:“你们先忙着,我回去把这小子撵出来。在真他们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几天没合眼了,我让他来守夜,这个不像话的混球。”
“不用的,大妈。”在真起身道谢:“我们自己守夜就行了。”
大妈摆摆手:“跟我们还客气啥?等着啊,我先回去一趟。”
“那这样吧,我去找俊浩哥,外面黑了,路不好走。”在真站起身,农村人总是淳朴而热情,一直拒绝,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不把他们当亲人看。
“也好,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你去叫,他总不好意思拒绝了。”大妈拿了个手电给他:“给,路上照着点。”
“知道了。”在真接了过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他们家离在真家并不远,只是夜路难走,在真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不容易才到了俊浩家门口。
“哥,是我啊,在真。”在真拍了拍门。
在真在外面拍了半天的门,俊浩才磨磨蹭蹭的开了门:“是在真啊。”
“哥在干吗呢?这么半天才开门。”在真离他有点近了,可以闻到俊浩身上奇怪的味道,有点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的臭味。
“进来吧。”俊浩让了让:“外面冷吧?”
在真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哥,大妈说了,让你跟我一起去守夜。”
“守夜?”俊浩看到在真也不客气,当着他的面就钻回了被窝:“守夜多累,又冷的。还是在床上的好。”
“……”在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这样难堪,自己就不抢着来找俊浩了:“那……那哥休息吧,我得回去了。”
“你来都来,也别走了。就在这儿呆着不好?”俊浩劝着他:“在我这儿聊聊,偷个懒,何乐而不为?”
“这……”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话的,让自己不去替舅舅守夜?
“来来来,坐下跟我说说首尔的事。”俊浩根本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催促着他坐下陪自己聊天。
在真正尴尬着,大门就打开了,李大妈拿着棍子没头没脑就照着俊浩身上打:“你个混球!我还以为在真来叫你,你多少会懂得礼貌呢!看来你就是得用棍子伺候的!还不给我起来!”
“哎呀!”俊浩被打的跳下了床,满屋子的躲着:“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妈,你别打了!”
“大妈……”在真劝阻着:“不要勉强俊浩哥了,说不定他累了,就让他在家休息吧。”
“你不用替他说话!这个混球,一天到晚就死躺在床上,能累到?我看他是骨头痒了。”说着举着棍子又要打。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俊浩捂着头:“我去!我马上去!”
“你个不成器的!我真恨不得打死你算了。”
就这样,俊浩被他妈一棍子打到了灵堂。在真看着曾经要好的哥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不是滋味。现在的俊浩,懒得跟猪也差不多了。
到了灵堂,炫儿正趴在火盆边取着暖,它一眼不眨的看着灵堂里的香炉,连在真进来都没有抬眼。爸爸他们也坐在一边化着纸钱。俊浩一到灵堂,就找了个垫子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靠在墙角打瞌睡。
在真把它抱到自己膝盖上,压低了声音:“看什么呢?”
炫儿朝着香炉望了望,在真顺着它的目光看了过去,这只是个普通的香炉,只不过在上面雕刻了一只在真不认识的动物。
“你看我刚才的姿势像不像它?”
……
在真还以为它又发现了什么异常的现象,结果却是在摆谱儿。没好气的白了它一眼:“像,你们就是两兄弟。”
“我和它才不是两兄弟呢。没知识,它是龙之子。”炫儿鄙夷的看着他。
“龙的儿子?那你……”在真上下打量了它一下:“确实不像是兄弟,你是虫的儿子。”
“我要是虫,你就什么都不是。”
在真玩着它的尾巴:“龙的儿子不也应该是龙吗?给我说说,这个家伙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说过,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吗?”炫儿在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看你无聊,我就来给你讲讲吧。”
“它也是龙的儿子?不像吧?怎么还有脚啊?”在真把手伸到它肚子下面,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这个叫狻猊,排行老四。其实龙生九子也不过是个约数,在佛教中,三六九为大,你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很多宝塔都是九层,就是这个道理了。所以通常所说龙生九子,就是指龙生的孩子比较多。所以……”炫儿停了下来:“你能得出结论了吧?”
在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能。”
“所以古代皇帝都以龙自称,除了表示珍贵之外,还有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嗣多。懂不?”
“哦~”在真拖腔拖调的:“原来是想自己子孙满堂啊。那猪也可以的啊,猪也很能生的,一窝一大堆猪崽呢!”
“呵呵……你知道吗?之前我们碰到的饕餮也是龙之子,你尽管嘲笑好了,说不定它听到了,回来找你叙叙旧呢。”承炫懒洋洋的开口。
在真急忙坐坐直,左顾右盼,除了家人就剩下靠在一边呼呼大睡的俊浩,这才松了口气:“你不早说!想害我啊?”
“是你自己没事找抽啊?我怎么好意思阻止你啊?”
“那饕餮是贪吃,这个蒜泥又是什么啊?”
“不是蒜泥,是酸泥。”炫儿也和他打着哈哈。
“有什么区别啊?”在真看了一眼香炉上的神兽:“它是凶还是吉啊?”
“这个狻猊和饕餮不同,它形如狮,喜烟好坐,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
“知道文殊菩萨吧?”
“听过,干吗?难不成它是文殊菩萨的座骑?”俊浩似乎睡得有点热,翻了个身,抓了抓头发,又继续睡。在真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诶,你变聪明了啊,要表扬一下啊。”
“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啊。它到底是吉是凶?你看过它本尊没有?”
“是吉是凶,本来就没有绝对。就好比貔貅,它以贪婪为食,你说它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在真看了看疲倦的父母,放下炫儿站了起来:“爸,妈,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姐姐,你也去睡会吧,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到了。”
“我们不碍事的,你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在京,你也回去睡会儿吧。”妈妈拍了拍在京的肩膀。
爸爸想了想:“也好,我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来替你。在京,你也一去休息会儿吧。”
“我还真有点撑不住了,我先睡一会儿,一会儿来替你啊。”在京摸摸弟弟的头。
“没事,快去休息吧。”在真把他们往里屋推,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影离开了灵堂。
“俊浩哥。”在真蹲下身推着他:“起来回去睡吧。”
“我刚话还没说完呢。”炫儿走到他脚边:“你每次都这样对我,想听了就叫我说,不想听了就自己走掉。”
“诶?结束了吗?”俊浩睁开眼睛。
“还没呢,我看你很累了,哥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算了,我回去了要被我妈打死的。”俊浩缩了缩:“在这儿也能睡,省的我还要动。”
在真还想再劝他,却发现才说完这话,他居然又睡着了,只好给他披了件衣服,防止他着凉。
“炫儿,你困不?”
“我没事。”炫儿跳到他身上。
在真拿了纸钱化着:“那就继续讲吧,我怕我会打瞌睡。”
“你可千万别打盹。”炫儿往他怀里钻了钻。
“我尽量吧。”在真伸了伸懒腰,把它抱抱紧:“那么狻猊和饕餮都是龙的孩子,他们都是神兽了?”
“是啊,他们都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虽然是兄弟,但是他们俩的性格完全不同。饕餮贪吃,狻猊则是懒惰。”
“贪吃容易要人命啊,差点把人都吞了。懒惰好点,起码是自己的事,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吧。”
“谁告诉你的啊?”
“我没听过谁因为懒惰而丢了小命啊?这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啊?”在真揉揉它的脸。
“你就自以为是吧,等出了大事你就知道懒惰的可怕了。炫儿的脸被他揉的变形,声音也跟着走音。
在真打了个哈欠,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他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忍不住抱了炫儿昏沉沉的打瞌睡。
炫儿窝在他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以防他冻到。入夜的三月分外的寒冷,大门敞开着,冷风阴森森的直往大堂里窜。
在真在一边沉沉的睡着,俊浩翻了个身,披着的外套扫到了火盆,火苗舔上了他的衣角。俊浩勉强睁开眼睛,伸手扑了一下,火苗灭了下去。他没有再仔细检查一下,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刚熄灭的衣角,被大堂的寒风吹来的火苗点燃,跳动的火焰慢慢沿着他的衣角往上爬。
渐渐的,火盆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在真全身暖洋洋的,眼睛都睁不开来,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全身着了火,拼命的求教,承炫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朝自己伸出手。那团火越烧越旺,将自己团团包围,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烈火中化成枯骨。
朦胧中,有人不断的推着他的身体,在真勉强睁开了眼睛:“承……炫……”
“快起来!着火了!”
在真浑身无力,手脚像被绑住了一样,视线也很模糊,周围的高温把一切都烤得有些变形。他似乎看到了一只浑身火焰的巨大动物,站定在还在沉睡的俊浩身边。在真挣扎着想起来,却没能成功,拉着承炫的手:“俊浩哥,……救……他……”
四蹄踏火的巨兽,浑身闪动着火焰的美丽光芒,它将俊浩环与身下,俊浩的身体立刻窜起熊熊烈火。
“啊!!”俊浩在灸痛中大叫着醒来:“救命!!!着火了!!!”
承炫明知一切都晚了,还是抵不住在真的请求,点足飞起,朝狻猊冲去。
狻猊仰天长啸,嘴里喷出巨型火焰,火焰瞬间就包围了承炫的身体。承炫双手交叉抵在面前,火线在他周遭五公分处停滞不前,从外面看,承炫似乎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球包裹着。
四周是熊熊的烈火,不断试图刺穿保护膜,舔舐承炫的身体。
“承炫!!!”在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火光和高温让他无法前进,嗓子像被烤伤,发出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啊……”俊浩在狻猊的身下挣扎打滚,眉毛头发开始着火,身体不断的收缩着,发出凄厉的叫声。一切都以徒劳,火舌舔舐着俊浩的皮肤,高温的空气中传来刺鼻的焦炭味,他的身体不断的蜷缩着,手指扭曲着诡异的形状。高大的身材渐渐佝偻起来,最终被高温融化,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在这红红的烈火中化成虚无。
想要救出俊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承炫知难而退,保住在真的安全才是首要。可承炫的行为已经惹怒了这头神兽,想要全身而退已是难事,更何况还带着个在真。
承炫退回在真身边,挡在他面前:“你已经得手了,这个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在真一把抓住他的手,从未有过的后怕感!他真怕承炫也会像俊浩一样,变成一堆黑灰:“承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承炫握着他的手,表示没事,眼睛盯着狻猊,没有离眨一下眼。在真也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狻猊慢慢踱到他们面前,俯视着他们:“就凭你?”
上次对付饕餮时他完全是走好运,面对狻猊,说实话承炫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但嘴上却不认输:“那可不一定。”
它开口说话的温度都快让在真窒息过去,衣服上有零星的火苗,在真赶紧伸手拍灭了它们。承炫摊开手心,张了结界保护在真,周围的温度总算没那么高,让在真喘了口气。
在真紧紧握着承炫的手:“承炫。”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承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你要是一个人落跑,我也不会怪你的。”在真看着眼前的火兽:“不过,我会杀了你的。”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说点感动的话啊?”
“感动点的?”在真吸了吸鼻子:“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承炫彻底无语了。
“准备好了吗?”狻猊往前踏了一步,结界在火焰中摇摇欲破。
“没看到我们俩在依依惜别啊,再给点时间啊。”承炫讨价还价。
烈火在下一秒,突破他的结界,直取二人的身体。在真惊的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就去抱住承炫,想用身体护着他。
承炫反手一推,把他推出几米远,自己朝边上闪躲开,刚刚站稳就先发制人,朝狻猊直冲过去。
“承炫!”在真在地上滚了老远,好不容易停下来,就看到承炫不要命的冲过去,那一团烈火光是靠近都可以足以致命了,这回恐怕真的是小命不保了。
在离狻猊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承炫刹车站稳:“哦,文殊菩萨!”
狻猊立刻回头张望,待狻猊反应过来上当的时候,承炫早已拎着在真逃之夭夭。
“居然上当了。”狻猊咆哮了一声,一跃消失在空中。
火光已经照亮了整个黑夜,村里传来了救火的呼救声。
承炫拉着被烟火熏的黑乎乎的在真逃到了屋外,跌坐在地上:“妈呀,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在真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
承炫低着头摸着自己的长发:“我的头发啊,被熏成这样了啊?呜呜……”
“还以为要死了呢。”在真愣愣的开口:“要是死了,就不能再看到你了。”
承炫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起身在他面前蹲下:“你没事吧?”
“太好了!”在真一把抱住他:“承炫,你没死!我也没死!太好了!”
承炫也伸手抱住他,用力的点着头:“是啊!太好了。我怎么舍得我们小真为我流泪呢?”
“太好了……太好了……”在真抱着他迷迷糊糊的,倦意袭来,就这样靠在他肩头睡着。
“在真!”不远处传来父母和姐姐焦急的呼唤:“在真你在哪里啊?在真……”
承炫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在真,缓缓把他放在地上,一束白光闪过,炫儿趴在他身边,远处在真的家人欣喜的朝这儿跑来。
“在真在这儿呢!还有炫儿……”
这一场大火把灵堂烧了个干干净净,俊浩连骨头也没有找到一根,李大妈哭得晕了又晕。在真一家过意不去,硬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在真不舍得老人家,临走时,认了李大妈做干妈,虽然儿子走得突然,但大字不识一个的李大妈却没有责怪他们,搂着在真哭红了眼,让他有空就常回来看看自己。
没想到短短的这几天,居然出了两条人命,回程的途中,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一路沉闷闷的。炫儿的毛也在大火中烧了点,没精打采的躺在在真腿上,病恹恹的。
“你怎么样?”在真抚着它的皮毛,原本光亮滑顺的毛,受了些伤,显得光泽暗淡了不少。
炫儿脑袋贴在他大腿上,懒得回答。因为漂亮的皮毛受损,炫儿也没精神和他斗嘴。在真脱下外套包着它,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的话,恐怕也不是人类的医生能给予帮助的。
好在炫儿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被伤了点皮毛,天生臭美的他有些郁闷。过了一段时日,皮毛重新恢复了光泽,他心情好些了,才告知在真,狻猊是一种生性慵懒爱吃香火的神兽,平日他慵懒的趴在香炉上,与人无害。
狻猊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出现,只是那天恰巧俊浩也在灵堂,生性偎慵堕懒的狻猊被香火和俊浩的懒惰给吸引了出来,才酿成了这样的惨祸。
在真这才明白那天承炫所说的话,懒惰有时候也是会危及生命的。要是当时俊浩扑灭火种后仔细查看了一下的话,那么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了。
狻猊,懒惰。
供狻猊,求平安。
契约:狻猊喜烟偎慵,盛火不可。逆者,火刑。
——第三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