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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发现者 那个盲人是 ...


  •   云江市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三行字。

      “10·15持枪抢劫案——收尾。”
      “城东入室盗窃系列案——串并。”
      “断指案——待勘。”

      最后一行画了圈,旁边红笔打了个问号。墨水往下淌了一点,在“待勘”下面凝成一个红点。

      宋砚推门进去,晨会已经开始五分钟。他也没道歉,长腿一迈走到长桌尽头坐下。一张帅脸低着,金属打火机搁在笔记本旁边,手指在机盖上敲。

      方拾正汇报城东的案子,瞥了他一眼,继续讲。

      法医江沅窝在角落,面前摊着尸检报告草稿,手里转笔。

      技术顾问纪然抱着笔记本,屏幕半合搭在膝盖上。

      支队长陆征坐对面,手边搪瓷杯,杯壁印着“先进工作者”,漆掉了几块。

      “城东这三起,手法一致,”方拾用红外笔点白板照片,“白天作案,防盗门技术开锁,只拿现金和首饰。第三个受害人说丢了一枚翡翠戒指。前两个没提首饰。”

      “第三起什么时候报的?”宋砚问。

      “昨天下午。”

      “人还在城里?”

      “应该还在。三起都在城东,范围不超三公里。”方拾放下红外笔,“但城东派出所人手不够,监控只调了前两起的。”

      宋砚没接话。翻开笔记本,写了两个字。方拾没看清。

      “城东的先放放。”陆征开口,声音沉稳,不紧不慢,“断指案什么进度?”

      江沅把报告翻了一页,头没抬:“断口平滑,没有生活反应,不是生前伤。”

      “死后切的?”

      “死后。具体时间等毒理。但从切口看,工具不是砍刀也不是锯子,太整齐了。法医室初步判断是专业器械,修枝剪或者工业级切割工具之类。”江沅终于抬头,“这人被切手指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就不是虐待。”方拾皱眉,“留信物?或者信号。”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宋砚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咔哒。推开。咔哒。合上。又推开。

      “断指身份查到了?”

      “指纹库没有。DNA还没出来。”方拾摇头,“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指腹没茧,不是体力劳动。”

      “不是本地人。”

      “怎么断定的?”

      “本地人失踪这么久早有人报案了。”宋砚合上打火机,推开笔记本,“查周边城市近三个月失踪人口,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非体力劳动职业。对不上就扩大到半年。”

      方拾记了。纪然开电脑开始检索。

      陆征端起搪瓷杯喝茶,看着宋砚。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宋砚感觉到,抬头。

      “怎么了?”

      “没事。”陆征放下杯子,“下午有空去趟城东,入室盗窃那个,派出所监控调得不专业。”

      “嗯。”

      “带小方。”

      方拾脸一苦:“师父,这周第三趟了。”

      “不差第四趟。”陆征站起来,搪瓷杯端手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断指那个案子,你们去现场,周边都搜过了?”

      “搜了。没发现其他尸块。”

      “那就是凶手只想要手指。”陆征说完,出去了。

      会议解散。

      宋砚没走,他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画了个表格。横轴时间,纵轴几个关键词:
      断指、专业器械、死后切割、无失踪记录。
      在“无失踪记录”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方拾收拾完东西过来瞅了一眼:“还在想断指?”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宋砚放笔,“一个人死了,被人切手指扔公园,到现在没人报失踪……要么他独居,要么身边没人希望他被找到。”

      “也可能还没发现他不见了。”

      “也可能不敢报。”宋砚说。

      方拾想了想,没接。他知道宋砚在想什么。他最擅长这个:把自己放进一个不存在的位置,用罪犯的眼睛去看。

      “下午城东,你开。”宋砚说。

      “又是我?”方拾震惊。

      “你年轻。”宋砚哈哈一笑。

      “三十五了,年轻个屁。”方拾嘟囔着跟他后面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江沅靠窗喝咖啡。看他们出来,抬了抬杯子。

      “断指案子,刚才有份补充报告送到我手里。”

      宋砚停住。

      “指甲缝里有残留物。不是土,不是血。是化学残留。”江沅喝一口咖啡,“初检可能含漂白成分,或者类似清洁剂。量很少,但很均匀,像刻意清洗过。”

      “洗断指。”

      “对。切下来之后,洗过。”

      宋砚没说话。口袋里传来打火机被拨动的声音,隔着布料的,发出闷响。

      “这人有点强迫,”他慢慢开口,像是在细细回味。“或者说仪式感。死后切,说明切的时候不害怕。洗断指,说明他对这东西……”

      他顿了顿。

      “在乎。”

      “在乎?”方拾皱眉,“切人手指还在乎?”

      “不是在乎人。是在乎这根手指。”宋砚说完,拍拍搭档肩膀,继续往前走。

      方拾和江沅对视。江沅耸耸肩,端着咖啡回法医室了。

      食堂在楼下。

      宋砚不吃早饭,方拾吃。方拾端着餐盘坐他对面,嚼包子刷手机。
      宋砚看白板上拍下来的照片。城东入室盗窃现场。三起案子,三扇门,三种户型。

      “那个翡翠戒指,”宋砚忽然开口,“传家宝?”

      “对。”方拾嘴里塞着包子,“她妈留下的。不值钱,对她很重要。报案哭得不行。”

      “前两起有没有类似的,就是不贵重但有个人意义的东西?”

      方拾翻了翻笔记:“第一个丢了一条金项链,结婚信物。第二个……”他停了一下,“提过一句,说抽屉里少了个盒子。但他说盒子里没值钱东西,就没报案。”

      “盒子。”

      “对,木盒子。好像是空的。他记不清了。”

      宋砚的打火机在桌上,推开,合上。推开,合上。

      方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他的打火机:“想什么呢?”

      “他偷的不是钱。”

      方拾一愣。

      宋砚把照片收起来:“首饰,信物,一个记不清放了什么的盒子里,挑的全是跟钱没关系的东西。”

      “你是说……”

      “他在收集别人的记忆。”宋砚站起来,拉上方拾,“走吧,去城东看看。”

      他们开车穿过市区。方拾开,宋砚副驾,车窗开一条缝。秋天的风灌进来,尾气和桂花味儿混在一起。宋砚把胳膊搭车窗上,手指无意识敲窗框。

      “昨晚没睡好?”方拾看他一眼。

      “还行。”

      “你那个打火机比平时都响。”

      宋砚没答。目光投窗外,路边绿化带往后掠,树叶开始黄。云江的秋来得晚,而且来了就不走。

      等红灯。方拾手指敲两下方向盘,开口了。

      “老宋,问你个事。”

      “嗯。”

      “你有没有觉得……”方拾斟酌一下用词:“这两年你审人的路子变了?”

      宋砚转头,一脸弱智的表情。

      “以前像下棋。现在……”方拾在脑海里想出一个词,“像照镜子。”

      绿灯。方拾踩油门,车子继续往前。

      “照镜子?”宋砚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盯住方拾的眼睛,咧嘴一笑“我觉得我只是在践行犯罪心理学而已。”

      你那叫践行?个鬼啊!谁践行将自己带入罪犯啊!

      宋砚脑袋一歪,大咧咧靠着椅背,“把心放肚子里好了,你宋队永远都是你宋队,童叟无欺。”

      他目光落在窗外。街角花坛边,有什么东西在风里飘着,是黄色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人在绿化带旁站着,旁边停着一辆警车。

      方拾也看见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归咱们管。”宋砚嘴上这么说。但他目光一直落在警戒线上。

      那片绿化带的土被翻过,几株灌木踩歪了。草地上躺着个粉色的东西,太远,看不清。

      车子驶过街角。宋砚收回视线。

      车窗外阳光正好。十月的天,干净,晴朗。街上的人行色匆匆。

      路边一个小区门口,搬家公司的卡车在倒车。尾气在晨光里散成薄薄一层蓝。

      宋砚靠椅背上,闭眼。

      打火机在口袋里。安静的。

      城东入室盗窃的现场勘查比想的顺利。宋砚和方拾从第三起受害人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了,斜着打进楼道。方拾站单元门口点了根烟,眯眼看天。

      “收工。回去写个串并报告,今天能准点下班。”打火机塞回口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庆幸,生怕声音大了怕被命运听见。

      宋砚没接话,低头看手机。纪然刚发的协查通报反馈:周边城市近三个月失踪人口筛查,四十七条。他往下滑了两页,眉头拧起来。

      “怎么?”方拾凑过来。

      “没有匹配的。全排了。”宋砚把手机揣回去,打火机在另一只手里推开又合上,咔哒一声,“扩大到半年。还有,让纪然把筛查范围从‘失踪人口’扩到‘所有报失记录’,对,不一定非得是失踪案,人不见了就拉进来。”

      “你怀疑死者根本没人找?”

      “我怀疑有人不想让人找到他。”宋砚拉车门,“断指指甲缝被洗过。一个凶手如果只是为了分尸,不会在意指甲缝干不干净。这人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做了件多余的事,他在整理。他在整理一根手指。这种人不像临时起意。”

      “越说越邪乎。”方拾把烟头捻灭在单元门口的沙盘里,坐进驾驶座,“不过断指案三天了,死者身份都没查出来,确实不对头。”

      “所以扩。”宋砚坐进副驾,车窗摇下一条缝,“开车。”

      车子出老小区,拐上主干道。十月下午不冷不热,风从窗缝灌进来,带路边炒栗子的焦甜味。

      方拾边开边开收音机,交通台播晚高峰路况。女主播声音甜而不腻,说城东高架开始排了。

      “这个点回去,高架堵死。”方拾啧一声,“走下面。”

      “随你便,能回去就成。”

      下面也没多通畅。第三个路口被红灯截停,方拾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忽然侧过头:“对了,你上午在食堂说那个入室盗窃偷的不是钱,是记忆。你觉得这人跟断指案有关?”

      “没有。”宋砚很干脆,“一个在收集,一个在销毁。动机反的。”

      “收集和销毁。”方拾嚼了一下这两个词,“你挺会给罪犯分类。”

      “不是分类。是画像。”宋砚看窗外。公交站台挤满等车的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站台边喂流浪猫,“每个罪犯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你找到他的逻辑,就找到他本人。”

      “那断指案那个,什么逻辑?”

      宋砚没立刻答。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推开,合上,又推开。过了十秒,开口:“减法。”

      “减法?”

      “切掉多余的,洗干净。放在公园一个肯定会被发现的地方,但不是最显眼的位置。没让手指躺大路中间,放灌木丛旁边,也不是炫耀。”

      “那是什么?”

      “摆放。”

      方拾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转向灯滴答滴答。绿灯亮,踩油门。

      “你有时候真的挺吓人的。”方拾说。没再补后半句。

      宋砚没理他。手机响了。

      是陆征。

      “师父。”

      “还在城东?”陆征声音不紧不慢,背景有翻纸的沙沙声。

      “刚收工,准备回局里。”

      “先别回来,去趟梧桐里。”

      宋砚皱眉。梧桐里是老小区,在城南,不在他们辖区。

      “什么事?”

      “刚接的。110转来个案子,初步判断可能跟我们在查的东西有关。”陆征顿了顿,“梧桐里7号楼,绿化带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城东盗窃案先放放,这个案子优先。”

      “绿化带?”宋砚手指停在打火机上,“什么情况?”

      “信息不全。目前知道几件:死者男性,三十左右,初步判断今天凌晨死的。藏在绿化带深处,灌木挡着,早上才被发现。派出所到场拉了警戒线。”

      “早上发现,现在才转支队?”

      “案情有特殊之处。派出所勘查一圈觉得不对,直接上报。”陆征的声音有点微妙,“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发现尸体的人——是个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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