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者》紫米兔

1、耳语者 #耳语

　　#耳语者

　　这个词条挂在热搜第二的时候，凌予舟正在看恒锐集团的股价。
　　不是因为他买了股票。是因为恒锐集团核心机密被盗的消息，是他那个圈子里今天唯一的话题。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干的？

　　凌予舟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三个月前，他接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客户是一家外贸公司，损失不大，手法干净利落。服务器日志被清得像新买的一样，唯一的线索是一个隐蔽的文本文件，里面写着三个字——耳语者。

　　当时他没有深追。不是追不到，是不值得。一个几万块的案子，不值得他花几个星期。

　　现在不一样了。恒锐集团，市值几百亿，被盗的是下一代工业仿真系统的核心算法，研发投入两个亿。警方已经介入，但黑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他留下了一个。
　　耳语者。
　　凌予舟靠回椅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过。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作案，八个月内至少四次，目标体量从几十万跳到两个亿。手法越来越成熟，但有一个共同点——对方从不正面强攻，专挑内部账号下手，收尾时彻底抹除操作痕迹。

　　这是一个人的作品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三块屏幕同时亮起。他输入关键词，开始回溯这个人的每一次行动。第一起是小公司，第二起是设计公司，第三起是外贸公司——他翻到自己三个月前做的备份，快速浏览了一遍入侵痕迹。

　　还真让他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恒锐被盗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有明确商业价值的技术成果。不是随便逛进服务器看到什么就拿什么，而是提前就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有人提供了信息。

　　内部人员。或者某个接触过这个项目的人。
　　耳语者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凌予舟把这个推测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关掉电脑。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还有一件事要做——老周公司的系统漏洞要排查，这是之前答应好的。

　　三点半，他到了老周公司。财务系统和出库系统的漏洞全部过了一遍，做了加固，布了新的监控。老周那个离职IT主管的嫌疑基本排除了，问题出在另一个还在职的运营专员身上——他的账号在凌晨被用过，本人毫不知情。

　　“账号密码被人偷了。”凌予舟说，“回去让他改密码，开双重验证。”

　　老周松了一口大气，非要请他吃饭，被他拒绝了。“下次再说。”

　　他走出写字楼，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习惯性地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恒锐的词条从第一掉到了第六，但耳语者还挂在第二。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截屏——截的是老周公司的数据库监控后台，凌予舟今天下午刚布好的那几个蜜罐，被人一一标了出来，每个蜜罐旁边画了个红圈。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手法升级了，但思路没变。下次换个花样。」

　　凌予舟盯着屏幕，眸光骤然一凝。他布蜜罐的时候，确认过系统里没有任何其他活跃会话。除非——这个人不是在入侵的时候看到的，而是在他布完之后。

　　也就是说，此刻，这个人正在老周公司的系统里。
　　他猛地转身，抬头望向老周公司所在的那层楼的窗户。五楼，有几扇窗户开着。但他知道，那个人不在那栋楼里。这个人太谨慎了，不会亲自出现在物理现场。

　　他在网络里。
　　在所有凌予舟以为自己已经清理干净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
　　「不用看了。我不在那。」
　　紧接着第三条：
　　「但我知道你在哪。」

　　凌予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写字楼门口的广场上有人在抽烟，远处停车场有人在倒车，街对面的便利店有人在买水。一切正常。但他的背脊已经悄然泛起一层凉意。
　　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他低头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想怎么样？」
　　对方回复得很快：「恒锐那个案子，别管。」

　　凌予舟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删掉本来打好的“凭什么”，重新打了两个字：「理由？」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凌予舟站在路边等了整整两分钟，手机才再次震动。

　　「因为你会查到我。」
　　「然后呢？」
　　「然后你会上瘾。」

　　这次对方发来的不是一个文件。
　　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他出租屋窗外往里拍的——正好拍到他在书桌前对着三块屏幕工作的侧影。凌予舟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照片的拍摄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而现在是六点四十二分。

　　他住在十九楼。对面没有等高的建筑。除非是无人机。
　　凌予舟闭上眼睛。下午四点十分左右，他确实听到窗外有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但他以为是楼下割草，没在意。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仰头看向自己十九楼的窗户——玻璃反射着夕阳的余晖，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到底是谁？」

　　消息发送成功，但没有已读回执。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凌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单元门，刷卡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这个人知道他会查恒锐的案子。知道他今天下午去老周公司。甚至知道他住在哪，精确到哪一扇窗户。
　　这意味着——这个人对他的关注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也许是三个月前，也许是更久。
　　耳语者不是今天才注意到他。
　　而是一直在看着他。

　　电梯到了十九楼。门打开，走廊里空空荡荡。凌予舟走出来，打开门，玄关的灯没有开。他走进屋，把门反锁，然后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

　　三块屏幕依次亮起。
　　他打开自己的监控日志，调出今天下午四点前后的网络流量记录。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异常。

　　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二十分之间，有一个未知设备通过公共WiFi连接到了他所在楼层的信号。六分钟。足够一架无人机飞到十九楼窗外，拍一张照片，然后飞走。

　　凌予舟把那段时间的网络包全部导出来，开始分析。IP是动态的，查不到具体位置。但他在数据包里找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信号特征——那是特定型号无人机的通信协议签名。

　　他见过这种签名。三个月前，那个外贸公司的案子。入侵者用来跳板的其中一台肉鸡，就是被这种型号的无人机中继过的。
　　同样的协议签名。

　　凌予舟慢慢靠回椅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耳语者。同一个手法，同一个型号的无人机。
　　他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这个人“飞”过了。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对方在三个月前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痕迹，等着看他会不会发现。他没发现。

　　于是今天，对方又来了。带着一张照片，和一句“下次换个花样”。
　　凌予舟忽然理解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挑衅。
　　是提醒。也是邀请。

　　一份进入这个游戏的邀请函。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未回复的短信，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恒锐的案子，我管定了。」

　　这一次，回复几乎是瞬间到的：
　　「我知道。」
　　「所以你才会这么有意思。」

　　凌予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慢慢地、不可抑制地弯起了嘴角。
　　他关掉手机，打开恒锐集团的资料文件夹。

　　十九楼的窗户透出冷白色的光，像这座城市夜空里一颗安静的眼睛。
　　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个人正通过屏幕看着这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