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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满意的作品 羞辱他 打 ...

  •   秦楹宿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就是这种——把一颗果子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看它在时间里慢慢变色、变软,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香气,然后等到它刚好熟透的临界点再咬下去。那个临界点,早了酸涩,晚了腐烂,但她从来不会错判时机。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等最好的时机,等成功来,还有等他。

      她靠在主卧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不是财报,不是工作消息,是客厅的监控画面。应瑒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看电视,没有看手机,就是那么坐着,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一动不动。

      他在想她。
      秦楹宿知道。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走神的瞬间,每一秒在她面前屏住呼吸又假装若无其事的克制,都是因为她。她把这三个月来他所有的反应像收集标本一样仔细地收在心里——他第一次在健身房被教练虐到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找她的身影;她出差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从客房里跑出来的脚步声急促得像一只被单独关在家里一整天的大狗;她在沙发上用手指划他后颈的时候,他的瞳孔会先收缩再放大,喉结会上下滚动,呼吸会在第三秒开始变乱。
      她掌握了所有数据,每一个变量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羞耻和抗拒,变成了现在的困惑、渴望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模样。尤其是最近——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他以为她没发现,但秦楹宿什么都能发现。他会在她转身的时候盯着她的后颈,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盯着她的手指,在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飞快地扫一眼她的全身然后赶在她察觉之前移开视线。他越来越藏不住了。

      而今天在浴室门口,她终于看到了她最想要的那个东西。

      他眼里除了欲望和紧张之外,多了一层痛苦。那种“我想要你,但你不会给我”的痛苦,“我每天都在你手心里,但我永远够不到你”的痛苦。他连吃醋都没资格,连问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都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答案——她的答案一定是冷淡的审视,是“别动这个心思”,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只能忍着,把所有的疑问和渴望都吞回去,独自消化,然后在每个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咀嚼那些他想不通的问题。
      和当时一样呢。真是美味。
      秦楹宿对着手机屏幕慢慢弯起了嘴角。那个笑容要是被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后背发凉,但它又确实很美——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欣赏艺术品般的满足。

      多美啊。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扣在床头柜上,仰头把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路温热的灼烧感。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描绘他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肩背的线条比以前舒展了,下颌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复杂了。他是她亲手打磨出来的作品,每一处细节都带着她的印记。但她还没有签名,还没有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还没有享用。

      她想起今天在帆船上他单手撑住护栏的那个动作。核心发力干净利落,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身体在倾斜的甲板上稳如磐石。那个瞬间她握着舵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她移开了视线,因为她知道自己再看下去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事。

      还不到时候。她想,再等等。都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

      等他眼里那层痛苦变得更浓稠,等他的克制和渴望撕扯到快要崩溃的边缘,等他在她指尖下每一次呼吸都变成煎熬,等他自己把自己折磨到筋疲力尽——那时候她才会伸手接住他。她要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彻底的、不留退路的屈服。不是对金钱的屈服,不是对契约的屈服,而是对她这个人的屈服。她等得起。八年前她等过一个不回头的背影,如今她有的是耐心等一个心甘情愿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秦楹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平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烟灰色的西裤,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换了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优雅,和昨晚走廊里那个穿着浴袍、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肩上、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人判若两人。

      应瑒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在做早餐,动作比三个月前熟练了太多——蛋白煎得边缘微焦、蛋黄流心,燕麦粥的稠度刚好,水果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色瓷盘里,连摆盘的角度都挑不出毛病。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的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渴望,痛苦,拼命克制。虽然过了一整夜,但那层复杂的东西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他大概又失眠了,眼下的青灰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身形在清晨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挺拔,肩线撑起了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

      “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早。”秦楹宿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他准备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身上——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肩胛骨在T恤下面微微隆起又舒展开来。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他的背影僵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翻锅里的蛋白。“还行。”他说。

      秦楹宿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在杯沿后面微微弯起。还行。撒谎。他每次说“还行”的时候睫毛会多眨两下,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没有拆穿他,放下杯子开始吃早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中央,把他们两个人隔在光的两边。
      帆船实操在下午。吃过早饭之后秦楹宿在客厅处理了几个工作电话,应瑒在地下室做教练布置的日常训练。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秦楹宿正好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他——头发吹得半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挺拔。

      “过来。”她说。

      应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秦楹宿侧过身面对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POLO衫的领子。其实领子没有翻卷,但她还是一丝不苟地捋了一遍,指尖从他的喉结下方滑过。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屏住了,喉结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滚动了一下。她装作没注意到,整理完领子之后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感受他的心跳。快。太快了。

      “紧张什么?”她问,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之前的审视和冷淡,而是一种温吞的、带着笑意的打量,像是在欣赏一幅自己刚完成的画。

      “……没有。”他说。

      秦楹宿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站起来。

      “走吧。”

      整整一天的海上实操,秦楹宿都在做同一件事——测试他的极限。

      她让他掌舵,自己在旁边指挥。风向变了,她让他调帆;船速掉了,她让他调整航线;遇到侧风的时候她故意不提醒,看他能不能自己判断。她的指令一个接一个,不给任何喘息的时间。应瑒满头大汗地在舵柄和前帆之间来回跑,航海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了好几遍,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没有皱过一下眉头。每一次她喊他的名字,他的回应都是同一句话——“好。”

      不是“等一下”,不是“让我歇歇”。是“好”。

      秦楹宿坐在船舷上看着他调整前帆缭绳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用力的时候会像蝴蝶翅膀一样收拢又展开,腰线在转身的时候会露出一截被晒成蜜色的皮肤。

      回程的时候风大了一些,帆船在浪涌中颠簸得厉害。应瑒站在舵柄旁边,一只手握着护栏,另一只手自然地向后伸了一下,护在她身侧。那个动作不是刻意的,像是本能反应——他怕她站不稳。

      秦楹宿低头看了一眼他悬在她身侧的那只手,没有推开,也没有靠近。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但被她迅速地压了回去。

      回到别墅之后,秦楹宿让他先去洗澡。她自己坐在客厅里翻看今天帆船上的运动相机拍下的视频。屏幕上,应瑒正在掌舵,阳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分明,他专注地调整着航向,偶尔转头看她,目光里有询问也有期待,像一个在等考官评分的考生。她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里他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比三个月前多了很多东西——自信、韧劲、专注,还有一层专门针对她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渴望。后面那层东西最让她着迷。

      他洗完澡出来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和宽松的家居裤,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完全擦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安静地开始用筋膜枪打自己的肩膀。秦楹宿把运动相机放在一边,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

      “今天表现还行。”她说,“舵感比我想的好。”

      应瑒停下筋膜枪,转头看她。“你教得好。”他说。语气真诚,没有谄媚的成分。

      秦楹宿歪了歪头,朝他伸出手。应瑒犹豫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筋膜枪,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她把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和往常一样,手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皮肤。他本能地微微低下头,把后颈更完整地暴露给她,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动物。

      “应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沉默了。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角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秦楹宿的手指继续在他后颈上划圈,一圈,两圈,三圈。她能感觉到他颈后的肌肉越来越紧绷,呼吸越来越浅。他在挣扎,她知道。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碰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每一个问题都在他喉咙里排队等着冲出来,但他不敢。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她会收回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上楼。

      过了很久——久到秦楹宿的手指已经从他后颈滑到了耳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描摹他耳廓的轮廓——他终于开口了。

      “没有。”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秦楹宿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应瑒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对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强烈的渴望和更强烈的克制在眼眶里撕扯,其中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隐隐的恨意。不是恨她这个人,是恨自己为什么如此依赖她的每一个触碰,恨自己为什么连开口问一个答案的勇气都没有,恨自己为什么离不开这里。
      离开她,快,她会给你痛苦。

      那道恨意很淡,像咖啡杯底最后一滴浓缩,苦得不明显,但秦楹宿尝到了。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愉悦。就是这个眼神——渴望,痛苦,克制,恨意,搅在一起,浓烈得像一杯陈年的烈酒。她等了三个月才等到这个眼神。这比任何身体上的占有都更让她满足。

      她弯下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他的脸。在他以为她要吻他的前一秒——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睫毛在轻微地颤抖——她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停在他耳边。

      “应瑒,你大概不清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上,温热而湿润,“但现在的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她渴望看到他的表情,兴奋的,痛苦的,甚至是屈辱的,极具美感她觉得。她甚至现在就想开袋即食。
      她直起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一片死寂。

      应瑒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保持着刚才被她靠近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作品。她叫他“作品”。我是你的作品……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冰水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灼热。水是凉的,但喉咙还是烫的。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或者说,不全是。

      是兴奋。

      他恨自己竟然兴奋了。她越是这样若即若离,越是这样居高临下,他越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取悦她、想成为她口中那个“最满意的作品”。他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进去了,从身体到灵魂,每一个零件都被她拧过,每一寸皮肤都记得她指尖的温度。他跑不掉了。也不想跑了。

      楼上主卧里,秦楹宿靠在门上,抬手把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摘下来放在掌心,珍珠的凉意传到指尖,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说得太多了,靠得太近了,他的耳廓在她的气息下发红,她差点没忍住含上去。但她终究忍住了。她把珍珠耳钉放进首饰盒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月光下那片枯山水庭院。白沙上的纹路依然规整寂静,和她第一天把他接到这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自制力还是太差,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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