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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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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下午三点多钟,同仁路口的便民药房又提前打烊了。
对面小卖部的老板一翻日历,心下了然:“怪说不得,星期五了得嘛。”
开药房的是一对叔侄。
表叔谢文达三十好几了长得像才二十刚出头,就住在附近,成天笑眯眯的,说话细声细气,经常拿把大蒲扇蹲在小煤气炉子前熬应时药汤,免费发给街坊四邻喝。他是本地人,骨子里的带着这座城市标志性的懒散与闲适,一周七天里倒有两天半不做生意,要去爬青城山,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逍遥得快要成仙。
他的外甥方云深倒真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比他还招人喜欢,脾气也好。刚来一年,就被他小表叔带坏了,跟着迟到早退,旷工爬山。天热了,短裤T恤套白大褂,露着一双象牙筷子似的小腿,穿着拖鞋,毫无形象,偶尔还会用正宗的成都话骂人。
但是他医术好,宅心仁厚,大家还是很喜欢他。
谢文达先回家了,方云深慢慢散步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边走边琢磨晚上这顿饭怎么做,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小心!”
一扭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安简不是没想过去找方云深,尤其是方老刚离世的那段时间,一想到这孩子得有多伤心多难过,这心里就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他。
有好几次他都把车开到A大门口了,熄了火,靠着车窗静静抽烟。
他都忘了他两年了,这会儿出现又算个什么话?他就该接着遗忘他。
烟头一摁,又开着车回去了。
会这样相遇,对双方来说都是个意外。
这次是安简先看到的方云深。远远的就觉得像,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跟了半条街,正在那儿暗嘲自己有病呢,就看见那傻孩子勇闯红灯,要不是安简及时上去拉他一把,这车来车往的真保不齐会出什么事,想想都后怕。
安简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没看错,一方面又觉得可能还是认错了的好。现在定睛一看,真是朝思暮想了三年又三年的人,安简的心情复杂无法形容。为了掩饰尴尬,下意识地板起面孔来教训人:“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啊!”
“啊?”方云深转头看了看街对面,还真是红灯,连忙回过头来道谢。
“那什么……”安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方云深被他看得低下头去,挠了挠头发,又抬起头来,笑着问:“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挺意外的。你来成都玩啊?”
“出差。”
“哦。——你过得还挺好的吧?”
“还好。你呢?”安简目不转睛,痴痴地看着他。
“我也挺好的。”方云深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极力的掩饰着,“哎呀,绿灯了,我该走了。再见!”
安简急着叫住他:“等一下!”
方云深回头,安简抓着他的手,很用力,几乎听到指骨碎裂的声音。安简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健将,呼吸急促,浑身都是汗,但是眼神明亮如同最璀璨的恒星。他相当激动,激动得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好在他还有野兽一般可靠的本能,能清晰地表达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不要走!好久不见了,一起吃晚饭好吗?”
他的眼神太过炽烈,行动太过坚决,以致方云深下意识地拒绝:“算了吧,我还得买菜回家做饭呢。”
安简听见“喀啦喀啦”的细微响声,刚刚消融的内心又开始结冰。他更用力的握住方云深的手,强自镇定地询问:“你成家了?结婚了?”
方云深觉得他的逻辑太不可理喻,但又隐隐的可以理解安简那种忐忑起伏近乎神经质的心情。他想干脆将计就计让他误会下去,这样两人就可以重新回到刚刚调整好的轨道上去,但是安简的眼神让他不忍心。
安简不是个好演员,虽然他极力的想要表现自己的不在乎,甚至微笑着对方云深说一声“恭喜”,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想,在他一点一点把心被方云深占据的心搬空的时候,方云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却又不得不接受。
方云深觉得安简好像快哭了。太难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成功人士,居然因为曾经的小情人在分手之后跟别人结婚了就被刺激得快哭了,全然不顾他们正站在繁华的大街上,周围那么多人来去匆忙。
“没有,我没有结婚。”方云深忍不住出声解释,“真的。”
他习惯性地轻轻拥抱了一下安简作为安慰,但是安简疯狂的回应把他吓了一大跳。
“喂,你干嘛,放开!这是在大街上!”
安简还是一点没变,抱住人就不肯撒手:“跟我回去!”
“别开玩笑!”
“跟我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云深觉得安简在发抖,他的声音都哑了,像是透不过气似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这么近,安简那里的一点一滴都忠实地传递到了方云深这里,通过胸腔的共鸣,无限放大。
五星级九点的包厢里,方云深万般无奈的拿勺子叮叮咚咚的敲盘子边玩儿。安简遣走了服务员,亲自服务,周到细致的往方云深碗里夹菜,招呼他多吃。方云深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玩勺子,说:“我发现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安简说:“不好吗?”
方云深冲他笑笑:“没有,挺好的。”
这个浅淡的笑容几乎令安简疯狂。
吃着吃着,安简又忍不住提议:“跟我回去吧。”
方云深拨拉着米饭,眼睫低垂,好像叹了口气。
安简拿走他的筷子,让他看着自己,说:“方云深,我爱你。你心里也有我。为什么不在一起?”
方云深又笑了,问安简:“你觉得我变了吗?”
安简退后两步,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肯定地说:“没变。”还是那么可恶,还是那么可爱,最重要的,还是那么让我倾心。
方云深摊摊手:“那就对了。你没变,我没变,什么都没变,然后我跟你回去把三年前的过场再走一遍?”
安简觉得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困难,他急切地想要:“不是,云深……”
方云深不等他说完,站起来,不需要言语,行动表明了一切。他望着基本上没怎么动的佳肴,礼貌地问:“可以打包吗?”
“可以。”
“家里还有人饿着呢,”方云深说着回头,“就是我小表叔,谢文达,他跟你哥的事你知道的吧?”
方云深深深地望了安简一眼,那眼神里有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有他们两人能才懂得。
“知道”,短短的两个字仿佛一把巨大的木楔穿胸而过,安简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云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方云深也觉得自己挺残忍的。他现在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得珍惜,还是失去太多所以麻木得无所谓以什么样的状态生活下去了。
他住在长顺街,坐公交车到新城市广场下。傍晚时分广场上人很多。几个小孩戴着全套防护在学轮滑,还有不少人带着自家的大型犬类聚集在一处。方云深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一对穿着九中校服的小情侣喁喁私语,看见他手上打包好的汤汤水水往边上躲了躲,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依偎在一起。
方云深坐了一会儿,鼻子酸酸的。
眼前这泼天的热闹,没有半分是属于他的。
他想家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家了。
谢文达优哉游哉走到自家楼下,看看天色还早,顺脚拐进隔壁茶铺。坐在里面打牌的基本上都是熟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看牌,结束了一起去吃玉林串串香,赢家请客。谢文达欣然应允。
当天晚上,谢文达拉起了肚子。
方云深一边喂他吃药,一边数落:“该背时!(活该)”
谢文达浑身虚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就他这状态,青城山是肯定没法爬了。
方云深给他盖好被子,说:“我才不管你,我自己去。”
临睡前,方云深查看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他来成都之后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手机里没存安简的号码,但他忘不掉,一看见那串数字就反射性的想起那个男人的笑脸。
安简说:我周日下午的飞机回B市。
方云深回他:我明天要去爬青城山,周日下午才回来。
意思就是:不好意思,见不上面。
安简都觉得自己有点贱了,不死心地说:我把机票改到周一上午,我们一起去,好吗?
他这样,方云深还真是没法回他说不好,思想斗争了半天,问他住在哪间酒店,约好明天一大早开车去接他。
关掉手机,方云深一直在想:恐怕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上面了。
炎炎夏日,成都市区里热得要命,青城山上却相当凉快,到处都是前来避暑的人。
安简怕走散了,一路上都牵着方云深的手。
山路相对平缓,爬起来并不吃力,就是有的地方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方云深爬惯了,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也没甩开他,还时不时地回身过来拉他一把。
夜里就在山上住宿,两人共处一室,方云深也表现得大方坦然,还躺在床上跟安简聊了一会儿这些年的生活趣事才入睡。
安简却一夜无眠。山中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房间里的灯一关,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安简看不见方云深的容颜,只能听着他清浅却规律的呼吸,想伸手摸一摸,确定他是真的,又莫名的胆怯。
咫尺天涯。
从山上下来,方云深又带安简去都江堰市区吃冷啖杯。两个人坐在杨柳河边吹着凉爽的和风浅斟慢饮,看夕阳缓缓坠入群山的怀抱,突然想起一句酸话来——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整整两天,安简都沉浸在一种幸福的错觉当中,仿佛他只是跟方云深一起来成都旅游而已。
然而明天他就不得不一个人踏上归途。
回去时,安简自告奋勇开车。路线并不复杂,方云深便同意了。失落的情绪随着车子渐渐驶近市中心而无限放大,安简徒劳地不时望向方云深,不肯挪开眼睛。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巨大的冲击迎面而来,车祸!安简下意识地丢开方向盘往方云深的方向扑,刚刚来得及抱住他便失去了意识。
安简在医院里醒来,全身痛得厉害,但是非常幸运的没有大碍。
旁边有人告诉他肇事的是一辆奔驰,属于酒后违规驾驶,对方负全责。
安简没心思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随便抓住一个医护人员就问:“方云深呢?”在人家不解的目光中,又改口问:“就是跟我一起出车祸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
连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人操着椒盐味很重的普通话告诉他,方云深还躺在手术室里。
安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颤抖着问:“他伤得很重吗?”
对方说不知道,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把他带到手术是外面等候。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医生说方云深没有明显的外伤,就是脑溢血很麻烦,手术过后大脑功能可能会受到影响,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安简捏着拳头想,只要方云深能活下来,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安简没有通知别人,自己以家属的身份留在医院里陪方云深,寸步不离。
期间谢文达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方云深的手机上,他都没接,一焦急,干脆关机拔卡。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带方云深走,谁也别想阻止他。
这次车祸对方云深的影响很大,他失忆了。
医生问了他很多常识性的问题,他只能回答上来一部分,更不要说人了,他几乎全都不记得了。
医生再一次问他:“真的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吗?”
方云深痛苦的抱着头,看见安简推门进来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指着他对医生说:“我记得他!”
他就只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认识这个男人。他问:“你叫什么?”
一滴眼泪顺着安简的面庞滚下来,安简说:“我叫安简。”
方云深点点头,似乎这个回答跟残存的记忆吻合,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接着又问:“那我叫什么名字?”
安简摸着他的脸颊,哽咽着回答:“你叫方云深啊,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方云深不晓得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望着他没心没肺的笑。
医生说方云深这种情况很不好说,有很快就能恢复记忆的,也有就这么一辈子的,看方云深这个样子,应该是很难恢复了。
安简想,没关系,只要他还记得我就好。
方云深问安简:“你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啊?”
安简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回答他的各种问题,一边削苹果给他吃一边说:“我是你的爱人。”
“啊?”方云深咬着苹果瞪大眼睛望着他。
安简替他擦掉嘴角沾着的果汁,无限温柔地说:“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得相信你自己。你难道没感觉吗?你很喜欢我。而且你看,你失忆了,谁都不记得了,连自己都忘了,却独独记得我,可见我对你是多么的重要。”
方云深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有道理。我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我能感觉到,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对我很好。我可能也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安简定定地望着他,说:“不是可能,是一定。我们一直都深爱着对方,从来没有变过。”
失去记忆的方云深成了没有过去的人,安简也没有帮他恢复的打算。
他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除了他,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很幸福很快乐,从来没有分开过。
安简告诉自己这不叫撒谎,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云深好,回忆太痛苦了,记不起来也好。
好在他是方云深唯一记得的人,方云深对他非常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傻孩子活在他为他编制的美好环境里,每天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他也毫不掩饰对安简的感情,每天都要说好几遍“我爱你!”
让安简觉得相当值得。
谢文达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几乎把整个成都市翻过来,才查到方云深出车祸住院了。
等他火烧火燎地赶到华西医院,却被告知方云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手机依然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谢文达都快发疯了。
安简像是行走在钢丝上的人,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一步也不敢大意。
好奇宝宝方云深总是不期然的拿各种各样的问题来考验他,比如说“我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又比如说“我真的没有亲人吗?那朋友呢?我活了二十多年不可能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吧?”
安简实在不确定他还记得多少,或者他又想起了些什么。他开始后悔一开始对方云深隐瞒,他瞒得了他一时,瞒不了他一世。
方云深是失忆了,但他没有傻,他那么聪明,能够从安简一瞬间的犹豫中发现问题,撇撇嘴委屈地说:“你又欺负我。”
他像个孩子一样纯真,心地柔软善良,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安简,他从来都没想过他是在对他撒谎,只当他是在开情人之间常常开的善意的玩笑。
安简非常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安简带方云深回B市的第一周,禁止方云深出门,借口是他大病初愈需要休息。
方云深很听话,每天在家乖乖地等他回来。
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但是没有料到谢文达和曾钊会找上门来。
那天安简刚刚到公司,就接到方云深的电话,说有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堵在家门口,他很害怕,让他赶紧回来。
安简知道事情坏了,立即赶回家。刚出电梯就被曾钊揪住了领子,一记老拳毫不留情地招呼过来。
他跟曾钊三年前就结下了梁子,还是钢筋水泥的那种。曾钊打他一拳根本不解恨,还想再打,被从屋子里冲出来的方云深格住了。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打人?”方云深把安简护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正义凛然。
曾钊和谢文达交换了一下眼神,哭笑不得:“还真是失忆了哈。怎么,就记得他,不记得我了?”
方云深草草检查了一下安简的伤势,转头对曾钊怒目而视,问:“你到底是谁!”
曾钊暴喝:“你个小白眼狼,我是你叔叔!亲叔!”
方云深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安简见状,拉起他就往屋里走,强硬地把谢文达和曾钊都关在门外。
方云深听着曾钊拼命捶门的声音,惊慌失措,问安简:“到底怎么回事?”
安简低垂着头,半晌才说:“对不起。”
很久以前,方云深曾经对安简说过:有些事情与其经由外人之口而得知,不如安简亲自告诉他。
曾经安简对此很不以为然。他对他说过很多谎话,尤其是关于他的过去闭口不提,能瞒则瞒,惹得方云深很不高兴。
现在他再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只希望改正得不会太晚。
他亲口对方云深讲述他们的过去,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何分手再到他是怎么出车祸住院的,他说得很慢很慢,尽量完整、真实,毫不隐瞒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包括那些龌龊的心思,这很不容易,安简不得不数次停下来调整狂乱的呼吸。但是他没有一直放弃,这是他命中的劫难,再难都必须要过去。
方云深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即便是安简停下来他也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清澈无波。
安简猜不出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不能确定方云深是否还在听他讲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直到讲到曾钊和谢文达为什么会堵到门口。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安简的心在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跳出来,跳到方云深的面前,让他看一看,他的真心。
“我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方云深的声音很轻,有些飘渺,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他失忆了,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当然没有根。
安简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鼓足勇气抓住他的手,说:“云深,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这次真的没有再隐瞒你什么,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门外那两个人。”
方云深捂住耳朵,有些痛苦的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会儿成不成!”
方云深抱着膝头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安简不敢去打扰他。
安简背靠着门,像是这样就可以把他们抵挡在门外,像是这样就可以永远把方云深留在他这边一样。门外,谢文达和曾钊在威胁着报警,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一样,声音很大,即使隔音效果不错的高档公寓里面也能听得很清楚。
安简露出一丝苦笑。
方云深像是被惊醒一样,终于动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安简身上。
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他。
安简立即望过去,等待他的判决。
方云深望着他,眼眸闪烁,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说:“我真的不记得了。就当你说的都是事实吧。”
安简追问:“现在呢?你怎么打算的?”
方云深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就记得你!你还带我回来,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你让我怎么选啊!”
只有一个选项,方云深还可以选吗?还需要选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