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迎来永夜》柏叶春

3、最后一次闭馆3 “咯吱——

　　心里数秒的五分钟早到了。
　　她大可以揭下黑布走人，也能干脆不揭直接离开，莫离却站着没动，依旧盯着那块渗血的黑布，耐心地等着。

　　孟茹昭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莫离。
　　她对时间格外敏感，刚才莫离数秒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等着看莫离误以为时间到了，揭下黑布的那一刻，会落个什么下场。

　　可她算盘打错了。
　　莫离非但没动，反而转头，淡淡开口对孟茹昭提醒：“这个钟不准，正常数秒也会被它干扰。”

　　其实她一开始数得挺准，可当她发现自己数的秒数和挂钟分毫不差时，就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
　　规则说过“馆内时间以互动馆为准”，而在A馆内挂的钟，肯定是给玩家设下的陷阱。

　　如果她数秒跟挂钟一样，那她一定数错了。
　　所以她宁愿多等一会儿，也绝不冒险。

　　况且规则只说禁止在墙前逗留，压根没提具体时限，她就打算这么一直耗下去。

　　孟茹昭见她不上当，不由得有些憋气。
　　更气的是，莫离居然还特意跟她解释，这简直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也能感觉到，莫离是有意在把她当成同伴看待的，这是在和她共享信息。
　　孟茹昭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自打跟莫离组队，火气见长，忍耐力也跟着变好了不少。

　　又过了好一会儿。
　　时间肯定到了，莫离才伸手取下黑布。

　　黑布上的血已经彻底凝固，摸上去硬邦邦的，倒也没沾到手上，只是这黑布吸了这么多血，显然是不能二次利用了。

　　黑布落下的瞬间，那些原本被黑红色块糊住的腿，在血被吸干后，终于显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条的穿着牛仔裤的腿，这条孤零零的腿，正“坐”在一个类似汽车驾驶位的坐垫上，旁边还散落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被血渍糊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张驾驶证。

　　显然，这条腿的主人，生前是个司机。

　　莫离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腿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脚尖用力往下踩着，像是在拼命踩什么东西。
　　可画布就到这里为止，没人知道，他踩的究竟是刹车，还是油门。

　　看完这幅画之后，两人继续往里走着，画布上的笔触越来越细腻。

　　两人没在画前多做停留，倒也没触发什么要命的规则，就这么一路走到长廊尽头。
　　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幅画被块沉甸甸的黑布罩得严严实实，四周还拉着一圈泛黄的警戒线，明摆着是不让游客靠近。

　　越是藏得严实的东西，越可能是副本的核心秘密。

　　莫离想了想，规则里没说不能跨警戒线，也没说不能看这最后一幅画。

　　“孟茹昭，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其实不用莫离吩咐，孟茹昭也没打算跟着冒险。
　　她闯过的副本多了，比谁都清楚，规则怪谈里最要命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条条框框，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玩家踩坑的隐藏规则。

　　眼下他们都快逛完这艺术馆四分之一的区域了，连一条隐藏规则的毛都没摸到。

　　这幅藏在角落的画，十有八九就和那些规则绑在一起。
　　这些东西新手根本无从得知，她也没那么好心，会去提醒别人。

　　孟茹昭脸上挂着乖巧的笑，点点头。
　　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莫离也把她当成弱小的累赘了吗，还是自以为是地想要保护她？

　　莫离弯腰，利落地跨过警戒线，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孟茹昭说：“如果我出现了什么意外，你要负责接应我。”

　　孟茹昭愣住了，但莫离已经转头面向着画。
　　随后她指尖一勾，轻轻将布帘掀开。

　　画布上，坐着个穿白裙的女人。
　　裙子华丽又干净，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或许是之前看到的断腿画太多了，莫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腿上。
　　可裙摆太长垂到地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切。

　　只能看见她脚上那双精致的鞋，勉强推断，她或许是有一双完整的腿的。

　　这是进馆以来，见过最正常的一幅画了。

　　画的用色很淡，笔触也称不上多精美，甚至背景都潦草得近乎模糊，可画中人的神态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
　　就在莫离的目光落在女人穿着的鞋子上的瞬间，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叫猛地炸开。

　　“血……血……”

　　女人的嘴唇开合着，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个字，到后面，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好多血……啊啊啊啊啊——！”
　　她叫得撕心裂肺，却没有半滴血从画里渗出来。
　　可随着这声尖叫，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孟茹昭倒是并没有被眼前这诡异的情景吓到，但还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量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盘旋。

　　“咯吱——咯吱——”

　　画笔摩擦在墙壁上的声音刺耳又瘆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变故突生，莫离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将那块黑布重新罩了回去。

　　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莫离立刻翻出警戒线，拽着孟茹昭就往远离那幅画的方向退。
　　墙后头的动静越来越急，黑布是盖住了，女人不叫了，可那“沙沙”的画笔摩擦声还没有停。

　　这面墙前是不能继续呆下去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算违反规则。

　　规则里说的是画像里的“腿”动了，才需要盖黑布五分钟再揭下来，刚才那画里，不过是女人把嘴咧得老大尖叫而已，腿可是没动的。

　　再说了，这画本来就盖着黑布，压根不算展出的画作，估计也不在规则范围内。
　　而且刚才一路过来，周围的玩家都各忙各的，跟没听见那刺耳的尖叫似的，压根没人多看她俩一眼。

　　“姐姐……那副画表面看上去挺正常的，怎么突然那么恐怖了呀。”
　　孟茹昭往莫离身边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颤抖。
　　莫离头也没回，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别怕了，跟我来。”

　　她拉着孟茹昭径直回到第一幅画跟前，这是她们第一次触发规则的地方。

　　之前观察了挺久，她们发现，被触发过的画，等黑布吸干净渗出来的血，就不会再被别人触发了。

　　那原本干净的画难道得吸血了才能看见真面目？
　　这么一想，她伸手取下第一幅画旁边那块吸满了血的黑布，攥在手里，转身又往刚才那幅画着白衣女人的墙走去。

　　孟茹昭挑了挑眉，她倒没想到莫离能想到这一层，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新人强多了。
　　可莫离这举动，还是吸引了不少玩家的目光。这黑布，别人用过之后都躲得远远的，谁敢这么攥在手里到处走啊？

　　“小姑娘，你这是干啥呢？”有个大叔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挺和善。

　　莫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装得天真：“我试试呗，说不定这是隐藏道具呢。”
　　“唉，你可得小心点！”大叔叹了口气，“这副本可不是闹着玩的，稍微不注意就没命了，更何况你还带着个小孩子。”

　　莫离有些没想到，回头看了眼，正是之前那位被孟茹昭嗤笑过的大叔，脸上满是担忧。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他的好意。

　　孟茹昭也顺着莫离的目光看过去，看清大叔脸的瞬间，脸上的伪装有一瞬间绷不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人看着，立刻往莫离身后一躲，把表情藏得严严实实，连莫离都没察觉到她的变化。

　　这小插曲没持续多久，周围的玩家也就看了一眼，又各自忙活去了。
　　在他们看来，这随处可见的黑布怎么可能是隐藏道具，也就莫离这种天真的新人会这么想。

　　莫离走到那幅画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黑布，趁画里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尖叫，赶紧把手里那块吸满血的黑布重新盖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莫离盯着黑布，果然看见上面的血迹在慢慢变淡，一点点被画吸收了。
　　等血彻底消失，她伸手揭下了黑布。

　　画里的女人倒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原本光鲜的丝绸衣服被撕得稀烂，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死死黏在她的皮肉上。

　　她的腿断了，断口处压根不是齐整的切面，血肉模糊，骨茬歪歪扭扭地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细碎的肉末和浑浊的血浆。
　　血管还在汩汩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地面蜿蜒，却并没有渗出画面。

　　可就算是这副惨状，女人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居然挂着一种餍足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画里飘出来：“血……腿……！”
　　“我的腿！哈哈哈哈！都是我的！我的！！”

　　可画里的她，明明只剩下了半截大腿。

　　画框边缘还露出来一截汽车头，莫离瞬间想明白了，这个女人，怕是出了车祸，被硬生生碾断了双腿。

　　【恭喜玩家「莫离」触发A馆隐藏任务】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她立刻联想到第一幅画里的那条腿，当时就猜那可能是个司机。现在这幅画里的女人也是车祸，难道是那个司机开车撞了她？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用的是那个司机的血，所以这幅画才会展现出和司机有关的场景？

　　想要验证这个猜想，也很简单，多找几块黑布试几次就行。

　　现在这幅画虽然变得血腥无比，风格看上去跟其他的画相似了，但严格来说，也不算展出的画之一，毕竟画里的人连一条完整的腿都没有。
　　莫离没多停留，重新用黑布把画盖上，转身快速离开。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为了防止再被人追问，莫离开始小心收集被使用过的黑布，随后迅速盖到这幅画上，而一旁的孟茹昭就看着莫离跑来跑去、跑去跑来……
　　可除了第一次，之后的黑布虽然也被画吸收了血，但画里的女人再也没发出过声音，那沙沙的画笔摩擦声也消失了。

　　画中的场景也没再变过，只是随着吸收的血越来越多，女人那截断腿上渐渐开始长出血肉。

　　当女人一条完整的腿彻底长出来的那一刻，莫离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莫离」，A馆隐藏任务完成，获得通关进度基础得分+10%】

　　与此同时，画框边缘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划痕，像是被尖锐的指尖硬生生划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

　　这还是进入A馆以来，莫离第一次见到和第四条规则相关的东西。
　　那条规则写得明明白白“禁止触碰画框边缘”，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见过谁真的触发过这条规则。

　　而另一边，孟茹昭的脑海里也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XXX」，临时组队队员「莫离」A馆隐藏任务完成，触发同队共享，通关进度基础得分+10%】

　　是的，她不叫孟茹昭，她一直以来用的都是假名。
　　而她的本名，是那个她最恨的人给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