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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十年前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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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味的糖
我对学校的一个学长有了好感,但他看起来很高冷,不太好相处。
有多高冷呢?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目光永远直视前方,从不左顾右盼的类型。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好看。最常见的是白衬衫配黑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戴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深邃,像藏着什么秘密。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上学期的一次公共课。他坐在我斜前方,整整一节课都在低头看书,连教授进来都没抬头。下课的时候他收拾东西起身,不小心碰掉了我的笔袋。他弯腰捡起来,递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抱歉”。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共鸣。然后他就走了,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我开始留意他的一切:他是哪个学院的,大几了,平时喜欢待在图书馆几楼,午饭通常几点去吃。我像一个偷偷摸摸的侦察兵,收集着关于他的零碎情报。室友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我只是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
直到那天中午,我在食堂亲眼目睹了一件事。
一个女生端著餐盘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女生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他摇了摇头,说了两个字。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应该是“不行”。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餐盘讪讪地走了。她路过我旁边的时候,我听到她低声骂了一句:“服了,这么高冷吗?问个题都不行。”
她走远了,跟她同行的女生安慰她:“换人去,又不是没有人了。”
“这么高冷的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们的对话飘进我耳朵里,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冒出来的小心思上。我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觉得食不知味。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室友在底下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脸。那张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我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帖子。
“对学长有好感想加好友,但他很高冷该怎么办?”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睡觉了。本来没指望有人回复,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炸了。
消息提示的红点叠了几十层,我点开一看,帖子底下已经盖了几百层楼。最火的不是我的主帖,而是评论区的一条回复。那条回复只有一句话:“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配了一张照片——是一男一女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照。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光影斑驳,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底下清一色的评论:
“看起来好配啊,祝99。”
“建议女生去试试,看背影应该长得不错,去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对,支持楼上。祝99。”
“楼主冲啊!不冲怎么知道结果!”
我捧着手机,心跳加速。那张照片拍得确实好看,构图、光线、氛围都恰到好处。如果不是知道那是路人拍的,我几乎以为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
我正盯着照片发呆,手机又震了一下。系统提示:您关注的用户“LY”发布了新动态。
LY是他的账号ID首字母缩写。我之前偷偷关注了他,从来没见他发过动态,这是第一条。
内容只有四个字:图书馆见。
没有主语,没有标点,看不出是对谁说的。但我莫名觉得,这四个字是说给我听的。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从床上弹起来洗漱换衣服。室友探出头看了我一眼:“一大早发什么疯?”
“去图书馆。”
“你?去图书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理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图书馆在学校的正中央,一栋灰色的老建筑,爬满了爬山虎。我走进去的时候,一楼自习区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我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他。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没有抬头,但那阵脚步声在我桌边停了下来。然后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我可以坐这吗?”
我猛地抬起头。
他就站在我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百年孤独》。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嗯……可……可以。”我的舌头打了结。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摘下了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听说你喜欢我?”他开门见山。
我愣住了。
“那个帖子,你发的?”
“……嗯。”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想到会火。我可以删掉。”
“不用。”他说,“留着吧。”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大脑彻底宕机的话:“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真的吗?”我问。
“嗯。”他的表情很认真,“十年前就开始了。”
“十年前?”
“你给过一个男孩一颗橘子味的糖,那个人是我。”
我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倒退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我八岁,跟着父母搬了一次家。新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搬过去的第一个星期,我一个人在楼下玩,看到一个男孩蹲在花坛边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看一只受伤的麻雀。麻雀的翅膀好像断了,在地上扑腾,怎么也飞不起来。
“它受伤了。”我说。
他没理我。
“你家住这儿吗?”
他还是不理我。
“你叫什么名字?”
他站了起来,转身要走。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他手里。
“给你吃。很甜的。吃了心情就会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我。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却很亮。
他什么都没说,拿着糖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没过多久我们家又搬走了,那件事就被我忘在了脑后。
“是你?”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他。
“是我。”他说,“那颗糖我一直留着。”
“怎么可能……”
“真的。”他从钱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颗已经化了的糖,橘色的糖纸褪了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十年了,我一直带着。”
我看着那颗糖,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后来怎么不见了?”我问。
“我家也搬走了。我找过你,没找到。”
“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发帖子的头像,是你现在的照片。”他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你长大了,但眼睛没变。”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所以,许同学,”他说,“你同意我的表白了吗?”
我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心跳声大得怕他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好。”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眼舒展,嘴角上扬,冷硬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柔软。像冰山融化,像春天来了。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这么快?”
“不快。”他说,“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他看他的《百年孤独》,我看我的专业书。偶尔抬头,会发现他也在看我。目光交汇的时候,他会冲我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离开的时候,他送我到宿舍楼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里,白衬衫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看到我回头,他冲我摆了摆手。
我笑着跑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我。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
“有。”另一个室友凑过来,“而且你在笑。”
“我笑了吗?”
“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捂着脸,扑到床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老实交代!”室友们围过来,“发生什么了?”
我从枕头里抬起头,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我有男朋友了。”
“什么?!”
“谁啊谁啊?”
“是不是那个学长?!”
我点了点头。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帖子之所以会火,是因为他用自己的账号在下面留了言。他很少上校园网,那天是偶然刷到的。看到我的帖子之后,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发了那条评论。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配图是他从相册里翻出来的——那张背影照其实是几年前他偷拍的。那时候他刚在学校里重新遇见我,不敢上前相认,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他说,那张照片在他手机里存了两年。每次想我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我问他。
“我怕打扰你。”他说,“而且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我。”
“如果我不记得呢?”
“那我就重新追你。”他说,“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他一点都不高冷。
他只是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熟了之后,他话多得要命。他会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问我中午想吃什么;会在周末拉着我去看电影,然后在电影院偷偷牵我的手;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拎着一杯红糖姜茶站在宿舍楼下等我。
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得我每次考试的时间,记得我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有一次我问他:“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他说:“因为是你的事。”
“别人的事呢?”
“不记得。”
“那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天赋。”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
“许同学,”他说,“谢谢你十年前那颗糖。”
“那颗糖都化了。”
“化了也是甜的。”他说,“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
他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
“这里,因为你,也是甜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我。
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那个蹲在花坛边上的瘦小男孩,那只受伤的麻雀,那颗橘子味的糖。命运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十年后,我们终于在同一个校园里重逢。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我也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但我们还是找到了彼此。
就像他说的,他已经等了十年。
而我觉得,这十年的等待,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