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人生的向阳路》七彩人生

19、北壁夜空 “止

　　“止热寺风景好，能看见完整的冈仁波齐。天气不错的时候，可以看到日照金山。”丹增站在刘晴身边，同样远眺着河对岸的止热寺讲道，讲完又补了一嘴：“真正的日照金山。”

　　刘晴秒懂。

　　丹增意思是今天早上经幡广场的日照金山只有尖尖金色，而止热寺能看到山壁通体金色。

　　她点了点头，准备明天起来看天气情况再说。

　　现在还是先去住宿点办住宿，她已经走不太动了，就想躺着休息会。

　　“小妹，走，带你去接待点。”丹增也看出了刘晴的疲惫，他速度地转过身，领着刘晴就往接待点的方向走去。

　　刘晴极其缓慢地跟着他身后。

　　两人没走几步，迎面就见着了大步往河边走的顶帅。

　　顶帅见到他们，停下了脚步，友善提醒道：“这边住宿都满了。”

　　啊？这就满了？刘晴下意识就问丹增道：“大哥，住的地方没了，你晚上睡哪？”

　　“我有地方去。”丹增毫不在意，不过刘晴的关心还是让他很开心。

　　顶帅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之后，就提着相机和三脚架，从两人身边经过，继续往河那边走去。

　　他应该是准备过桥，去止热寺周围看有没有住宿。刘晴不用多想，就猜到了顶帅的目的地。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转头喊住了顶帅：“等等。”

　　顶帅转过头，凝视着刘晴，虽然没说任何一个字，但能感觉到他很诧异。

　　真是昏头了。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没边界的事情。刘晴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我在前面接待点预定了一间二人间，一个床位300，你要拼吗？”

　　“拼。”

　　刘晴还没来得及设想顶帅的反应，顶帅就非常干脆地决定了。

　　爽快人！刘晴内心又认同了顶帅一分，她点了一下头，拄着登山杖，接着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跟着丹增往接待点挪着。

　　顶帅也放缓了脚步，按照刘晴的节奏，不紧不慢地陪同着。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中一后缓步走到了接待点。

　　接待点装修的很简朴，刘晴也没心思去打量四周的环境，她只想赶紧入住，躺平。于是，她一进入接待点就直奔前台，拿出了身份证和微信上的预定信息，说道：“你好，201房间。”

　　“刘晴？2个人？”

　　“对。”

　　前台有个汉语比较流利的小哥，特别高效地核对了刘晴的预定信息，就接过了刘晴的身份证。顶帅这时候也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刘晴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顶帅的根本不是身份证，而是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周予泊，1988年……

　　？

　　原来顶帅不是内地的吗？刘晴也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秒。两人的交集基本也就冈仁波齐了，对于一个不太会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熟悉的陌生人，她真不关心。

　　前台小哥登记完两人的入住信息，就把证件还给了他们。“你们已经付了300，还剩300房费。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顶帅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了前台小哥递出来的码，付了剩余的房费。

　　两人拿到了钥匙，就在丹增的陪同下，爬楼梯到了2楼，找到了201房间。

　　一打开房间，两张标准的双人床就进入了他们的眼帘。上面铺着的庸俗宝蓝色底粉紫色大花的被子让刘晴一言难尽，房间整个设施也很简陋，就跟那种小招待所似的，但胜在干净，没异味。

　　“帅哥，你睡哪？”

　　“靠门这张。”

　　刘晴顺口询问了顶帅，顶帅也立刻给了回应。她没异议，摘掉了身上的面罩、墨镜、帽子和手套，连同背包一起放到了长条置物板上，人就坐到了自己靠窗的床位上。坐下后，她看见紧闭的窗帘，觉得有些压抑，就伸手把窗帘拉了开来。

　　完整巨大的冈仁波齐北壁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丹增把徒步包放到了刘晴背包的旁边，看到窗外的冈仁波齐，笑道：“小妹，这房间好，景色不错。”

　　顶帅没有说话，而是站在那静静看了一会，才把自己的装备全部卸下来，妥善放好了。

　　跟网上视频一模一样。幸好提前预定了。刘晴满意得很，侧头望着不远处的冈仁波齐北壁，脸上笑容洋溢，精神昂扬了一些。

　　“小妹，要我带你去上面看看不。”丹增看刘晴喜欢窗外的风景，提议道。

　　“不用了。你也去休息吧。”刘晴暂时是一步也不想走了，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丹增。

　　“那明天几点出发。我提前来接你。”丹增清楚刘晴已经透支了，也不勉强她。但在离开前，他还是得跟刘晴确认一下隔天的行程安排。

　　“大哥，咱们翻垭口要多久啊？”刘晴想了想，还是得搞清楚从接待点出发，到翻越卓玛拉垭口要多长时间，再决定几点出发。

　　“从这出发，差不多8小时左右能到垭口下面的不动地钉补给点。”丹增凭着经验，比照着刘晴的体力和步行速度，预估了个时间，又提醒她道：“垭口天气变化很大，越早翻过去越安全。”

　　刘晴没有自己想当然，完全接纳了丹增的经验指点，立马拍板道：“5点出发。”这个时间顺利翻完垭口再走到不动地钉住宿差不多下午1点，她会有充分的时间休息，备战第三天磨人的最后20公里。再说了，垭口强度很大，不早点出发，中途万一休息时间拉长，她怕天黑都到不了。

　　只是可惜早上的日照金山是无缘了。不过一切为了转山成功服务，无缘也未必不是好事。刘晴想得很开，她本来也不是来看风景的。

　　“行。”丹增确认完时间就帮刘晴把门带上，离开了。

　　刘晴这时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顶帅身上。顶帅已经和衣躺下了，看着还挺放松。

　　她准备做功课，但现在空间是两个人共享的，她也不能无视顶帅的感受，私自打扰他的感官。所以她轻声问道：“帅哥，你介意我出声不？我一会要念会经。可能会有些声响。”

　　“不介意。”顶帅的声音明显透着慵懒，以及一丝沙哑。

　　得到同意的刘晴，没再出声打扰顶帅，她感觉到了他精神上的疲惫。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她的直觉就是这么讲的。她静默地下床，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酸涩双.腿，从包里取出了念珠，又挪回了床上，背对着顶帅，面朝着冈仁波齐，小声念起了经文。

　　蔚蓝色天空下的冈仁波齐北壁，庄严肃穆，蔚为壮观。巨壁上的积雪从峰顶向下蔓延，纹路有粗有细，像是远古留下来的神秘痕迹，每一道都增添了祂的神圣感。时不时飘来的雾状云烟，又将祂朦胧轻遮，在神圣中带出了些许神秘感，令人不由得觉得祂如同有生命般的在呼吸。

　　刘晴的喉咙有种被堵住的哽咽感，神山之王让她失去了语言，她无法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一丁点都不能。敬畏有，感动有，安稳有，静谧有，太多太多的情感涌上她的心间，也冲击着她的大脑，但在她嘴里下意识流出的阵阵经文中，她觉得冈仁波齐和她融合在了一起。

　　“祂就在那，看着我，接纳我。”

　　她曾经的梦境开始在记忆里复苏。那是24年的一天，她梦见自己从一个矮小的平房走出去，外边狂风呼啸，大雪纷飞，连绵整个天空的云压得很低，满目都是苍凉的土黄色。但巨大的冈仁波齐就在她的正前方，屹立不动，山体的冰雪泛着冷光，格外的寂静冰冷。

　　梦里，她觉得冈仁波齐在哭。

　　如今真实的冈仁波齐坚毅地伫立着，她就明白了梦里哭的从来不是冈仁波齐，而是她的内心。

　　刘晴垂下眼，叹息了一声。如今，她不再哭了。反而很喜悦，能亲眼见到神山之王，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旅行了。幸好，她来了。

　　这时，她的念诵也结束了。

　　刘晴将念珠在虎口处绕了三圈，举起了手，没绕上的念珠自然垂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清空了所有思绪，静静地体会着这会的静谧。

　　这是她与冈仁波齐面对面的连接。

　　也就几分钟时间吧，刘晴就睁开眼，下床，把念珠放回了背包，取出了手套，在房间的空地上，做了三个天意运动。

　　到这里功课就全部完成了。

　　刘晴默默做了回向，眼睛就瞟到了顶帅那边，她还是有点在意会不会影响到他。

　　没想到，入目的是已经睡沉的顶帅。

　　刘晴露出了一个微笑，轻手轻脚爬回了床上，盘起腿，开始了自己一天的静心冥想。可她今天一天徒步20公里太累了，所以她在冥想途中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她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

　　激昂高亢的佛歌在不大又特别安静的房间里就跟晴天霹雳一样，瞬间把两人吵醒了。

　　“不好意思，忘记把之前设置的闹钟关掉了。”刘晴手快地按掉了闹钟，歉意十足地解释并道了歉。

　　顶帅从床上坐起来，表情仍然有些茫然，显然是之前睡迷糊了。但下一刹那他就清醒过来了。他用低沉又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很有风度地说道：“不碍事，我也正好睡过头了。”

　　说完，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窗外。

　　刘晴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怦怦跳了起来。

　　外边已经是黑夜了。

　　高悬的、还未全然圆满的明月将整片天空，整个大地，照亮了。冈仁波齐的山壁冰雪在明月冷冽皎洁的月光下，呈现出了冷峻银白的银色神山。月光实在是太亮了，以至于天空只零星点缀着几颗散发着莹莹光辉的星星。可几近于漆黑的深蓝色夜空，银山，月亮，星星，组成的画面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神秘。

　　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刘晴觉得此时的冈仁波齐仿佛就在房间外面，离她很近很近，山体真的庞大到显得她格外渺小，那种压迫感简直是扑面而来，就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冰冷神明在俯视着天地，俯视着众生。

　　无处躲藏，敬畏，两种情感不断在她的心间交织，可看着看着，她的心安定了下来，她依旧感觉到了自己是被祂接纳的。祂依然是仁慈的。

　　这房间订的真是值了。刘晴再次感叹自己的英明决定。

　　所以，“坏事”背后可能隐藏着好事。她虽然错过了明天一早的日照金山，可也见到了绝美的月照银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