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误》沐知春

3、第 3 章 “省级

　　“省级优秀社团”的评选结果公示那天，南城大学的校园网论坛彻底炸开了锅。
　　江初心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加粗飘红的标题——《新闻社内部评选黑幕？优秀社员名单大洗牌！》，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在那份公示的“优秀社员”推荐名单里，原本呼声最高、作品质量也最过硬的秋枫景，名字竟然被划到了候补栏。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林婉。
　　更让江初心感到寒意的是，名单下方的推荐理由里，林婉的评语是“顾全大局，积极维护社团形象”，而秋枫景那一栏却被加了一行刺眼的小字：“近期个人行为引发争议，有待观察。”
　　“这就是陈默说的‘社团形象’。”江初心盯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终于明白，那天在紫藤萝长廊下的试探只是前奏，这才是陈默真正的暗箱操作。他利用了林婉的委屈，更利用了社团评选的规则，不动声色地给了秋枫景一记重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秋枫景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别担心。”
　　江初心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会议室里。
　　“你在哪？”江初心急切地问。
　　“在社团办公室。”秋枫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陈默正在里面开会，说是针对这次评选结果做个内部说明。初心，你在图书馆等我，哪也别去。”
　　“我和你一起去。”
　　“听话。”秋枫景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安抚，“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也该由我去解决。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了。”
　　电话挂断后，江初心在图书馆坐立难安。她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高中时秋枫景不告而别的画面。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被动等待。
　　她合上电脑，抓起背包冲出了图书馆。
　　当她赶到新闻社办公室时，里面正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的名字划掉，换成林婉？我的摄影作品哪一点比不上她？”这是秋枫景带着怒意的声音。
　　紧接着是陈默不紧不慢的语调：“枫景，你要顾全大局。这次评选对新闻社至关重要，林婉同学虽然作品稍逊，但她懂得如何维护社团的声誉。而你……最近和文学系那位同学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评委老师们对此很有意见。”
　　“那是我的私事！”
　　“在社团里，没有绝对的私事。”陈默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继续这样高调，不仅评选没戏，恐怕连社里的骨干位置都保不住。”
　　“呵，保护我？”秋枫景冷笑一声，“陈默，你少拿这套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你不过是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扶林婉上位，顺便给我个下马威罢了。”
　　“你！”陈默似乎被戳中了痛处，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初心站在门口，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起伏。她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陈默身上。
　　“陈社长。”江初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是江初心。关于我和秋枫景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屋内的三人都愣住了。林婉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地看着江初心；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而秋枫景则快步走到江初心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初心，你怎么来了？”
　　江初心轻轻拍了拍秋枫景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抬起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秋枫景是恋人关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与社团的声誉无关。如果新闻社的评选标准是看社员的感情生活而不是业务能力，那这个‘省级优秀社团’的称号，不要也罢。”
　　“你……”陈默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文静柔弱的江初心，竟然敢当众这样顶撞他。
　　“而且，”江初心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刚才陈社长的这番‘高论’，我已经录下来了。如果学校团委和评选委员会想知道，新闻社到底是因为‘业务能力’落选，还是因为‘干涉社员私生活’被刷下来，我想他们会很感兴趣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江初心手中的手机，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生，竟然留了这样一手。
　　秋枫景看着身边这个气场全开的女孩，眼底的震惊逐渐化为了深深的骄傲与爱意。她勾了勾嘴角，配合着江初心的话，冷冷地补了一刀：“陈默，初心说得对。如果你非要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搞暗箱操作，那我们就去团委好好说道说道。”
　　良久，陈默终于败下阵来。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行了……名单我会重新调整。这件事，到此为止。”
　　走出新闻社大楼时，外面的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枫景撑开一把伞，将江初心紧紧地圈在伞下。她看着身边这个刚才还霸气侧漏、此刻却微微有些手抖的女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江大学霸，刚才那招‘绝地反击’太帅了！你是怎么想到要录音的？”
　　江初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因为这种烂理由被欺负，也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看着你离开。”
　　秋枫景的心猛地一软。她停下脚步，在雨中轻轻拥抱住了江初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傻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不过……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虽然暴露了人心深处的暗流，却也让她们的感情在并肩作战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彼此信任，就没有什么暗箱操作，能遮挡住属于她们的光亮。
　　雨势渐大，细密的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伞面微微向江初心那边倾斜，秋枫景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线条。
　　江初心察觉到了肩膀上落下的雨滴，她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伞柄，强行将伞往秋枫景那边推了推。
　　“别动。”秋枫景却反手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我是新闻系的，身体好，淋点雨算不了什么。你是文学系的‘重点保护文物’，要是感冒了，我上哪赔一个江大学霸去？”
　　江初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再坚持。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挽住了秋枫景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向对方，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只微凉的手臂。
　　回到秋枫景的宿舍楼下时，她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上去吧，别着凉了。”江初心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急什么？”秋枫景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刚才为了帮你撑腰，我可是耗尽了所有的‘元气’。现在走不动路了，江同学不打算负责把我‘扶’上去吗？”
　　江初心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逗乐了，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顺从地跟着她走进了宿舍楼。
　　秋枫景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今晚恰好都有约会不在。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那是秋枫景身上惯有的清新气息。
　　“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热水澡，不然明天真得去校医院报道了。”秋枫景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临进浴室前，还不忘回头冲江初心眨了眨眼，“不许偷看，也不许偷偷溜走哦。”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江初心坐在秋枫景的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整齐的物品。
　　相框里是她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那时候的秋枫景笑得没心没肺，而江初心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旁边还放着一罐剥好的薄荷糖，糖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秋枫景龙飞凤舞的字迹：“给初心的专属补给站”。
　　江初心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一直甜到了心里。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秋枫景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睡衣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
　　“发尾还没干透，能帮我吹一下吗？”秋枫景拿着吹风机，有些撒娇地看着她。
　　江初心接过吹风机，示意她坐在椅子上。暖风呼呼地吹起，江初心修长的手指穿过秋枫景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而专注。
　　秋枫景微微仰着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认真为自己吹头发的江初心，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而缱绻。
　　“初心。”
　　“嗯？”
　　“谢谢你今天站出来。”秋枫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其实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真的怕了。我怕陈默那个老狐狸会为难你，怕你会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连。”
　　江初心关掉吹风机，蹲下身，视线与秋枫景平齐。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秋枫景微红的脸颊，轻声道：“秋枫景，你记不记得高中时你跟我说过，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虽然害怕，却依然选择向前。”
　　“记得。”秋枫景握住她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那时候是你牵着我向前走。”江初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现在，换我牵着你。不管是陈默，还是那些流言蜚语，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秋枫景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猛地伸手将江初心拉进怀里，紧紧拥抱着她，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缺全部补回来。
　　“江初心，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甩开我了。”秋枫景把脸埋在江初心的颈窝里，闷声说道。
　　江初心笑着回抱住她，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好，不甩开。以后，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但在这个狭小而温馨的宿舍里，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相依，所有的寒冷与不安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夜，没有惊心动魄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而这，恰恰是她们在经历了三年的错过与误解后，最渴望也最珍贵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