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7、第 7 章 消失

　　用洗手液努力搓了搓，毫无褪色痕迹。

　　莫怀安放弃挣扎。洗不掉便罢了，至少证明过自己的这段奇旅。

　　他斜靠在洗手台旁的墙上，看着手背上如胎记般的存在，陷入沉思。

　　想到了什么，他拨通了莫霆的电话。

　　“爸......”

　　“检测结果出问题了！？？”还没待莫怀安开口，他便被他父亲大人的嗓门打断。

　　莫霆依旧自说自话：“是不是不敢告诉你妈，放心吧儿子，我帮你保密。”

　　“......没有。”莫怀安无语。

　　“咱爷俩......”

　　莫怀安紧急打断道：“爸你听我说，我没事。我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研究海洋生物的朋友，我最近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一听是和自己专业相关，莫霆一下就泄了气。

　　“我就知道你小子大事不会找我。”小老头吐槽着，“海洋生物圈，我还真有几个朋友。不过好多都已经转行了，现在还在做行业相关的就剩下一个。”

　　“为什么转行？”莫怀安好奇道。

　　莫霆道：“好多年前就转行了，具体原因我也不记得了。现在只剩陈述民还在研究这个方向了。”

　　听到这个名字，莫怀安一愣。想起了那篇播客，说不定这个陈述民真的对萨勒斯这个群体有所了解。

　　“不过老陈研究方式有点极端，我也好久不和他打交道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牵线......”莫霆还在絮絮叨叨。

　　莫怀安暗中做了决定：“爸，谢了啊。不用你帮忙了，我有办法了。”

　　说完便挂断电话。留莫霆在那边跳脚，这小子又不听人把话说完。

　　等回国，他需要找个契机会会这位陈教授。

　　重新回到病房，希恩已经睡着了，失忆带来的后遗症让他非常嗜睡。

　　欧文跟着莫怀安来到走廊，被告知对方过两天就要回国的消息。

　　“等希恩恢复好了，我俩能去中国拜访你吗？”欧文笑道。

　　莫怀安心里莫名其妙，但也维持了表面的和善：“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欧文目送莫怀安离开医院，时刻扬起的嘴角在看见莫怀安转身时放下，微眯起眼睛盯着其背影，若有所思。

　　*

　　三天后瓦努阿图回国的飞机顺利起飞，邵牧来给莫怀安接风。

　　“大忙人怎么是你来接啊？”

　　接过行李，邵牧道：“还不是听说你失踪了小半个月。”

　　莫怀安无奈笑道：“事发突然，好在没什么事。”

　　邵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莫怀安身心状态都还正常，放下了心。待两人上车后低声道：“是和你找我打探的事有关吗？”

　　莫怀安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对自己最好的兄弟说出实情。“嗯，说真的，我在岛上遇到了一些你可能无法理解的事。”

　　莫怀安长话短说，给邵牧说了当时的大致情况。

　　一开始还很狐疑，直到莫怀安展示了自己的手背。过了这么些天，他手背上那一团痕迹还是没有减淡。

　　“等等，你说那条鱼晕厥了，是哪天你还记得吗？”

　　莫怀安回忆了一下：“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十天前。”

　　邵牧纳闷：“奇了怪了，我家养的鳗鱼也是那个时间莫名其妙晕了一条，不过好像这两天有恢复的迹象。”

　　“你也......你说什么？”莫怀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他妈在家里养鳗鱼干什么？不嫌瘆得慌。”

　　邵牧斜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邵牧停车到莫怀安楼下，神情严肃。“这事你除了我没跟其他人说吧？”

　　“没，我没那么傻。”

　　“嗯，我明天就回部队了。你照顾好自己。”

　　告别邵牧，莫怀安拖着折腾了一个月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大平层。

　　重新躺回自己生活多年的安全屋，莫怀安终于彻底得到了放松。

　　他立马脱光衣服，在诺大的客厅和房间里踱步。这是他独居后为缓解压力养成的习惯。

　　打开电脑，工作邮件堆积成山，他也是时候该复工了。

　　*

　　重新回到公司，感觉一切都很陌生。莫怀安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种节奏的工作，但一回到工位便被拉了好几个会议，打得他措手不及。

　　终于等到喘息之余，刘维一蹬腿，椅子滑到他旁边来，道：“你这走了一个月，我们项目组都要变天了。”

　　莫怀安分身乏术：“哦。”

　　“你自求多福咯。”说着又滑着凳子回去了。

　　莫怀安无意多说，正多线程工作的他实在是分不出另一条来应付办公室老油条了。

　　忙忙碌碌连轴转了一周，直到月末的月度总结会议上，他才知道刘维说的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

　　新空降的秃头领导在会议桌前大放厥词，畅想未来。

　　“浮空上线一个月，流水突破十个亿。与在座各位的辛苦都密不可分。这是一个大蛋糕，有这个成就，我们都能分到一杯羹。”秃头口水四溅，莫怀安庆幸自己坐在最远处。

　　秃头话音一转：“不过这一个月，有人付出的多，有人付出的少，还有人休个假而已，就玩失联。分羹肯定是不能平分的，大家说对吧？”

　　听到这，莫怀安再神经大条也无法忽视话里的针对，抬起眼来默默注视着这草包领导要说什么。

　　“领导也给我下了命令，咱们部门呢，得背一个指标。”秃头与莫怀安对视，“小莫啊，你这个月确实也没做什么活。同事们平时待你也不薄，你看这个指标是不是放你头上比较好啊？”

　　组内大家诧异的同时，却没人敢发言，大家生怕为其出头，指标落到了自己头上。

　　“我没问题。”莫怀安笑着回应道。

　　刘维坐在莫怀安旁边听见他就这样同意了，使劲拧了一下他的大腿，欲言又止。

　　秃头看着莫怀安深潭般的眼睛和他对视，不禁心底发虚，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端倪。

　　会后一群人叽叽喳喳围在莫怀安身旁。

　　“你就这么同意了啊？不反抗一下？”

　　“你可是我们的顶梁柱，你走了浮空咋办？”

　　“呜呜呜我们舍不得你”

　　莫怀安被吵得心烦，冷脸道：“那你们背这个指标。”

　　所有人都安静了，不再言语。他舒了一口气走开，和其他人交接着工作。

　　敲键盘的手微微发痒，无意间挠了挠，莫怀安这才发觉自己左手手背的痕迹已经有所减淡。

　　“是要消失了吗？”他喃喃道。

　　生活的忙碌让他已经多日没想起萨勒斯了，他不知道这个泥迹的减淡意味着什么。这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当时给萨勒斯扔回海里的举措是否正确。

　　离职这天，部门同事为他送行。转头回望这座地处城郊的商业大厦，为之奋斗五年，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离开这天是解脱还是落寞。

　　“恭喜你获得自由身。想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莫怀安坐在酒吧里，听着音乐缓缓啜着杯中酒。

　　摇摇头：“没想好。”

　　对面卡座的男人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嘴角的浪荡笑意也遮不住：“来我公司呗，我都伸出多少次橄榄枝了。”

　　晁羲双手撑在膝盖上，前倾盯着莫怀安：“我很需要你的能力。”

　　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攻击性太强，男人又靠回了椅背。

　　“不想去。”

　　晁羲轻嗤一声：“我是认真的，对你和你的工作能力。”

　　莫怀安无言以对。

　　只见对面的人起身，离开阴影，走到莫怀安这边坐下。

　　晁羲挑起莫怀安的下巴，风情的桃花眼削弱了他身上的精英商人气质。

　　他注视着莫怀安的眼睛道：“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解风流的清高样，好想知道你会被谁上。”

　　“怎么不能是我上别人？”莫怀安从对方手里夺回自己的下巴，反讽道。

　　“我看人不会错。”晁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真不打算和我试试？”

　　莫怀安放下手中酒杯，道：“你说你能搭线陈述民我才出来的。”

　　“那你给我什么报酬？”

　　“都好说，但你想要的那种给不了。”莫怀安看着对方，眼里平静无波。

　　晁羲眼里自嘲神色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状态。

　　“我最近打算拓展海洋科研体验项目，好多家长有钱烧得慌，要孩子寓教于乐。

　　陈述民名气大，找他做科普和宣传效果好。你要是有什么好奇的，宣传部拍摄的时候带你一个。”

　　“交换条件是你来我们公司做三个月的开发，跟进这个体验项目的用户端。”

　　莫怀安斟酌了一番，觉得三个月晁羲应该不会对自己霸王硬上弓。“成交！”

　　对方斟酌的神色落在晁羲眼里，使他更不是滋味。

　　“我妈托人搞了一条3斤的欧洲鳇鱼。她知道你从小爱吃鱼，让我把你叫来一起尝尝。”晁羲试探着问道。

　　莫怀安垂眸道：“现在不喜欢了。”

　　“晁羲，人是会变的。”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酒吧，留下晁羲缩回阴影里。

　　不知不觉京城已经入了秋，距离莫怀安的小岛之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的30岁也快结束，可是生命依然毫无秩序。

　　走在路灯下，莫怀安看着昏黄路灯拉长影子，心觉烦躁。不远处光华路依旧人声鼎沸，他与世界割裂开来。

　　举起手借着路灯的微光，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酒意逐渐上头，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

　　一阵冷风吹过，莫怀安瞬间清醒。没醉，是真的。

　　手背上属于萨勒斯的污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