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寂静广场

2、红色高跟鞋 你的头发…

　　秦岚第二天醒来，头脑有些昏沉。屋里空无一人，林葵已经去上班了。他闭着眼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今天公司有个面向投资人的重要展示会，他绝不能迟到。
　　洗漱完毕后，秦岚换好衣服走进客厅。靠近厨房的餐桌上摆着一杯咖啡还有两片烤好的吐司，盘子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好好吃早餐！晚上见啦。”
　　秀丽小巧的字迹后，是一朵彩铅画的小花。秦岚拇指抚过小花，脸上漾起了一丝笑意。林葵的这些小心思总让他觉得非常可爱。他折好便签纸收进了口袋。
　　用过早餐后，秦岚踏出家门，一瞬间不知为何有些恍神。熟悉的楼道中，天花板、栏杆、邻居家的门都泛着淡淡白光，一切像是电视机中的布景般虚假。
　　他按了按太阳穴，难道是昨天太累了？
　　算了。
　　时间紧迫，秦岚没有多想快步冲向了地铁站。上车后，他随意找了个角落，掏出手机看了起来。公司群里正在确认展示用的设备，主程序员林思文发了几张照片。秦岚评论了几句，最后在输入框里打道：
　　“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正要按下发送键，突然，一阵不寻常的困意席卷了他。
　　仿佛被人按住了眼睑，秦岚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睛。或许真的太累了，他想。
　　稍微休息一下吧，反正站着也不会睡着。
　　想到这，他放心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秦岚的耳边突然乍响了车厢广播：
　　“科技园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他猛地睁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刚刚他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此时身旁的车门已经缓缓打开，秦岚来不及多想，一个踉跄便往月台上冲去。脚踏出去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歪。
　　秦岚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脚上，正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秦岚清楚地记得，今早他是穿着一双黑色牛皮鞋出的门。难道有人趁他睡着时，把他的鞋给换了？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他震惊之余，抬手看向手机，发现此时距离上车竟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来不及细想，秦岚蹬着这双高跟鞋，踉跄冲出了地铁站。
　　***
　　秦岚赶到公司时，一个身着靛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等在门口。他远远看到秦岚，急切地上前了几步，但在看清他的瞬间，脚步又突然刹住了。
　　秦岚没有察觉，只是焦急地问：“他们到了吗？”
　　“到了。”男人的神色有些奇异。
　　男人叫做秦渊，是秦岚的表哥。他平日自己经营一家游戏厅，偶尔在秦岚这做销售工作。秦渊稳住神色，说了句“别着急”，接着便拉开门让秦岚通过。两人随即匆匆赶往会议室。
　　踏入会议室的瞬间，不知是不是秦岚的错觉，空气似乎出现了一瞬凝滞。主程序员林思文抱着头显，瞪大眼睛看着秦岚，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秦渊咳嗽一声：
　　“愣着干嘛，开始吧。”
　　林思文这才回过神，开始低头连接器材。秦岚站到大屏幕前，展示开始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演讲稿从嘴里流了出来。秦岚对着产品的技术实现、未来前景等多项内容侃侃而谈，配合上林思文娴熟的演示，整个展示过程异常顺利。会议结束后，众人笑着起身握手，约定了第二次的展示时间。
　　临走前，一位投资人踏到秦岚面前，几句赞扬后，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小姐，”他拖长音调，“之后再联系啊。”
　　秦岚闻言一愣，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这个投资人有海归背景，之前一直自然地称呼他为“秦先生”，这会儿不知为何改了称呼。困在窄小高跟鞋中的脚针刺般地痛了起来，秦岚勉强笑了笑，保持着礼貌将人送出了会议室。
　　他大步踏入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疲惫地倒在了旋转椅上，正想弯腰脱鞋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秦渊和林思文一起走了进来。
　　“秦总，”林思文抱着电脑在秦岚对面的椅子坐下，“刚才投资人提到晕眩的问题，我感觉我们可以通过更改这里解决……”
　　“嗯。”秦岚下意识应了一声。
　　耳边，林思文的声音起起伏伏，他的注意力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拽走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林思文的手上。那是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正随着主人的讲解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秦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它，然而，等他回过神时——
　　他的手竟搭在林思文的手上！
　　“抱歉，”秦岚像被烫到般骤然收回手，“我走神了。”
　　“没、没事，”林思文慌乱地合上电脑，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去把材料整理一下！”
　　说完，他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办公室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秦渊狐疑地看着秦岚，欲言又止。压抑不住的怒气窜上秦岚的心头，他猛地一蹬脚，两道红色的弧线划过地毯，砰地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秦岚愤怒地指着高跟鞋。
　　“我在地铁上睡着了，”他说，“有人把我的鞋换了。”
　　秦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盯着鞋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是这样，”他说，“那个小偷干得可不止这些。”
　　“什么意思？”
　　秦渊没有解释，只是掏出手机对着秦岚拍了一张照。秦岚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扫了一眼，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
　　照片中，秦岚唇色鲜艳，皮肤上扫着白色的薄粉，眉毛和眼睛涂着一点蓝色的眼影。“秦岚……”秦渊刚想说点什么，秦岚却已起身冲出了办公室。
　　他赤脚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啦一声流了下来。秦岚弯下腰，粗暴地揉搓起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样！
　　他捏紧拳头，一缕融化的口红沿着下巴滴落在了洁白的洗手池上。秦岚定定注视着它，就在这时，突然——
　　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秦岚猛地回过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几个隔间的门半开着，窄小的空间不像能藏匿东西的样子。突然，一个念头影子般潜入了他的心中：
　　难道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是他自己在某个时候化了妆，买了鞋，现在还出现了幻听……
　　不可能！
　　秦岚狠狠拧紧水龙头，绝对不可能！
　　他从纸巾盒中抽出三四张纸，胡乱抹了一把脸，大步踏出了洗手间。
　　***
　　秦岚回到办公室时，秦渊还没离开，他扫了一眼秦岚的脸色，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摆到了桌上。
　　“你别急，”他安慰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认识一个警官叫韩烈。”
　　他挠挠头，“你要是想查，我可以帮你问问。”
　　秦岚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人靠谱吗？”
　　秦渊点点头，“不会到处乱说的。”
　　思考片刻，秦岚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哥。”
　　“什么麻烦不麻烦。”秦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时候麻烦得还少吗？你先等着，”他说，“我去给你买双鞋。”
　　说完，他便走出了办公室。
　　秦渊很快就买回了一双黑色的便鞋。这天剩下的时间里，秦岚埋头工作，他竭力告诉自己，上午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等他找到肇事者后再算总账也不迟。他加班到了深夜，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林葵正躺在床上看书，秦岚走过去亲了亲她的脸。林葵偏过头，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阿岚，”
　　她盯着秦岚，语气有些迟疑。
　　“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
　　秦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头发确实长长地垂落了下来。
　　——之前有这么长吗？
　　林葵见他脸色不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找个时间去剪掉吧。”她说。
　　怒火在心头燃烧，秦岚极力克制住面部表情，说：
　　“我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