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重光》篱落一身秋

6、第六章 衡枢使者 入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沈牧渊迎来了他修行生涯中的第一个大麻烦。

　　那天午后，他正在密室中修炼，忽然感知到一股浩瀚的灵力从天际而来，朝云渊城内城方向降落。那灵力带着一种独特的压迫感——至刚至阳，如同雷霆降世。

　　沈牧渊心中一凛，连忙出室查看。

　　院中，沈天行已经站在屋顶，面色阴沉地望着内城方向。

　　“师父，那是什么人？“

　　“衡枢的使者。“沈天行的声音低沉，“太衡道君的人。“

　　沈牧渊心中一紧——衡枢的使者为何在此时来苍溟？

　　“走，去玄元宫。“沈天行身形一动，化作流光朝内城飞去。沈牧渊紧随其后，第一次以道枢境一重天的修为御空飞行，速度虽远不及师父，但也勉强能跟上。

　　玄元宫太和殿中，气氛凝重。

　　玄元大帝端坐高位，两侧是苍溟域的各殿主。殿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纹，浑身散发着雷道之力的气息。

　　“衡枢使者衡雷，参见苍溟域主。“紫袍男子微微拱手，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敬意。

　　“衡雷道友远来辛苦。“玄元大帝面色如常，“不知太衡道君有何吩咐？“

　　“道君闭关多年，近日出关，特命在下传讯——“衡雷从袖中取出一封紫金色的信函，“道君发现道枢大阵有一处隐患，需各域配合检修。这是检修方案，请陛下过目。“

　　信函被内侍呈上，玄元大帝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检修……衡枢段的大阵要完全关闭七日？“

　　“正是。“衡雷面无表情，“道君说了，这是为了道枢世界的安危，区区七日不便，换来万世太平，值得。“

　　殿中一片低语。沈牧渊站在角落，将一切听在耳中——天听诀让他能感知到衡雷体内灵力的细微波动。那人表面上镇定自若，但灵力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虚幻感。

　　与他在城外感知到的虚空波动如出一辙！

　　沈牧渊心中大震，正要向师父示意，却见沈天行已经微微摇头——不要轻举妄动。

　　朝会结束后，衡雷被安排在内城的驿馆中休息。沈天行带着沈牧渊回到沈府，一进门就面色铁青地一拳砸在桌上。

　　“检修个屁！“他怒骂，“太衡道君要关闭衡枢段大阵七日，分明是给虚空之力开一道口子！大阵一旦有关，虚空之力就能从那个缺口渗透进来——七日时间，足够他做太多事了！“

　　“师父，那个衡雷身上的灵力有虚空波动的痕迹。“沈牧渊说。

　　沈天行一怔：“你确定？“

　　“确定。和我之前在城外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沈天行的面色更难看了。他在房中踱步许久，忽然道：“牧渊，今晚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驿馆。“沈天行的目光冰冷，“我要去探一探那个衡雷的底。“

　　入夜，云渊城一片寂静。师徒二人身着夜行衣，悄然来到内城驿馆外。

　　驿馆周围有衡枢带来的守卫巡逻，但以沈天行道枢境九重天的修为，避开他们如同无物。他带着沈牧渊从驿馆后墙翻入，潜行至衡雷居住的院落外。

　　“你在门口守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沈天行吩咐道。

　　沈牧渊点头，将天听诀运转到极致，感知着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灵力波动。

　　沈天行化作一道暗影没入院中。沈牧渊感知到他的灵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探入室内——

　　忽然，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从室内传来！

　　沈牧渊心下一惊，紧接着便听到衡雷的声音：“什么人？！“

　　然后是沈天行的冷哼，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与某种力量正面相撞，爆发出一声闷响。驿馆中的守卫纷纷惊醒，朝这边赶来。

　　“撤！“沈天行的声音传来。他化作流光掠出院落，一把抓住沈牧渊，瞬光遁法运转，两人瞬间已飞出数里之外。

　　回到沈府，沈天行面色铁青，右臂上有一道焦黑的伤痕——雷道之力造成的。

　　“师父，您发现了什么？“

　　沈天行坐下，调息片刻，才缓缓开口：“衡雷在与人通讯——用的是虚空族的方法。“

　　“虚空族？“

　　“他房中设了一个微型传送阵，阵法的核心是一枚蕴含虚空之力的黑晶。“沈天行的声音低沉，“我闯进去时，他正在与某人对话——我只听到了一句：'七日之后，衡枢开门。'“

　　沈牧渊倒吸一口凉气。

　　“我破坏了传送阵，但黑晶在他手中，没能夺下。“沈天行摇头，“此人修为不低，至少道枢境七重天，加上驿馆中的守卫，我一个人难以拿下他。“

　　“那怎么办？“

　　“明日一早去见陛下，将此事禀报。“沈天行站起身，“太衡道君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清晨，沈天行带着沈牧渊赶到玄元宫时，太和殿中已经乱成一团。

　　“陛下！衡枢段大阵昨晚被强行关闭了！“严刑面色苍白地禀报，“不是七日之后，是昨晚——衡雷在驿馆中启动了某种阵法，直接切断了衡枢段大阵与总阵的连接！“

　　“什么？！“沈天行大惊，“他说的是七日之后，怎么提前了？“

　　“因为我们的探查被他发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苏映晚不知何时已到了苍溟，“沈域主昨晚潜入驿馆，打草惊蛇了。“

　　沈天行面色一变，半晌才道：“是我考虑不周。“

　　“事已至此，追究无益。“玄元大帝站起身，面容威严，“衡枢段大阵被切断，意味着道枢世界的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个缺口。虚空之力会从那个缺口渗透进来，必须尽快修复。“

　　“修复大阵需要衡枢的枢珠或枢主亲自出手。“苏映晚道，“太衡道君显然不会配合。唯一的办法是强攻衡枢，重新接通大阵。“

　　“强攻衡枢？“霍青山皱眉，“那可是七枢之一，太衡道君的领地。他的修为不低于陛下，加上九幽女帝可能已经与他联手……正面进攻，我们没有胜算。“

　　“不一定需要正面进攻。“苏映晚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有一个方案——由玄元大帝和沈域主联手，从苍溟方向压制衡枢的外围防御；同时，我以掌枢使的权限，尝试从道枢大阵的内部重新接通衡枢段。双管齐下，有机会在太衡道君反应过来之前修复缺口。“

　　“你的方案需要多久？“

　　“至少三日。“

　　“三日……“玄元大帝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严刑，你负责内城防御；霍青山，你率兵戈殿修士在外城巡逻，严防虚空之力的渗透；天行，你随我出征。“

　　“是！“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沈天行走之前，看了沈牧渊一眼，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牧渊，为师不在时，你留在府中，不可出门。“

　　“师父放心。“

　　沈天行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随玄元大帝离去。

　　沈牧渊站在太和殿外，望着两道流光破空而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师父和玄元大帝出征衡枢，苏映晚坐镇道枢大阵……这看似万无一失的方案，为何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闭上眼，运转天听诀——

　　然后他感知到了。

　　云渊城东南方向，那道被切断的衡枢段大阵缺口处，一股浓稠的虚空之力正如同潮水般涌入道枢世界。那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这边——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虚空之力……比预想的更快。“沈牧渊喃喃，攥紧了拳头。

　　他十岁，道枢境一重天，面对这种级别的危机，他能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至少能做一件事——守住云渊城，等师父回来。

　　沈牧渊回到沈府，将院门关紧，然后在密室中盘膝而坐，将天听诀运转到极致，时刻感知着城内外的灵力变化。

　　第一天，无事。

　　第二天，城外开始出现虚空裂隙——细小的黑色裂缝在空中闪烁，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霍青山率兵戈殿修士巡逻，发现裂隙便立刻以阵法封印，但裂隙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封不胜封。

　　第三天清晨，沈牧渊正在打坐，忽然感知到一股极为恐怖的灵力波动从衡枢方向传来——那是玄元大帝和沈天行与太衡道君交战的力量余波！

　　即使隔着千里，那股力量的冲击依然让他心神震荡。他竭力维持天听诀的感知，试图从那混乱的灵力波动中分辨出战况——

　　玄元大帝的灵力如同金色太阳，磅礴浩瀚；沈天行的灵力如同银色月华，锐利无匹；太衡道君的灵力则是紫色的雷霆，霸道狂暴。三股力量在衡枢上空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发千里可闻的轰鸣。

　　“师父……“沈牧渊紧握双拳，指甲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第四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衡枢内部涌出，黑暗、阴冷、幽冥……是九幽女帝！她果然已经与太衡道君联手！

　　四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三对二——玄元大帝和沈天行对阵太衡道君和九幽女帝。而苏映晚正在道枢大阵内部修复缺口，无法分身。

　　战况急转直下。

　　沈牧渊感知到师父的灵力开始出现波动——不是减弱，而是某种……不稳定。那种不稳定他从未见过，仿佛有什么外在的力量在干扰师父的灵力运转。

　　“虚空之力！“沈牧渊猛然明白——太衡道君或九幽女帝动用了虚空之力来干扰沈天行！

　　他再也坐不住了，冲出密室，朝内城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