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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面 江临挂了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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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挂了电话之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动。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他的呼吸落在玻璃上,又添了一层雾。透过那层雾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楼房的轮廓被晕开了,像是有人用水把铅笔的线条洇湿了。天空的颜色是那种冬天特有的灰白色,没有云的纹理,没有光的层次,只是一整片均匀的、沉默的灰。
他答应了。
他答应和沈渡一起去吃饭。
他不应该答应的。他应该找借口拒绝,应该说“最近很忙”,说“今天不太方便”,说“改天吧”,说那些他排练过无数次的、礼貌而疏离的拒绝台词。那些台词他背得很熟,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对无数人说过类似的话——对那个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他一周的Beta男生,对那个在图书馆给他递纸条的Alpha同学,对那个在地铁上鼓起勇气跟他搭讪的陌生人。每一次他都能得体地、干脆地、不留余地地拒绝。他的拒绝技巧已经熟练到了不需要思考的程度,嘴巴会自己动,语气会自己调整,甚至连眼神都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这一次,他对着手机屏幕,对着那个叫沈渡的人,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今天不方便”,但说出口的却是“好”。那个“好”字像是自己从喉咙里跳出来的,不是他的意志在控制,而是什么更本能、更原始的东西。
因为沈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里溢出来的、让人听了也会跟着弯起嘴角的笑。那笑容隔着听筒传过来,像是被人装进信封里寄了过来,展开信纸,上面写满了温暖。
因为沈渡说“那就好,我怕你忘了我是谁”的时候,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那种紧张很轻很轻,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原本笃定的语气上,让它变得不那么完美了,变得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了。一个会紧张的人。一个怕被忘记的人。一个在电话这头忐忑不安地等着他回答的人。
因为沈渡说“那今天晚上有空吗”的时候,语气里的期待是藏不住的。那种期待像是一颗被放在桌上的弹珠,稍微碰一下就会滚走,但沈渡就那么把它放在了那里,没有藏起来,没有假装不在意,就那么明明白白地、坦坦荡荡地放在那里。
因为沈渡说“好”的时候,那个上扬的尾音,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湖面,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那涟漪扩散得很慢,一圈一圈地,从他的心脏出发,经过血管,经过肌肉,经过骨骼,一直传到他的指尖、他的发梢、他的眼睑。
江临闭上眼睛,用手背挡住眼睛。
手背上皮肤薄薄的,能感觉到眼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过来,温热的,湿漉漉的。他感觉到光线从手背的缝隙里漏进来,橙红色的,带着血管的纹路。
他做了一件错事。
他答应了一个不应该答应的约会。
但他控制不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吃过饭了。自从分化之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远离人群。吃饭永远是一个人,在公寓里,对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地吃,像完成某种仪式。他会在超市里挑最便宜的食材,会在厨房里花一个小时做一顿饭,然后坐在那张靠窗的小桌子前,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口一口地吃完。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在吃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玻璃上的那个影子上——那个苍白的、消瘦的、透明的影子。
他不知道和沈渡一起吃饭会是什么感觉。
但他想知道。
他想坐在那张桌子的对面,看着沈渡,听他的声音,闻他的信息素。他想知道沈渡吃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慢,会不会也挑挑拣拣,会不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亮一下。他想知道沈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他说“不用这么什么”时的那个笑容有没有藏好。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之后要花很多天来平复身体里的信息素风暴。
哪怕——他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向深渊迈进一步。那深渊的底部是什么,他很清楚。是沈渡的身体在他的毒素中慢慢失去温度,是沈渡的心跳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停止。那是他十六年来最深的恐惧,也是他最重的罪孽。
可是人总是会做一些明知道是错的事情。
就像飞蛾扑火。飞蛾知道火会烧死它,但它还是扑过去了。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光太美了。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东西,对光是没有抵抗力的。
沈渡就是那道光。
江临放下手,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那灰色好像没有那么重了。也许是因为他答应了今晚要见面,也许是因为沈渡的声音还在他的耳朵里回响,那些声音像是细细的线,把那些散落的灰色的碎片串了起来,让它们不再是漫无边际的一片,而是有了方向,有了形状。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卧室不大,衣柜占了整整一面墙,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衣柜,门上的镜子有些花了,照出来的人影边缘是模糊的。他很少在意自己穿什么——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出了福利院之后他也没有养成打扮自己的习惯。他的衣服大部分是浅色的:白色、米色、浅蓝、浅灰。不是因为喜欢这些颜色,而是因为福利院的老师说,深色会让他的皮肤显得更苍白,看起来不健康。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看起来不健康”,但他记住了老师的话,后来买衣服的时候就自动避开了深色。
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几件白衬衫,几件浅色的T恤,两件毛衣,一条牛仔裤,一条卡其裤,一件冬天穿的深蓝色大衣——那是他唯一一件深色的衣服,是在一个冬天打折的时候买的,因为实在太冷了,他需要一件厚实的外套。那件大衣他穿了一个冬天,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舍不得扔。
他的目光从一件衣服移到另一件衣服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穿这件吧,这件看起来精神一点。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为什么要显得精神?你又不是去相亲。第三个声音说:但他约你吃饭,你应该打扮一下。第四个声音说:打扮了又怎样?你又不能和他在一起。
这些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吵来吵去,吵得他头疼。他闭上眼睛,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一件衣服出来。睁开眼,是那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深蓝色的,和沈渡那天在咖啡厅穿的那件外套颜色差不多。
同色系。
他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是手自己抓的。
他把毛衣拿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镜子花了,人影模糊,但他还是能看到自己穿着那件深蓝色毛衣的样子。毛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的线条。他的锁骨很突出,因为太瘦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为什么穿着这件毛衣?那个人要去见谁?
他把毛衣挂回去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为一次不应该发生的约会挑选衣服。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可以爱人的Omega一样。像一个明天可以见到喜欢的人、后天可以再见、大后天还可以再见的那种Omega一样。像一个有未来的人一样。
但他不是。
他把衣柜门关上,转身走了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他的脚步。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
然后他又回来了。
他把衣柜门重新拉开,从衣架上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取下来。衣架是塑料的,很便宜的那种,白色的,边角有些毛刺。毛衣被取下来的时候,衣架在衣杆上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把毛衣叠好,放在床上。床单是浅蓝色的,和毛衣的深蓝不一样,放在一起的时候,两种蓝色叠在一起,像是海的不同层次。
然后在衣柜里又翻了翻。他的手在挂着的衣服之间划过去,布料从指缝间滑过,有的冰凉(那些棉质的衬衫),有的温吞(那些穿了很多次的T恤)。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裤,抽了出来。长裤是棉麻混纺的,质地柔软,但很容易皱。他从床上拿起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件白色的圆领打底衫,然后一起捧在手里,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花了,但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穿着深蓝色毛衣和米白色长裤的、头发有点长的、搭在额前的、皮肤苍白的、眼睛浅淡的。不好看,也不难看。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太引人注目的样子。
这是江临想要的效果。
不要太好看,不要太难看,不要太引人注目。像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人。就像他的信息素——透明的,无味的,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
除了那个Alpha。
那个能在五十米外感知到Omega情绪的白鲸Alpha。
他不知道自己在他的感知里是什么样的。也许他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毒?也许他能感觉到那层层的悲伤?也许在沈渡的感知里,他并不是透明的。也许他什么都藏不住。
江临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转身去了浴室。他需要洗个澡。这几天他没有好好洗过,因为发情前期的症状让他浑身不舒服,出了很多汗,但一直懒得动。现在要出门了,不能这样出去。
水龙头拧开,热水涌出来,浴室里很快就充满了蒸汽。镜子被蒸汽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水下,让热水冲过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手臂。水很热,热到皮肤发红,但他觉得还不够。他想要更热的水,想要把身体里那团冷了很久的冰融化掉。但那是融不掉的。那团冰已经在那里太久了,久到它已经和他的骨头长在了一起,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他洗了很久。久到热水器里的热水用完了,水开始变凉。他关掉水龙头,站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水滴从他的头发尖上落下来,滴答,滴答,滴答。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毛巾是旧的,不够软,擦在皮肤上有一点粗糙的摩擦感。他把那件白色的打底衫穿上,然后是深蓝色的毛衣,然后是米白色的长裤。
站在镜子前。镜子的水汽已经散了一些,他的轮廓重新浮现出来——深蓝色的毛衣,米白色的长裤,头发半干,贴在额头上。
他把头发吹干,用手指梳了梳。他的头发很软,没有什么造型可言,吹干了之后自然垂下来,遮住了半个额头。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左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又觉得太刻意了,放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五分。约的是七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从这里到那家日料店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他不需要这么早出门。但他不想待在房间里了。这个房间太小了,小到他的焦虑没有地方扩散,像被困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的气体,压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穿上鞋——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有些脏了。然后拿起钥匙、手机、钱包,检查了一遍——钥匙在,手机在,钱包里有钱和一张交通卡。他把这些东西分别装进不同的口袋,然后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站在门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快,像有人在敲一扇门。那扇门在问他:你要出去吗?你要去见那个人吗?你知道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他知道。
但他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修。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楼梯间的灯是亮的,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白灰显得更黄了。他走下楼梯,脚步不快不慢,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指腹触到生锈的凸起,有一点刺刺的感觉。
六楼。五楼。四楼。三楼的拐角处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不剩几片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他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一眼那棵树,好像它在等他,好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二楼。一楼。
他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枯叶潮湿的味道。他打了一个哆嗦,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脖子。外套是那件米白色的薄大衣,不够厚,在十一月的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没有别的更厚的外套了,只能这样。
他沿着那条窄窄的水泥路往外走。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有些窗户里亮着灯,有些是黑的。他听到有人在炒菜,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夹杂着葱花的香气。那种香气很家常,让他想起了福利院的厨房。福利院的阿姨炒菜的时候也是这样,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然后整栋楼都是饭菜的香味。
他加快了一些脚步。不是因为馋了,是因为那香味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情。一些关于“家”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时间还早,但反正也没事做,早去早到,到了也可以在附近逛逛。他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六点不到,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那些光晕是橙黄色的,边缘模糊,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他踩过那些光晕,鞋底踩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地铁站里人很多。晚高峰,到处都是人。穿着西装的白领,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涌来,又往不同的方向散去,像一股一股的潮水。江临被潮水裹挟着往前走,刷卡,过闸机,下楼梯,站在站台上等待列车。他的周围全是人,他能闻到各种各样信息素的味道——Alpha的、Beta的、Omega的,浓烈的、淡雅的、甜腻的、冷冽的。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着他的信息素受体,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的受体太敏感了。普通人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就像别人在他耳边大声喊叫。他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这些信息过滤掉,才能不让它们进入他的意识,才能不被它们影响。
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好。帽子很大,遮住了他大半个脸。他把手插进口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的白色帆布已经被踩得有些发灰了,鞋带的一头有一小截散了,他没有去系。他就那么低着头,在人群中站着,像一朵在急流中静止的水母,不挣扎,不抗拒,只是随着水流漂。
他习惯了。
从十二岁分化开始,他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他不能承受的信息素浓度,习惯了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要忍受信息素的轰炸,习惯了在每一次出门之后回到家里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他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它太敏感了,敏感到了病态的程度。但这不是病,这是他的基因,是他的原型,是他之所以是他的原因。
列车来了。门开了。人群涌进去,他也跟着涌进去。车厢里已经很多人了,没有座位,他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握着吊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吊环的橡胶表面被无数人握过,光滑而冰凉,带着一种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列车开动了,轻微的晃动传遍全身。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隧道壁上,那些灯管一根一根地闪过,间隔均匀,像节拍器的节奏。他看着那些灯管,什么也没想。不是故意放空,而是大脑在自动保护——把那些过剩的信息素暂时屏蔽掉,把那些多余的情绪暂时封存起来。这是一种他的身体自己学会的机制,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成熟了。他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关闭自己的情感接收器,变成一个透明的、没有反应的壳子。
但这个壳子在今天下午沈渡打电话来的时候,裂了一条缝。
就一条缝。很小很小的一条缝。但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了。那道光很弱,很细,像是一根针的尖尖,但在黑暗里,它比什么都亮。
他闭上眼睛,不想去回忆沈渡的声音。但记忆不听他的话。沈渡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自动播放,一遍,两遍,三遍,像一个被卡住的唱片,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地唱着——“改天约”、“有空吗”、“好”。
列车到站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名。不是他的站。他闭上眼睛,继续听那个被卡住的唱片。
四十分钟后,他走出地铁站。
站外的风比小区门口更大,因为地铁站出口是一个风口,风从地下通道灌进来,又从出口涌出去。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用手挡了一下,但没什么用。他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五。离七点还有十五分钟。从地铁站到那家日料店走路大概七八分钟,他不用着急。
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不是着急,是想快一点见到沈渡。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又把沈渡的短信翻出来看了一遍。“我到了,在靠窗的位置等你。不急,慢慢来。”不急,慢慢来。沈渡总是说这种话。好像在告诉他:你不用着急,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这种话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客套,但对江临来说,它像是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他不敢贪恋的舒服。
日料店的门口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木质的推拉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个温暖的怀抱。江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口罩戴上了。他不是感冒了,他只是不想让里面的其他客人看到他的脸。他的脸太白了,白得不正常,总是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他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的人看了他一眼,问:“您好,几位?”
“有预定。沈先生订的包间。”
服务员查了一下,带着他穿过走廊。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木质的墙壁,墙上挂着浮世绘的复制品。他的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放轻了脚步,不想让那个声音太大。
服务员拉开包间的门。
沈渡在里面。
他已经到了。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外套挂在衣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到门被拉开,他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站起来。
包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柔和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他看到江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是自然而然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江临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坐。”沈渡站起来,替他拉开椅子。椅子被拉出来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坐下,不多不少。
江临看了他一眼。他看到沈渡的眼睛里有光,那光照着他,像是专门为他亮的。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瞬间的柔软,很短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江临看到了。
他低下头,走了进去。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