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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宝贝 我的恶劣, ...


  •   从那天起,无论周欲给鹿黎发什么,鹿黎都没回过他消息。

      周欲给同班同学发微信,问,鹿黎还好么,最近,去上学了么。

      同学回,鹿少好着呢,每天在学校可有活力了,一呼百应呢。

      周欲放心过后,他的心脏,皱皱巴巴蜷缩了起来。

      被砸出轻微脑震荡,周欲本应该留院多观察两天,但由于心里记挂着鹿黎,周欲提前出院了。

      他回家,去看望了再度陷在抑郁中,卧床不起,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沈寒玉,上楼礼完佛,选了身好看的衣服,去了学校。

      鹿黎依然是那个鹿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想干嘛就干嘛,老师敢说他,他直接开骂。

      可两个煎饼果子,变成了一个,再也没有他周欲的份儿。

      等放学,周欲走到鹿黎身边,在鹿黎身边蹲下,仰起头,去看鹿黎的眼睛:“我知道,你生我气了。”

      鹿黎视线淡淡划过周欲的脸:“我还真没那么小气,走,一起去打台球吧。”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周欲还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看见恭候鹿黎已久的大G前,站着一个特漂亮的姑娘。

      鹿黎张开双臂,潇洒走过去:“等久了?”

      姑娘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没,才来没多久。啊,他是?”

      她好奇看向周欲。

      鹿黎连回头都没有,轻佻道:“我同桌同学。”

      周欲心里挺不舒服。

      不过周欲这个人,自从算命大师把他这辈子一锤定音了之后,他的生活,不舒服是常态,他早习惯了。

      既然鹿黎有脾气,那就给鹿黎一个撒气的出口。喜欢是什么,周欲不懂,也不想懂,只要鹿黎眼里,那流转的星河不黯淡就行。

      至于那条星河在哪里驻足,又有什么关系。

      星河始于夜空。

      他做夜空就行。

      然后他就发现,从那天起,鹿黎每天放学,带出来的姑娘,都不重样。

      有时候,甚至会带着好几个姑娘一起出来玩,鹿黎每回把台球打进洞,姑娘们纷纷站起来,高声叫好。

      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渐渐的,那片叫好声,从女声,变成了男声。

      鹿黎竟然,开始带着男生出来玩了。

      那些男的,个顶个的好看,都不知道鹿黎是从哪儿,把这些骚了哄的男人搜刮出来的。

      想起那天夜里,鹿黎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多恶心同性恋,周欲心中,生出一股子被背叛的酸味。

      一次当他们打完台球,打算去小吃街吃麻辣烫,而那些男的和点来的鸭子似的,对着鹿黎又点头,又奉承的时候,周欲实在忍不住了。

      他拽住鹿黎手腕,把鹿黎一路拉到大G车后:“你什么意思。”

      鹿黎靠着车门笑道:“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同学。”

      周欲也不愿打哑谜,开门见山:“那病房那天,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我喜欢你?咱俩是同性恋?你不是恶心同性恋么?”

      鹿黎反问:“所以你喜欢我?”

      他没等周欲回答,反拽住周欲脖领子,把人拽到自己眼前,斜过头,鼻尖对着鼻尖,轻轻说:

      “你喜欢我,然后呢?”

      鹿黎把手一松:“说起来,我在曜世商场的LV店,定了一件风衣。我懒得去,你帮我拿回来。”

      于是周家的司机,载着周家的大少爷,开去了北城市中心的曜世广场。

      周欲甚至都没管躺在家里的沈寒玉,他取完东西,连家都没回,去把LV袋子递给鹿黎,努力观察鹿黎表情,想找出鹿黎会开心起来的证据。

      鹿黎却说:“明早我要喝星巴克的咖啡,鲜萃滴滤。”

      第二天,鹿黎得到了他的鲜萃咖啡。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欲的一边脸颊有点肿,像是挨了打。

      鹿黎毫无笑意地翘起嘴角,看回黑板,嘴角渐渐降下。

      午后第一节课下课,周欲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看见了一口没喝,就被扔掉的鲜萃咖啡。

      鹿黎和没事儿人一样,把作业本扔进周欲怀里:“今天的作业,要记得写啊。”

      以前,周欲都是主动提出帮鹿黎写作业。像这样使唤他,把作业扔给他,还是头一回。

      周欲复杂地看着鹿黎。

      这时,鹿老二双手插兜过来了,他脸上还贴着创可贴,里面藏着鹿黎打出来的淤青:“姓周的,你这什么眼神?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哥?找打?”

      周欲压根没理鹿老二,近乎负气般和鹿黎说:“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

      鹿黎斜眼,瞅了一眼周欲,表情冰冷。

      鹿老二十分不满自己被冷落。

      虽说鹿老二这人脑袋直,但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周欲分明是和他哥起嫌隙了。

      好不容易和他哥磨合的不错,突然半路杀出来个周欲,让他又被冷落,又挨打,鹿老二可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鹿老二向前一迈腿,挡在鹿黎身前:“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耳朵聋?”

      周欲的视线,依然越过鹿老二,牢牢扎在鹿黎身上。

      鹿老二被鹿黎冷落就算了,这姓周的还敢无视他?鹿老二脾气也上来了,双手狠狠一推周欲:“你他妈无视谁呢?”

      这一嗓子,瞬间让教室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回头,看向吵闹的源头。

      其实这时候,鹿老二心里还是有点怂的,一想起之前鹿黎和周欲那黏糊劲儿,他是真觉得,鹿黎能一巴掌扇他脸上。

      可鹿黎没有。

      鹿黎起身,拍了拍鹿老二的背,就这么走了。

      没挨打,没被骂,甚至得到了默许,鹿老二那笑容,就差咧到耳朵根儿了。

      鹿老二现在颇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的心态,他揉着手腕,来回摁着指节,让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行啊,你可算落我手上了。姓周的,不瞒你说,我想弄死你很久了。”

      周欲久久望着鹿黎离去的方向,连眼神都懒得甩给鹿老二一个。

      女同学们捂着嘴,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们都见过鹿家兄弟打人,个顶个的狠,都是把学校的规章制度,视若无物的主。

      有人开始同情周欲,都说周欲这回惨了。果然连周欲这样的帅哥,都逃不过鹿家兄弟的毒打。

      果真就和所有人预料的差不多。

      教室后排,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那是课桌倒地的声音。

      等看清后排的情况,大家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周欲一脚就把鹿老二踹翻在地。

      鹿黎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教室吵吵闹闹的。他转头,映入眼帘的,是被周欲踩在脚底下的鹿老二。

      不少人冲过去拉架。

      可周欲长得高,三四个人都差点没拉住。鹿老二表情可精彩了,捂着肚子瞪着眼:“你?你敢踹我?”

      鹿老二拍地而起,迈着大步,轮起胳膊就要揍周欲:“姓周的我草你妈!”

      在场的人全傻眼了。

      周欲面无表情挣开前来拉架的人,薅住鹿老二染过的头发,把鹿老二的脑袋当物件儿,咣当,咣当,一下下的,直直往课桌上撞。

      那身影被圈在门框里,站在走廊的鹿黎愣在原地,胸口有点痒。

      老师们听到动静,和海潮一样涌进教室,把周欲直往教室外拽。

      鹿黎和周欲之间隔了老师,隔了同学,隔了十几个黑压压的脑袋。

      他们却在这一个个脑袋间隙中对视。

      人群被挤出缝隙,周欲被老师拽走,肩膀刚好撞到鹿黎的肩。

      他们的视线仍然在打着死结。在这漫长的一眼里,周欲抬手,把指尖上鹿老二的血,蹭过鹿黎的右脸。

      然后周欲难过地摇了摇头。

      在班级里打人这事儿可不小,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像鹿黎爸爸那样,在果篮里放进厚厚的现金。

      校长给沈寒玉打了好几个电话,可都没人接。

      校长室里,周欲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不用打了。我妈现在还在抑郁期,她不会接。”

      关于沈寒玉把周欲脑袋打破这件事,校长也略知一二。校长内心无奈,脸上还得端着:

      “那你说,你在班里把同学打了,这事儿如果警察来了,该找谁?”

      四十分钟后,周家的管家,穿着一身正装,夹着放满现金的公文包,来到办公室里,弯腰和电话那头的鹿黎爸爸道歉。

      管家撂下电话,和校长说,鹿老二后续的所有医药费,周家全包了,现在又是十二年级,周欲也是事出有因,他每节课成绩都是A,都是因为沈寒玉最近情绪不稳定,这才影响到了周欲。

      临走前,管家故意看了一眼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很自然地把包落在那里,带着周欲离开。

      下午的阳光,穿透空中细小的浮尘。明明刚来周家工作的时候,周欲才和膝盖那么高,现在却需要仰着头,才能和周欲说话了。管家内心复杂道:“少爷,其实,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周欲很想回答,但他做不到。

      只因落地窗前,鹿黎正倚在玻璃窗上,斜着头看他。

      鹿黎问:“领处分了?”

      周欲答:“没有。”

      鹿黎从兜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拿出一支拆开,把糖含进嘴,慢条斯理嚼着,把糖纸揉成团,往地上一撇:

      “一码事归一码事,鹿鸣不是我爸的种,我爸懒得追究。可我得追究。周欲,无论如何,他是我弟。”

      两人看似淡然的眼神底下,都跟藏了座活火山似的。周欲说:“鹿黎。”

      鹿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用胳膊环住周欲的肩,从管家笑道:“叔,把周欲借我一晚上。没问题吧?”

      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全看周欲。只要周欲说没问题,管家就不可能有问题。周欲淡淡给管家使了个眼神:“辛苦你回去之后,和我妈解释一下了。”

      管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欲总觉得,管家那一向挺笔直的脊背,竟然比平时弯了些。叔看着,好像有点老了。

      这会儿已经是放学时间了,鹿黎又一次,把周欲带上那辆红色大G。

      四面八方的景色,被飞速甩在车后。明明还是同样的车,同样的人,同样的后座。但空气完全变了。周欲就算去看后视镜,也看不清鹿黎的脸。

      他在闹哄哄的油门里,压低声音:“还没消气么。”

      鹿黎翘起二郎腿,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新鲜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他俩的发丝,吹得像水草般来回跳舞:

      “我没生气。周欲,我只是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周欲的心,简直比那头发丝还乱。这话什么意思?这话算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还是说……他想多了?

      他心里乱着乱着,车就开到了地方。那一家KTV,周欲之前从没跟着鹿黎来过。鹿黎走在前头,停在包厢门口,推门。

      鹿老二脑袋上缠着纱布,乐呵呵坐在卡桌中心。

      四周还坐了一群人,男孩长得都特好看,一看到鹿黎来了,那眼神都拉丝。

      鹿黎一甩手,往人群中央一坐,立刻有人拿小叉子给他喂水果,也有人麦克风当接力棒,一路传到鹿黎手上。

      房间吵闹起来,大家玩得很开心,没人理会仍站在门口的周欲。

      有人小声问:“鹿少,门口那个帅哥没地方坐呢……”

      鹿黎眼都没抬:“多大个人了还要管,和他说,让他自己搬个椅子坐。”

      这包间,是整家KTV里最大的包间。明明那大长卡座还有不少空地方,鹿黎却不让人家坐卡座,所有人一下子琢磨过味儿了,看周欲的眼神,也从惊艳,变成了忽略。

      鹿老二偷摸憋笑,差点乐出声。

      整个包间,除了周欲,在场的所有人,都玩得可开心了。

      有男孩喝了酒,醉醺醺往鹿黎肩上一靠,撒娇道:“鹿少,我喝多了走不直道。我想去卫生间,你陪我去嘛。”

      这话纯属脱裤子放屁,包间里就有卫生间,一个人怎么就去不了。周欲闷闷不乐喝了一口桌上的水。

      结果鹿黎还真就带着小骚男去了。俩人在卫生间里似乎聊得不错,等再一出来,小骚男对鹿黎的称呼都变了:

      “一会儿我想听顾烬生的新歌,你给我唱嘛,宝贝。”

      周欲和鹿老二,同时瞪向小骚男。

      小骚男打了个冷战,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可鹿黎依旧笑着,也没生气,反倒还真点了首顾烬生的歌。

      他拿着麦克风,另一只胳膊揽着小骚男,亲昵地说:

      “会唱吗?咱俩一人一句?”

      小骚男脸红成了西红柿。

      鹿老二都傻眼了,他以为,只要鹿黎和周欲关系崩了,他家好大哥就能直回去。这他妈怎么……越来越弯了?这不对劲啊!怎么倒了一个周欲,千千万万个周欲站起来了!

      他宁可挨打,也绝不能眼看着他哥和别人好。鹿老二咬着牙,硬着头皮要站起来。

      周欲却走过去,抽走鹿黎的麦克风,凉冰冰的声音底下,是藏不住的怒气:“你叫他宝贝?”

      鹿黎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缓慢抬眼。

      他挑衅道:“如果你想听,我也不介意,叫你一声宝贝。”

      周欲脸色越来越难看。

      鹿黎哈哈一笑,伸出他白净修长的食指,挨个点着在场每个人的脑袋:“你是宝贝,他是宝贝,他也是宝贝。都是宝贝,哈哈。”

      麦没关,周欲将那麦克风抓得咯咯直响。那堪称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周欲阴着脸:“你说你恶心同性恋,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其实周欲还想说,如果你不介意,那天就我不会对女同学撒谎。我是理不清对你的心意,但我非常清楚,我和你,绝不只是朋友而已——

      可他根本没机会说。

      似乎被这话刺痛的鹿黎,捞起一个啤酒瓶,站起身。

      当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鹿黎笑着,悠悠抬手,把酒瓶子里的酒,一滴不剩,全倒在周欲头上。

      头上的伤口被纱布浇湿,带着白色泡沫的啤酒,顺着周欲的睫毛,耳垂,下巴,流淌而下。

      鹿黎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双手捧住周欲湿漉漉的脸,凑近了,悄悄说:

      “恶心同性恋?真放肆啊,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你也敢说给其他人听?”

      他说完,猛地变脸,揪住周欲衣领子,把周欲甩到地上。

      小骚男蒙了,鹿老二也蒙了。鹿黎看起来却淡定极了,他转身,到卡座中央坐下,翘起腿,从容道:“说起来,你今天把我弟给打了。在我眼皮底下打我家人,这事儿我必须找你算个账。”

      鹿黎轻轻斜过头,抬起食指,点了点膝盖:“所以啊……现在,爬过来。”

      “在我脚边,跪下。”

      鹿黎冷漠命令道。

      地上都是啤酒瓶的碎渣,周欲的脸映在上面。一片又一片,却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鹿黎见周欲没动,故作若有所思:“怎么,周欲,你不服气?”

      鹿老二嘴里都快能放下一个鸡蛋了,好家伙,真不愧是他那说变脸就变脸的大哥。

      他虽震惊,但心里也爽得很。鹿老二干脆指着周欲脑袋:“我哥让你跪,你听不见?啊?!”

      突然。

      一个啤酒瓶被甩飞过来,啪地一声,在鹿老二身后墙上,炸开了花。

      鹿黎这一酒瓶子,要是打得再准点,绝对能打爆鹿老二的脑袋。

      眼里的警告一闪而过。鹿黎瞪完鹿老二,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酒液。然后他走到周欲跟前,用鞋底,踩住周欲的手。

      “疼吗?”鹿黎温柔问道。

      到这份儿上,周欲已然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是觉得,那和他同床共枕的鹿黎,变得好陌生。

      而鹿黎又踩着他的手,碾了碾。

      有玻璃渣扎进手心,周欲眼睛爬上血丝,脖子上绷起好几根青筋:“我说疼了,你能在乎?”

      鹿黎嗤笑一声,蹲下身,居高临下捏过周欲的下巴:“来,抬头看我。仔细点,看我眼睛。”

      他顿了一秒,确认自己此刻的脸,已然牢牢烙印在周欲的瞳孔里。他才用拇指,摩挲起周欲的脸颊,眼睛弯起:“宝贝。”

      “我的恶劣,你才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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