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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张长亭就是长问无,或者说,长问无夺舍了张长亭。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沈延脑海里,搅得他头昏眼花,他死咬着牙关,手指按的噼啪作响。

      景淮一把拽住沈延的胳膊,脸色有点发白,沈延比他矮一个头,抬起眼睛只能看见他的纤长却不浓密的睫毛,景淮抿着唇,有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这是什么?”景淮语气发狠,手指虚虚按着沈延手腕上的伤口,呼吸的热气喷在沈延的伤口上,弄得他发痒。

      “被张长亭抓出来的伤口。“沈延面不改色地鬼扯。

      闻言,景淮呼吸陡然加重,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沈延的手捏断,片刻后,他一把甩开沈延的手,咬牙切齿道:“怎么没给你挠死。”

      沈延握着被他掐出红痕的手腕,总觉得这人是在公报私仇,一点力气都没收着啊。

      景淮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又问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张长亭就是长问无。”

      沈延调整着呼吸,扣住手腕压了压,斜了他一眼,启唇道:“你还记得张长亭脸上那三颗痣吗?”

      沈延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道:“张长亭脸上这两处,包括鼻梁都有三颗红痣。‘诸子言,夺舍者,借血为媒,点三痣夺三部,生于眼、鼻、唇。‘,除了眼上的痣,张长亭脸上两颗红痣恰好站在这些位置。”

      沈延伸出手,指尖从自己的眼下移到眼皮上,正正好盖住自己时隐时现的红痣,“眼上痣,视之为‘观’,对应人三部的魂,这是夺舍之关键,这颗痣歪了夺舍就必定不可能成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第一怀疑他被夺舍的原因,其次,张长亭的灵骨是空的。”

      景淮不明所以似地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些不解。

      对于妖兽来说,他们的灵骨就是骨头,哪怕化为人形,灵骨也是附着在自己的本身的骨骼上,形成一层膜,在景淮看来,灵骨空了就只能代表这个人是个凡人。

      沈延看他一眼,拨开自己颈边的头发,将自己的后脖颈完全露出来。

      “人族灵骨位于后脖颈下两寸,贴着人颈椎,乃是天生,除非天生残缺或者是后天挖出,不然不可能是空的。张长亭是仙门弟子自然不可能是前者,而后者,灵骨挖除就等于废人性命,也没什么可能,当然不排除张长亭天生命硬。”

      沈延笑了一声,将头发拨回来,又道:“张长亭乃是看守镇压长问无锁妖塔的弟子,在他头颅失踪后莫名发了疯病,很大可能是因为长问无的夺舍出了差错,导致他们两人躯融为一体。”

      沈延低垂着眉眼,思考张长亭最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没了指尖的遮挡,景淮可以完全地看到他眼皮下那颗红痣,鲜红,小巧。

      “既然如此,那为何张长亭的魂散了?”景淮问,舌头在牙尖下摩擦。

      沈延抬起眼,那粒红痣就又消失不见了,他面上风轻云淡,脱口却惊世骇俗:“一体双魂。”

      景淮眉头紧皱:“不可能。”

      沈延其实对自己这番也没有多少把握。一体双魂极其罕见,就连他这样老不死的王八,也只看过一次一体双魂。

      “只是一个揣测。若是一体双魂,就不再六道轮回之中,和三部俱毁没什么区别,魂散了也正常。”沈延顿了顿,看了眼被钉在墙上皱巴巴的人皮,“张长亭如今躯已死,若真是一体双魂,如今只剩个魂,他也跑不出张家——我已经将初一放出,他带着我的一缕魂魄,封锁了整个张家。”

      沈延说话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景淮突然看了他一眼,虽然停留不过刹那,但他还是从中品出了几分奇怪的感觉,于是便看回去。

      后者低着头,撑着胳膊靠在桌子上,他直立的眉弓在眼下剜出一条渭泾分明的沟壑,嘴唇唇色比起沈延算得上浅淡,很薄,整个人如同水墨画里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的山。

      听到他停下话头,疑惑地望向他。

      沈延不至于连有人看自己都感觉错,只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装出这一副模样,只是他向来对人保持不说便不多问的态度,也没拆穿,捏了捏鼻梁,对景淮道:“张家今夜异变丛生,看张口生刚刚所为不像完全不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先审审他。”

      景淮刚松开色眉头又皱起来,刚准备说话,就被沈延打断了,“只是审问。“

      沈延脸上神色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阴恻恻,他皮薄,骨利,只是眼睛含情,冲淡了他的薄幸相,但不刻意维持着笑,就更加尖锐。

      他顿了顿,语气从容不迫却听得出来是带着狠,“更何况张口生如今也不能算作‘人’,他既然半步入魁,我若是要直接杀了他你也不能拦我。”

      景淮抿紧唇,沉默几许,大概是在脑内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简单勾画了一个法阵将张口生从玉佩中放出来。

      沈延仔细盯了他的下笔,景淮并没有如同他看到的那样起笔,很是中规中矩。

      沈延收敛回自己的目光,随着一阵亮光闪烁,张口生登时就从玉佩中被甩了出来,他眼睛倒是闭得安稳。

      沈延冷笑一声,上前踹了他一脚。

      “醒醒。”

      “别!别杀我!”

      两人的声音相撞,沈延靠着桌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张口生。

      十五被他握在手中,折射出凛凛的亮光,沈延指甲敲了下剑身,露出他笑眯眯的眉眼,“我只是想问些事情。”

      张口生原先就被吓得不轻,此刻见了更是这阵仗恨不得五体投地,只求保全自己的一条狗命。

      他这人也是读过书的,不过书上那些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到他这里,大概变成了倒德敛耻,于是在看清沈延的脸后,立刻大哭出声,拖着战战兢兢地两条老腿要去抱沈延的脚求饶。

      “道长,道长你可要救救我啊!这里,这里都是妖魔鬼怪,都要杀了我呀!”

      景淮原本是斜斜挡在了沈延前方一点的位置,恰好堵住了张口生跪过去的路。

      他大概是端着君子风光久了,见不得这样子寡廉鲜耻的人,于是又迈出一条腿,离他远了几步。

      他原先只挡住了沈延不过一半不到,这一步踏出去,就是把沈延挡了个十成十。

      张口生爬到一半又不好求他滚开,只好跪在原地继续鬼哭狼嚎。

      沈延听着他嘴里面颠三倒四地控诉,脸上更加不耐烦,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讥嘲,他握着十五,在掌心拍了拍,“你妻灭你家门夺你气运又逼你写下恶契,让人一生到死都要守在这个由死人围成的张家……”

      沈延声音一顿,带着几分疑惑地问:“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是呀!道长求你救救我!这个疯婆子生前不肯放过我,死后还要继续纠缠我,让我不得安生!!”

      “别怕。”沈延反倒笑起来,声音轻柔得几乎让人以为他在哄慰幼儿,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景淮静静地立在一旁,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语气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沈延把玩着被他缩小的十五,笑得无比温和,而后,他倏然抬起眼,手中的小刀径直飞出,在空中割出清脆的响声。

      “啊——”

      张口生爆发出尖锐的惨叫,他的手掌心被一只小刀钉在地上,血液很快浸湿了地毯,张口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道长,为什么!”

      沈延“啧”了一声,笑容从他脸上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豁然起身,十五受到他的召唤,立刻从地上拔出。

      张口生再度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像挣脱开绳子束缚的野猪一样在地上不断打滚。

      沈延看了眼把十五截胡的景淮,暗自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是歇下了给张口生另一只手也捅个对穿的想法。

      他走到张口生身前,蹲下身用手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张口生的惨样。

      十五初一乃是抽了讹兽三十七根肋骨,混杂着沈延自己的血才铸造而成的神兵利器,血过这两柄剑,就讲不出假话。

      沈延扯动景淮的衣摆,伸出手,接过沾着张口生血的十五,用刀尖挑起张口生的下巴。

      “许白兰是你什么人?你从何得来这血魔阵?张家今日局面和你有什么干系?”

      张口生费力地睁开眼睛,因为疼痛,他满头都是冷汗,浸湿了头发,湿答答地搭在额头上,说不出来的好笑。

      他愣愣盯着沈延,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她是……她是……”

      张口生几个字脱口,脸上神色激变,死死咬着牙关,牙齿咯咯地打颤。

      他抬起自己那双阴翳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沈延。片刻后,他满头大汗,脸上却出现得意的神色,慢慢地咧开他那干燥的嘴唇,扯的满嘴都是血,“你是那贱蹄子的人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不是没死,你让她滚出来见我,你让她滚出来见我!”

      沈延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刀刃刺进去三分,沈延手腕往下压,扬起脸,表情有几分厌烦地重复道:“许白兰,是谁?”

      张口生愕然失声,眼睛赫然睁大,手脚并用的挣扎,沈延肩膀一沉,不用看也知道是景淮这人在提醒他不要违背阴罗司律令,不得误伤凡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延懒得和他掰扯,手上卸了力,收回刀,张口生一把倒在地上,咳得震天动地。

      他用拳头咚咚锤着地,骤然挤出一道尖涩的声音:“许白兰?许白兰是个娼//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我当初好心将她从山沟里捡回来,供她吃供她穿,她居然还不满意!非要跑出去,她人都是我救的,给我生孩子怎么了!可是,可是她这个贱人!”

      张口生咳的满嘴都是血,沈延那一刀推送了自己的的法力在张口生体内,他心中煞气太重,法力反噬,便是穿肠烂肚,肝肺粉碎的痛。

      张口生越是咳越是要笑,他眼中挤出来两滴泪水,“他杀了我的儿子,张长亭不是我的儿子!!是那毒妇和他情人生下的。我和她的孩子……呵……我的孩子早就被当成药泡给了张长亭喝了!”

      他尾音猛地拔高,恶狠狠地瞪向沈延,恨道:“我自觉对她不错,可她只把我当个消遣,自己儿子活不下去了,就要把我儿子生烹饪活煎了给她孩子当药吃…哈哈哈!天底下哪里来得这样子的道理!哪里!哈哈哈哈!”

      “……”

      “不过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为了我一个莫须有的病流血刨肝吧?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

      张口生颈边的血越流越多,他痴痴狂狂地伸出手,像个傻子一样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慢慢地说:“许白兰还想杀了我,想回到她那劳什子天宫上去!做梦!!”

      张口生神情癫狂,“所以我杀了那个毒妇!把人得肉一片片切下来吃了下去,还给他儿子也吃了…这个蠢货一点都不知道还在傻笑。我以为我解脱了!结果许白兰这个贱人,她居然连死也不肯放过我,把我锁在了这都是鬼的张家,让我每天对着这群鬼脸,不肯让我出去……她就是疯子……连她亲儿子都不放过……张长亭,你……”

      他尚未说完,轰然倒地,就地化作了一滩血水,肉身碎了,魂体却茫茫然地在这淌血水里坐着,飞溅的血染红了沈延白色的衣摆。

      破魂灯绽放出一阵绚烂的光芒,将张口生那团魂体吸了进去,里头蠢蠢欲动的魂魄霎时间张大了嘴,将他那魂体撕的四分五裂,又很快从角落里头被重新吐了出来。

      沈延冷漠的看着破魂灯里头的景象,将其缩小,挂在自己的腰间。

      沈延眼前垂下来一只宽大手,他没有犹豫就搭了上去,借着景淮的力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甫一站直,景淮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从沈延掌心抽出。

      这人真的是矛盾,一会儿对他敌意深重,百般嫌弃,一会儿又眼巴巴地凑上来。

      沈延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了景淮,他动作幅度不大,却把景淮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几步,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沈延扯住他的衣襟,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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