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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比 沈云珩,你 ...

  •   晨雾还没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谢言朝正在院子里练剑,归鸿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

      院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谢师弟!谢师弟!天大的消息!”

      陆之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像是过年时等着放炮仗的孩童。

      谢言朝收剑入鞘,走过去开了门。

      陆之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清漪,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谢言朝问。

      “仙门大比!”陆之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仙门大比要开了!”

      谢言朝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几百年没听过了。

      “上一届是三百年前,”沈清漪掰着手指头数,“魁首是咱们宗主!再上一届是咱们前宗主,闻人晓前辈,再再上一届还是闻人前辈……”她数着数着就乱了。

      “反正闻人前辈霸榜了好几千年,后来宗主的修为上去之后,他就自请退位云游去了。”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听说那时候的场面,天上地下都是人,光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就来了上百位——”

      “行了行了,你搁这念经呢。”陆之谦打断她,转头看向谢言朝,“重点是,咱们有资格去观摩!化神期以上大能的对决,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谢言朝看着两个人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仙门大比,每三百年举办一次,他当然知道。

      每隔三百年举办一次的修仙界盛事,各宗各派的天骄大能齐聚一堂,争夺“仙道魁首”的名号。

      说是比试,其实是各方势力的一次重新洗牌——哪个宗门出了魁首,接下来三百年在修仙界的话语权就大了几分。

      上一届大比的时候,他还在太虚宗,那年他意气风发,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这一届的魁首。

      毕竟他谢言朝的名字,那时候已经响彻仙门了。

      然后他输给了沈云珩。

      虽然那时候他对沈云珩恨得牙痒痒,觉得对方老坏自己事,也确实是输得心服口服。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云海之上,最后他灵力耗尽,从云端跌落,是沈云珩伸手接住了他。

      “你输了。”沈云珩说,声音清冷如常,但接住他的那双手稳得却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谢言朝从他怀里挣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得满不在乎:“输了便输了,我谢言朝从不是输不起的人,下次这第一我要定了。”

      而沈云珩瞧他没挖苦自己反而十分豁达的样子后,几乎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也同样十分认真地答道:

      “赐教了,下次我亦不会留情。”

      没有下次了。

      因为那次之后不久,他就发现了殷无邪的真相,堕了魔,犯下弑师大罪,再也没有机会参加仙门大比。

      “谢师弟?”沈清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言朝摇了摇头,“大比什么时候开始?”

      “七天后。”陆之谦说,“地点在昆仑墟,四大上古世家轮流承办,今年轮到陆家了。”

      他说“陆家”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那个传承万年的上古世家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咱们怎么去?”谢言朝问。

      “宗门会统一安排,”沈清漪说,“姑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化神期以上且符合条件的前辈们自行报名去比试,咱们这些晚辈去观摩学习,据说这次有好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都要露面。”

      不出世的老怪物。

      谢言朝心想,他前世也被人这么叫过,只不过称呼是“小怪物”。

      “行,”他说,“我去。”

      昆仑墟在东域极北之地,位属陆家管辖的区域。

      从玉衡宗出发,御剑飞行需要整整三天。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玉衡宗的队伍浩浩荡荡,为首的是三位化神期的长老,其中一位是沈清漪的姑姑。

      这还是谢言朝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看起来跟前世没太大区别,容貌与小沈清漪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小沈清漪是灵动活泼,像山涧里的清泉;大沈清漪则是沉静温婉,像深潭里的静水。

      她一袭青衣,立在飞舟的船头,衣袂在风中飘动,周身隐约浮动着一层淡粉色的光华。

      那是沈家神花血脉独有的灵力色泽,凡承此血脉者,出生便是先天灵根,修炼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一滴心头血可令万物生,能活死人肉白骨。

      “那就是我姑姑。”沈清漪凑到谢言朝身边,压低声音说,“别看她在咱宗门里不怎么管事,在仙门中可是很有分量的,化神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大乘期。”

      谢言朝点了点头。

      化神期巅峰。

      在这个大乘期修士凤毛麟角的时代,化神期已经是一方巨擘了,更何况他前世与对方结交的时候她才不过元婴期的修为。

      飞舟上还有一个人引起了谢言朝的注意。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管事。

      但他腰间别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刻着一个谢言朝认识的古篆——

      那是上古魔族的文字,意思是“破障”。

      “那位是?”谢言朝问。

      “林长老,”陆之谦说,“器峰的峰主,别看他其貌不扬,他可是整个玉衡宗炼器第一人,就连宗主用的剑,都是他亲手打造的。”

      谢言朝多看了那人一眼。

      炼器第一人。

      能打造出沈云珩佩剑的人,确实不简单。

      飞舟在云端飞行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昆仑墟终于到了。

      那是一片广袤的高原,四周群山环抱,中央是一块方圆百里的平地,被人以无上法力削平磨光,铺上了整块的白玉。

      平地上已经搭起了数十座高台,最高的那座是主看台,据说能容纳上万人。

      谢言朝站在飞舟的船舷边,俯瞰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谢师弟,”陆之谦走到他身边,“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有吗?”谢言朝收回目光,笑了笑,“我就是有点晕船。”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飞舟在主看台旁边落下。

      玉衡宗的人被安排在靠近看台的一片营地里,每人一顶帐篷,简单但舒适。

      谢言朝刚把包袱放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太虚宗的人来了!”

      谢言朝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出帐篷,远远看见一艘巨大的飞舟从天边驶来,舟身上刻着“太虚”两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

      飞舟上站着数十名修士,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谢言朝认识他。

      太虚宗现任宗主,道号玄清,修为在大乘期以上。

      前世他堕魔之后,玄清是第一个站出来声讨他的人。

      “那人就是玄清真人,”陆之谦在旁边给他科普,“太虚宗的宗主,大乘期的老怪物。据说他活了三千年,是当今仙门辈分最高的人之一。”

      谢言朝没有说话。

      殷无邪活着的时候,玄清就已经是太虚宗的长老了,可以说他亲眼看着殷无邪从一个温顺可靠的宗主,变成一个为执念所困的疯子。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谢言朝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帐篷。

      大比正式开始是在第二天。

      清晨,谢言朝跟着玉衡宗的人到了主看台。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各门各派的弟子穿着各色服饰,把整个看台装点得像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谢言朝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了许多前世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光是人物话本就够让那些书贩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在三百年前的仙门大比上,他们都只是沈云珩和他谢言朝的陪衬。

      “快看快看!宗主来了!”沈清漪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言朝抬头。

      沈云珩白衣如雪,从主看台后方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日更加庄重,一身雪白的长袍,外罩一件银白色的轻甲,腰间佩着那柄谢言朝熟悉的长剑。

      墨发以白玉簪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但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变得凝滞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谢言朝也在看他,但他看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在看沈云珩的步伐。

      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一个大乘期大圆满的修士,走路的时候灵力波动应该是内敛的,但不应该是完全消失的。

      沈云珩的灵力波动不是内敛了,而是在某些细微的时刻会突然消失一瞬,然后又重新出现。

      像是灵力运转中有某个微小的滞涩点。

      谢言朝皱了皱眉。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

      各宗各派推举一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参赛,抽签对决,胜者晋级,直到决出最后的魁首。

      年龄限制是五千岁以下,超过五千岁的不能参加——不然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一出场,其他人还比什么?

      但说实话,如若没了这个规则,谢言朝也不觉得那些老怪物就能阻碍沈云珩拿这个第一。在他心中,沈云珩简直不能用怪物形容,应该用变态这个词。

      抽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沈云珩的对手是南域万妖宗的宗主,道号妖皇,大乘初期,本体是一头上古凶兽。

      “万妖宗的宗主?”陆之谦啧了一声,“那可是个狠角色,据说他一口能吞掉一座山。”

      谢言朝没有说话。

      他在看沈云珩。

      沈云珩站在台下,正在和一位白发老者说话。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玄微子,玉衡宗的守阁人。

      “师叔祖怎么来了?”沈清漪小声问。

      “来观战的吧。”陆之谦说。

      谢言朝注意到,玄微子的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沈云珩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忧虑。

      沈云珩说了句什么,玄微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一轮比试在午时开始。

      沈云珩和妖皇同时登上高台。

      妖皇化出本体,一头三丈多高的巨兽,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双目如血,獠牙如刀。

      他的气势如山如岳,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云珩站在他对面,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两人对峙了片刻。

      妖皇先动了。

      他一爪拍下,裹挟着万钧之力,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谢言朝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沈云珩没有躲。

      他抬起手,用剑鞘轻轻一挡。

      “轰——”

      一声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看台上的人衣袂猎猎作响。

      妖皇的利爪停在沈云珩头顶三尺处,再也落不下去。

      沈云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

      “你输了。”他说。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剑鞘向上一挑。

      妖皇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之力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下,砸出一个深坑。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招!”

      “沈宗主只用了一招!”

      “这也太强了吧……”

      谢言朝坐在看台上,没有跟着欢呼。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人看到的是沈云珩一招制敌的强大,他看到的,是沈云珩出手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那个滞涩点,在出招的时候变得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让灵力运转不够顺畅。

      沈云珩的根基,不稳。

      这个发现让谢言朝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前世跟沈云珩交手无数次,对他的灵力波动乃至呼吸节奏都了如指掌。

      那时候的沈云珩,灵力运转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滞涩。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沈云珩都是一招制敌,没有任何悬念。

      看台上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理所当然——仙门第一人,就该是这个水平。

      但谢言朝越看越心惊。

      沈云珩每次出招,那个滞涩点都会变得更明显,虽然他每次都用极其精妙的技巧掩盖了,但瞒不过谢言朝的眼睛。

      他在强撑。

      谢言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撑,但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第四天,大比进行到了决赛。

      沈云珩的对手是天机子,这人是上一届的第三名,散修第一人,修为在大乘期巅峰。

      前面的开胃小菜看多了,而真正的对决才刚开始。

      两人登上高台,相对而立。

      天机子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拂尘,周身灵力翻滚如潮。

      沈云珩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似乎对眼前这位前辈没有任何惧意。

      “沈宗主,”天机子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老道等你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沈云珩微微颔首:“请。”

      天机子出手了。

      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朝沈云珩射去。

      每一根银丝都蕴含着大乘期的灵力,足以洞穿山岳。

      沈云珩拔剑了。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将所有银丝尽数斩断。

      两人的身影在高台上交错,剑光与拂尘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看台上的人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这场战斗实在精彩,不枉活一辈子。

      谢言朝看得心惊肉跳。

      沈云珩的灵力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了,那个滞涩点,在每一次出剑时都会出现,而且越来越频繁。

      他撑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三十招之后,沈云珩的动作慢了半拍。

      天机子抓住了这个破绽,一拂尘扫向他的胸口。

      谢言朝下意识站了起来。

      但沈云珩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剑尖直指天机子的咽喉。

      天机子的拂尘停在他胸前三寸处,再也递不进去。

      两人同时收手。

      “平局?”看台上有人问。

      “不是平局,”天机子收回了拂尘,苦笑着说,“是老夫输了,沈宗主的剑尖比老夫的拂尘快了半息。”

      全场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沈云珩收剑入鞘,向天机子行了一礼,转身走下高台。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依旧挺拔。

      但谢言朝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在谢言朝的视线里,那个背影就这么沉默地穿过了无数嘈杂欢呼的人群,一如他沉默地来,最后又沉默地离去。

      仿佛这天地万物,声名贵胄,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忽然有些可怜沈云珩。

      打了这么久,竟无一人问他累不累,受没受伤,辛不辛苦。

      ——

      那天晚上,谢言朝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看着天边的星星出神。

      他在想沈云珩的事。

      前世那个人是何等的强大,灵力如海,深不可测,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强大,但根基上的隐患就像一根刺,扎在谢言朝心里,拔不出来。

      这到底是为何?难道在他消失的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哟,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言朝回头,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面容被黑纱遮住,看不清长相。

      是最开始藏书阁里遇到的那个人。

      “前辈不也睡不着?”谢言朝说。

      黑衣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他忽然问。

      谢言朝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前辈指的是什么?”

      黑衣人偏头看他,黑纱后面的目光锐利如刀。

      “沈云珩。”

      谢言朝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瞒不过这个人。

      “他根基不稳,”谢言朝说,“灵力运转有滞涩,应该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受了什么损伤,还没完全恢复。”

      黑衣人看了他很久。

      “你看得倒是准。”他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根基不稳?”

      谢言朝摇头。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哎——我只能说,有些人为了另一个人,真是什么疯事都干的出来啊。”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谢言朝坐在那里,看着满天星斗,久久没有动。

      为了另一个人。

      他想起殷无邪。

      那个人也是为了另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但殷无邪的选择,毁了他。

      沈云珩的选择,会毁了他自己吗?

      谢言朝不知道。

      但他不想看到沈云珩被毁掉。

      他这样的人,合该如明月一般,永远高悬于穹顶。

      不过……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意沈云珩的死活了?

      “算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想不通就别想了。”

      他转身回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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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明天开始全文捉虫修一修章节,福利番外不定时掉落~ 下一本:《诸位让让,臣赶着赴死》(9.29开文) 预收: 《老公你就安心去吧》 《差点睡了未来权臣后》 《敌者可宿不可妻》 《我只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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