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温层》领让望

17、第十七章 话说到这儿

　　话说到这儿俩人也都快挑明了。

　　服务员敲门，开始传菜，林景沅点的都是招牌，毛氏红烧肉、萝卜干炒腊肉、小炒黄牛肉、紫苏煎黄瓜、青椒焖豆腐。
　　五道菜，量都不算大，两个人吃也差不多。

　　林景沅问她意见：“回去找个代驾？”
　　又叫上来一箱啤酒。

　　湘菜多以鲜辣为主，辣椒、豆豉、泡茶调味，陈彧尝了个全，这顿饭吃得是通体通透。

　　陈彧给林景沅倒酒，离得远了，她便挪了挪椅子，两人之间不过伸手的距离。
　　她端着酒杯，叫她：“沅儿姐。”

　　林景沅抬眼看她，她眼角弧度柔润，是在笑，可也说不出来什么，就这么端着酒杯看着自己。
　　林景沅点了下头，和她一碰，干了，又问她：“不喊林景沅了？”

　　陈彧就低头笑，梳的小揪也跟着颤，她又喊了一声沅儿姐，“我也不知道叫你什么。”

　　想想也不奇怪，她就没听到陈彧有几次叫她什么称呼。
　　前几次见面还叫了几声学姐，后来两人接触多了，也基本上都是两个人，称呼什么的倒方便她省了。

　　“就这样挺好的。”林景沅又问她，“你来宁市也挺久了，平时都做什么？”

　　“我挺无聊的。”陈彧有点儿不好意思，“基本上都在公司，偶尔外面应酬吃吃饭，休息的时候就去健身房或者篮球馆，去篮球馆也不多，刚好协会举办秋季运动会，刚抽完签，能打几场。”

　　“看出来了。”林景沅视线从她肩膀扫到胳膊，继续说，“我也差不多，就是比你早到几年，朋友多了点儿。她们跟我认识时间长了，都了解我，我爱较真，什么话都要说明白了才能行。”
　　“我也知道了。”陈彧说。

　　两人都有度，也没喝多。出门的时候代驾就等在门口，陈彧要送林景沅，林景沅指了指不远的大门，说要走回去。
　　“等我过来给你换水泵。”陈彧从后座窗户探出脑袋说。
　　“好。”林景沅应下了。

　　夜晚大雨如期而至，次日凌晨停了雨，林景沅胳膊有些不舒服，轻微骨裂后难免的短期后遗症。
　　她洗了条热毛巾，敷了几分钟才好点。

　　等再出门的时候才看见了陈彧早在六点多钟发来的消息。
　　陈彧：昨天忘了跟你说，上次给你拿的那个药，有个抹的药膏，搓十分钟吸收了，也没味儿，要是下雨难受就用

　　林景沅回她：知道了
　　上次拿来就随手放储物柜了，低头找半天才找到，塞包里带着一起上班去了。

　　林景沅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工作节奏也依旧快，这天她刚开完一个会，林景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景熙来学习连锁店的管理，顺便带了一些东西给她。
　　林景沅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车前打电话，林景熙自然也看到他了，示意她打开后备箱。

　　林景沅上次回来爸妈就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这次也一样。
　　“怎么也不上去，这么热。”林景沅边拿东西边问他。
　　林景熙拿了两件最重的，开玩笑道：“万一家里有人呢？”

　　姐弟俩一趟把东西拿完，林景熙换了鞋去洗手。
　　真不用他担心姐姐家里有别人，这一看就是一个单身独居主义者。

　　“姐，你不能买一双拖鞋给我吗？”林景熙凑着地穿着均码的一次性拖鞋，非常不理解地问。
　　“没地儿放你的鞋，时间长了又有细菌，不如穿一双丢一双。”

　　林景沅又特地瞅了一下鞋柜，就两双女士拖鞋。
　　“你过年的时候跟谁打电话呢？”林景熙问她，“两个小时吧，真没情况？”
　　林景沅看他一眼：“偷听我说话？”

　　林景熙切了一声：“想零点前给你分红的，结果去了两趟都听你在打电话。”

　　林景沅想起来，大年初一大早林景熙就甩给她一张卡，说是今年餐厅的分红，往后每年也都打这张卡上，又哈欠连天地问她不困吗。

　　说到这儿了，林景沅也没隐瞒：“吵架呢，吵完就分了。”

　　林景熙被逗乐了，说：“真的假的，你还有跟人吵架的时候呢？”
　　真不是他亲姐滤镜太重，是自打他记事儿起，林景沅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那时候家里餐厅还没做这么大，放了学林景沅就会过去帮忙，偶尔遇到不讲理的客人，她处理起来不比大人逊色。
　　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还闹过一段轰轰烈烈的叛逆期，而他姐就好像是一片深邃的湖水，多大石头扔进去都只是荡起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就回归平静了。

　　“行了，你吃晚饭没？没吃的话我随便做点儿在家里吃了。”林景熙只当她不愿跟自己多说，没继续聊。

　　林景熙虽然接管餐厅还不到两年，但在厨房泡着的年头真不短了。他很快就弄了三菜一汤，吃完饭就要走。

　　林景熙一扬眉，说：“这几天光学习了，也没跟朋友见面，正等着我呢，太晚的话我就不回来了，明天早上直接回家了。还有大哥大嫂让给婷婷带的东西，等你有时间了记得送。”
　　“知道了。”林景沅拉长声音回他，嫌他啰唆。

　　“还有一句，姥姥马上过生日，你记得抽出时间回去。”
　　“知道了！”林景沅点点脑袋，“都记得呢！”

　　林景熙下楼没五分钟，门铃就被按响了，林景沅扫了客厅一圈，边开门边问：“忘什么东西了？”

　　方怀俞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开门这么快，听到她这样问，愣了一下。
　　“小角……你有客人？”
　　“没有。”林景熙站在门口，问她，“有事吗？”

　　方怀俞舒了口气，她重新戴上眼镜，上前一步，想进门的意思。
　　林景沅没让开，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方怀俞先开口叫她小角。
　　“我刚下班，还没吃饭，想来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方怀俞又叫她一声，“小角？”

　　从上次见了方怀俞，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次。

　　方怀俞太喜欢道歉了，她总以为高傲的人低下头来道歉，就该得到一切谅解。
　　最初的问题不解决，就这么包上一层原谅的外衣卡在彼此之间，一层又一层，一直高到彼此看不见，也听不清。

　　林景沅摇了摇头，提醒她：“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怀俞看了她两秒钟，问道：“你是在跟那个人交往吗？”

　　林景沅皱了下眉，道：“她是我朋友，叫陈彧。我现在没有谈恋爱，你也不用猜疑我是不是早就变心了。”
　　“以后呢？你会和她交往吗？”方怀俞笑了下，她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景沅知道，今天不聊开了，方怀俞永远放不下。
　　她让开门口，让方怀俞进来。

　　门轻声合上，林景沅也没再邀请方怀俞往里走，两人就隔着一个门厅的距离。

　　“怀俞。”林景沅看着她，“我们已经分手了，彻底地分开了，这个是不会再变的事实，你认同吗？”

　　方怀俞抬眼看她，长睫毛微眨，沾上了泪滴，她想摇头，又被林景沅打断。

　　“我提出分手前，无数次想和你聊一聊，你都拒绝了。跨年夜，你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分手，我问你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说，只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林景沅有种无力的疲惫感，这些事情是放在记忆里的，两人断联的那段时间，她也经常翻出来，每回忆一次就会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只可惜另一位主人翁总是拒绝交流。

　　门厅的灯是感应灯，换鞋柜上方还按了一小块显示屏，是之前方怀俞找人设计的，那里可以随时设置显示的小表情。

　　其实从方怀俞走后，那块小显示屏就没再变过，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狗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
　　一只狗，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过去还挺可怜兮兮的。
　　如同现在的方怀俞。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喜欢上别人，更没有不爱你。你说分手了，我也说了，想法一致，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林景沅颇为不近人情，也不再照顾方怀俞的情绪。

　　“我之前也有说分手，你都没有同意，这次难道不是因为她吗？”方怀俞问。
　　太多次了，她每次回头林景沅都在原地，只要她回来，林景沅总还是拥抱住她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不需要来探究我的感情生活，我和陈彧开始的很清白，以后到什么阶段了，会怎么样也不需要你知晓。”林景沅看着她，“我说分手只是不想再反复拉扯消耗彼此曾经的感情了，也不想之后偶尔想起这段感情，只有怨怼，给我们留下点儿美好的回忆可以吗？”

　　方怀俞不说话，眼泪成串地扑落下来，她肩膀微微耸动着，即使这样也没发出哭声。
　　林景沅就这样盯着她。

　　方怀俞研究生的时候，压力大，经常吃饭没有准点，偶尔也抽烟，把胃造坏了，后来好好养了一段时间，可还是不能饿，一饿就容易胃疼。

　　那时候方怀俞总说要挣钱，把两人的生活经营好。
　　第一次犯病是吐了口血直接昏迷进了ICU，出院后，林景沅中午多忙都会给她打个视频，监督她吃饭。

　　到后来方怀俞第一个项目成功，有了第一笔进账，给房子添置了一部分软装。

　　那时候两人都是真心对待彼此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怀俞突然抬手攥住她胳膊，“你也放不下，你也想我们之间。”

　　林景沅移开了目光，将胳膊抽出来，说：“总能放下的，没有人会一直活在回忆里。”

　　方怀俞拼命摇头，她情绪很激动：“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就要放下了，还说你爱我？果然你永远都只会说好听话来骗我！”

　　林景沅揉了揉眉心，累得有点儿站不住。她斜身微微抵住墙，声音放轻了些，“怀俞，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居然这样想我。”

　　方怀俞的眼神很复杂，林景沅看不懂，她只是眨眨眼，将那些情绪隐去，问林景沅：“那你怎么不多做一点，我不想说，你完全有别的方法可以知道，你去问我朋友，去找人，你一定要问出来，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方怀俞大概忘了，两人第一次吵架，林景沅追她到研究所门口，电话全部是拦截状态，门口有门禁，林景沅等她三个小时，还是给马晴打了个电话。

　　方怀俞冷着脸出来，关上车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角，我需要个人空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去打扰对方的朋友。”

　　林景沅没有回答她。
　　她自认为不够了解方怀俞，也无处了解，最初开始恋爱两人就是异地，太多空间足以弥补这种不了解。
　　等真的生活在一起，才发现，互相了解才是决定这段感情能走多远的因素。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方怀俞已经钻进了死胡同，双眼通红非要抓住林景沅的错处，以告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双方都是过错方。

　　“五一假期。”林景沅说。
　　“三个月。”方怀俞冷笑一声，“之前你不是没等过我这么久，这次就因为她？她凭什么能让你忘了我们的六年？”

　　“方怀俞。”林景沅警告她，“我认为即使分开了，也要对彼此有最基本的尊重，更不要牵扯陈彧。”

　　“那你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我们的六年了吗？”方怀俞问。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丢掉一段记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如果我再去想那六年，对我，我的生活都非常不负责任。”林景沅说，“你今天也不应该来找我。”

　　方怀俞终于慌了，她摇摇头，又摇摇头，却说不出什么了。
　　这样的林景沅在她眼里无异于陌生人。
　　这样的林景沅也太冷静了。
　　看着她落泪，只远远地看着，她已经哭到站立不住，林景沅也只是轻轻挪开了视线。

　　方怀俞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双眼通红，最后又看了一眼显示屏才离开。

　　林景沅看着门轻轻合上，感觉整个脑袋都发胀，她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脖颈。
　　这才走去显示屏前，调出来设置页面，换了显示画面。

　　设置页面有日期显示，林景沅停顿了一下，已经知道为什么方怀俞会选今天来找她了。
　　到今天为止，属于她们的六年完完整整地结束了。
　　而之后……

　　“哗啦”一声水响，林景沅转头，看到斗鱼漂亮的尾裙一摆，整条鱼跃水而入，将整个鱼缸都掀起了大小不一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