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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马上就要到 ...

  •   那天明芝也是坐车前往黎市,母亲安然离开人世,明芝前去处理后事。
      当时日月这孩子和她一起坐在后排,脸上的眼泪就没断过。
      日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痛哭的样子,撇开脸在一边哭。

      那天透过车窗户,明芝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这个男孩看起来和楚日月一般大。
      却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
      小小年纪,身上有种平静到近乎哀默的死气。

      明芝让司机在路边短暂停了车。
      放下车窗,她向少年招招手。

      少年看见她,一瞬间睁大了刚才几乎快要闭上的眼睛。
      脸上比起刚才彻底的死寂多了些许生气。
      明芝来不及多想,她还有事要办。

      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钱包,明芝从夹层里抽出来几张粉红色的现金。
      递给仍然有些呆愣的少年:“好孩子,去买身干的衣服换了,再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看男孩没反应,明芝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就匆匆让司机开车走了。
      坐在明芝旁边流眼泪的楚日月,在车离开原地时,向后面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他却什么也没看清。

      左手握着洁白的缅桂花,右手握着粉红色的钞票。
      浑身湿透的少年在原地低着头,再次抬头的时候,车辆已经开远了。

      他好像有点理解不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站在原地机械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钱。

      好像除了这件事情外他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是八张。
      一共八百块钱。

      他这是在做梦吗?
      还是他已经疯了产生的幻觉?
      但手心里的八百块钱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
      还有——那朵缅桂花。

      难道刚才出现的就是六岁那年在海边帮助过他和妈妈的好心人?
      他无厘头的念头真的实现了?
      他不禁生出了这样荒谬的想法。

      其实——那两张脸在将近十年的岁月里,已经消逝得完全模糊不清。
      那两个人就是站在他面前,他也应该认不出来才对。

      那天下午,浑身湿漉漉的沈寻声攥着手里的八百块钱。
      去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一条毛巾和一套新衣服。

      老板阿嬢好心地借给他吹风机吹干了头发。
      其实不用吹风机吹,黎市那天是个好天气,大太阳的晴朗天,沈寻声再长的短头发也一会就能干。

      毛巾擦干了四肢,太阳晒透了身体。
      沈寻声换上随便新买的绿色T恤和棕色长裤。
      就像是一棵刚长好的绿色的树。

      老板阿嬢拿来一个新鲜的菠萝蜜剥开来,请沈寻声也一起和他们吃。
      口中还能尝到一丝甜,少年僵硬的肢体有所松动。

      后来,他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黑。
      沈寻声来到一个公园里。
      他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夜晚亮起来的暖黄色路灯照在他身上,微风中有花的香气。
      他闻出来了,是缅桂花的香味。

      有个小女孩看见他,主动跑过来问:“漂亮哥哥,你要不要吃糖,很甜的,吃了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送给你糖吃,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个……”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表,还有十分钟卖玩偶的姐姐就要出摊了。

      后来,不知道怎的,沈寻声不仅给小女孩买了一个小猫玩偶。
      还被一群活泼的小孩子包围,在他们的恳求下,给他们唱起了《孤勇者》。

      甚至被路人录了一个热闹的视频。
      他后来把视频里所有人的脸打码,放在了“菠萝蜜”这个账号的置顶。

      回忆结束,沈寻声看着前面副驾上人的背影轮廓。
      又低头看着面前楚日月靠在他肩头的侧脸。
      自己真的已经很幸运很幸运很幸运了。

      —

      看过阿婆之后,他们在黎市住了一晚。
      第二天明芝让司机先送两个小朋友回去。
      她还有点事要办。

      在江边这套别墅写了半天作业,两个少年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云。

      忽然手机震动,沈寻声接起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对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楚日月认出来了。
      ——是菠萝蜜。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热情地笑着和屏幕里的小猫打招呼:“菠萝蜜,菠萝蜜,你好啊。”

      对诶,他才想起来。
      沈寻声不是最近都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那小猫谁照顾?
      答案在下一秒得到了揭晓。

      “小声,你已经放寒假了吧?”
      屏幕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中气十足的年轻女声响起,听起来有点像是沈寻声的姐姐。
      “要不要把菠萝蜜接回去啊?”
      “你把菠萝蜜送到我这儿来的时候,不是连它的那个小窝一起拿过来了吗?我看里面有件紫色的外套是你的吧?口袋里有个红包,刚才菠萝蜜玩的时候不小心扒拉出来的我才看见,里面有八百块钱,是你的吧?”

      两个少年一顿,互相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件外套说的是哪一件外套。

      只是——
      沈寻声的确不知道,那件外套口袋里面有八百块钱。

      视频电话打完,楚日月看着沈寻声。
      “这套房子我妈妈几乎不怎么来,我和她说一声,打个预防针,就不用担心我妈妈会突然猫毛过敏了。”
      “沈寻声,我们去把菠萝蜜接回来吧,一起在这住上几天,住到开学。”

      从张玉菲家里接过小猫,两个人连窝带猫还有一些用品全都打车带回来了。
      张玉菲非常开心沈寻声旁边多了一个人。
      她一直担心这个弟弟冷冷清清的再受人欺负。

      沈寻声看着正在喂菠萝蜜吃东西的楚日月。
      旁边的小猫窝里垫着楚日月的那件紫色外套。

      他手上拿着菲姐刚才还给他的那个红包:“那天你把外套送给我之后,我回到家把衣服脱了搭在沙发上。”
      “等我洗完澡回来,这件外套已经成了菠萝蜜的窝。”

      楚日月听见,只是笑笑,挠了挠菠萝蜜的下巴。
      这只小猫可真会享受呢。
      他这件外套价值五位数。

      “你的红包。”
      沈寻声把手上的红包向沉迷撸猫的人递过去。

      “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楚日月毫不在意。
      又伸手摸过小猫柔软的背:“我说要送,当然是连红包一起送给你。”

      “不过,既然是菠萝蜜找出来的这个红包。”楚日月笑着说:“干脆都用来给菠萝蜜买好吃的吧。”

      把菠萝蜜抱在怀里,楚日月站起身,打算带它一起去沙发上晒太阳。
      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他。

      菠萝蜜叼住沈寻声手里的红包,一个轻巧的跳跃从少年怀里落到地板上。
      楚日月看见菠萝蜜自己跑到沙发上去了。

      沈寻声很轻易地放开了手中的红包,却舍不得放开一点面前的楚日月。
      他收紧双臂,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些。

      楚日月偏过头,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沈寻声的脸颊。
      像确认对方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安抚。

      从接菠萝蜜回家,看见这件紫色外套开始。
      好像就触发了沈寻声的某个开关。
      某种忧伤的开关。

      “日月……”
      沈寻声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楚日月耳边响起。
      “我想带你回去见一见我妈妈……可以吗?”

      —

      菠萝蜜一个猫舒舒服服地躺在落地窗边的大沙发上晒着太阳。
      家里的两个人和他说了再见出了门。

      楚日月跟着沈寻声来到一个院子,两人进了屋。

      阳光从完全拉开帘子的窗户照进,照亮了桌上摆着的一个主色调为粉色的相框。
      照片上——
      一个染着一头漂亮粉色长发的年轻女人,手上捧着一大束鲜花,正对镜头大笑着。

      相框和照片之间浮着一层好看的粉色流麻。
      是沈淼的好友关水取了一截她的粉色头发做出来的。

      沈寻声看着照片里妈妈灿烂的笑容,也扬起一个微笑。
      楚日月看见他的笑容,也自然地笑起来。
      沈寻声的眉眼真的特别像他的妈妈,都很漂亮。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去医院看了效果不好,一直在发低烧。”
      沈寻声转头看向楚日月。
      语气平淡地开始说他小时候的事。
      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比说别人的事情语气要淡得多。

      “我爷爷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大师来给我看病。”
      “那个大师说我是女命错投了男胎,老天爷看不下去,要收回我这条命。”

      楚日月的眉头早在听到他生病的时候皱起来。
      这下皱得更深。
      沈寻声伸出手来轻轻抚过面前人的眉间。

      “那个大师说有化解的方法——”
      “让我爷爷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一段时间。”
      “因为我长相漂亮,这件事情并不难。”
      “我爷爷给我买了一些漂亮裙子,还给我买了顶粉红色的假发戴上。”
      “他说这样明显,老天爷就不会看错了,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娃娃。”

      “这是我穿女装的开始——”
      沈寻声停顿了一下,看着楚日月不再皱起来的眉间,继续说。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还是没好完全。”
      “我爷爷觉得这样不靠谱,要带我去上学。”
      “那个大师的师弟突然找上门来,说他有办法……”

      沈寻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楚日月便也不问。
      不管怎么样,沈寻声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吗?
      这就足够了。

      “我十二岁以前长得很像我妈妈,见到我的人大多夸我长相漂亮,以为我是一个好看的小女孩。”
      “我十四岁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很想妈妈。”
      “就想起来小时候穿女装的事情。”
      “我从柜子里找了一条妈妈以前的裙子,穿上,戴上小时候没扔掉的那顶粉色假发。”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妈妈在这个年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有几段时间,痛苦得不得了的时候,沈寻声就会穿上妈妈以前留下来的裙子。
      一个人缩在柜子里。
      想象一下妈妈会怎么想?
      会怎么做?
      如果是妈妈的话,一定不会放弃生活的。
      妈妈是那么地热爱生活。

      其实,长大了五官长开了之后,沈寻声男相的骨骼感明显,反而没有小时候长得那么像妈妈了。
      后来,沈寻声学会了化妆。
      “所以——那天第一次见到许付苏的时候,我才会觉得那么惊讶。”

      楚日月知道沈寻声在说什么,许付苏和沈寻声的妈妈长得有六七分像。
      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看着沈寻声近在咫尺的脸庞,楚日月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去。
      恍惚间,这张脸与女装戴假发的沈寻声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那天那张不停冒着冷汗的、不舒服的、苍白无血色的、完全湿透的脸庞。
      原来是因为——

      沈寻声觉得自己让“妈妈”遭受了极大的无端的恶意。
      ——以至于痛苦到产生了躯体反应,生了病。
      沈寻声是真的很傻。
      很傻,很傻。

      手指从沈寻声的脸颊滑向他的后颈,楚日月微微踮起脚尖,两个人的额头就这样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楚日月觉得自己需要缓缓,他又想流眼泪了。

      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安慰谁,或许是都在互相安慰。
      两个人温热的唇瓣又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十指紧扣,永不分离。

      微风通过打开的窗户吹进来,阳光把两个人本就相贴的影子更加地重叠在了一起。

      菠萝蜜在客厅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把毛茸茸的头埋进那件昂贵的紫色外套里,继续睡它美好生活里一次平常的下午觉。

      —

      午后,楚日月平躺在沙发上,小猫菠萝蜜平躺在楚日月的身上。
      楚日月不知不觉舒服得两只手和两只脚都大开着,成一个大字躺在沙发上。

      “这个是菠萝蜜。”
      他手指虚虚触摸着天空,指着左边那团云,又指指右边:“这个也是菠萝蜜。”
      “这个还是菠萝蜜。”
      说到这句,他语气兴奋,顺手摸了摸小猫对他敞开着的柔软肚皮。

      “沈寻声你快看——”
      楚日月转头一看,才发现沈寻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来到他的身边。
      正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沈寻声牵起他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下他的手背。

      楚日月本想拉着沈寻声和他一起躺在沙发上,奈何身体实在是太舒服了。
      兴奋劲过后的疲倦向他猛猛卷来,他眼皮刚才本来就是在强撑。
      这会儿终于支撑不住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楚日月睡着了。
      沈寻声看着他的睡脸,不自觉地轻笑起来。
      微微支起上半身,这样方便他把喜欢的人更仔仔细细地从头看个遍。

      看见面前人眼下淡淡的青影,沈寻声伸出没和楚日月牵着手的右手,想要轻轻触碰。
      又定住了动作。

      此刻舒服睡着的人,好像是昨晚睡前一直在解一道难解的物理题。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做题的氛围里面,以至于忘记时间。
      等解出来已经是半夜,虽然解题人带着心满意足的心情美美入睡,也难免没睡够。

      虚空对着楚日月的眼下摩挲了几下,沈寻声再次不自觉地又弯了点嘴角。
      他好像也变得和面前的人一样——
      特别容易感觉到满足和快乐了。

      沈寻声人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
      只是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却好幸福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吗?

      沈寻声不禁用两人牵着的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
      看着面前的人,他突然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地延长。
      让幸福的感觉,久一点,久一点,再持续地久一点——

      “谢谢你,楚日月。”
      沈寻声轻轻咬字,在物理层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移开一直看着楚日月脸庞的目光。
      “楚日月,我爱你。”

      —

      日子又往前过了一天,时间来到除夕。

      云市由水云族主办的点灯祈福节,是当地悠久的传统节目之一。
      楚日月和他家里人都是水云族。
      他知道沈寻声不回去过年之后,就邀请沈寻声和他们一起过双节。

      傍晚,江边广场。
      明芝和她的丈夫楚天诚站在人群最前面。
      举行开场仪式。

      楚日月和明楚分别站在妈妈和爸爸旁边。
      沈寻声站在楚日月旁边。

      为了庆祝今天的节日,在场的水云族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都穿上了他们族的传统服饰。
      明芝提前找人给沈寻声测过身量,给他也做了一套。

      明芝在台上用水云族的话说了一遍开场白和新年致辞。
      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她的丈夫在一旁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次出场的时候,明女士都穿着一套美丽的传统服饰。
      今天也一样。
      今天是明亮的橙黄色。

      她身旁的丈夫跟她穿着同一颜色同一款式的衣服,只在个别细节上有所不同。

      明芝左手戴着一对古董翡翠手镯中的一只。
      另一只在她身旁丈夫的右手腕上。
      她右手腕上戴着一只镶嵌着翡翠的名贵手表。
      丈夫左手腕上亦是。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明芝和她丈夫感情极好。

      除此之外,明芝脑后的发髻簪着一只精细雕花的玉簪,双耳戴着黄翡耳坠。

      她这一身打扮透着隆重,但不刻意。
      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雅,大方得体但又不失张扬,足够镇得住整个场子的明亮气质。

      开场仪式一结束,楚日月再也等不了了。
      他拉起早在开场前,就在周围还不是特别明亮灯火和重重叠叠人影掩映下,已经牵住的沈寻声的手。

      两个人拉着手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沈寻声的脸还是和刚开始一样,红透到脖颈。
      楚日月特别喜欢看沈寻声这个样子。
      因为他一点点变化。
      因为他一点点染上生动的颜色。

      现在还是冬天,晚上凉,他们穿的套装是长袖款。
      在绣着云纹和蝴蝶的长长袖口保护下,两只手肆无忌惮地牵在一起。

      其实,楚日月除了一开始想逗逗沈寻声之外,根本就不害怕任何人看见他和沈寻声紧紧相握着的手。
      不过,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
      都不会改变两个人的手紧紧相牵,十指紧扣的事实。

      他们还有四个月多四天就毕业了。
      楚日月只是不想沈寻声再受到莫名其妙的打扰。

      两个少年一同奔跑起来,形似蝴蝶的两只云锦袖口,飞舞着交叠在一块。

      两个人在一处停下,看着沈寻声依旧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更红一些的脖颈,楚日月微微喘着气调整呼吸。
      他可爱极了沈寻声这副云淡风轻却脸红的模样。

      视线扫过沈寻声领口用银线绣好的缅桂花图案和下面用金线勾勒出的绿色蝴蝶。
      楚日月视线一停顿,思索着开口:“怎么忽然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呢?”

      沈寻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见楚日月低头,从自己衣服左胸口位置的盘扣上面取下来一个胸针。
      准确来说,是一半。
      这一对漂亮的翡翠蝴蝶胸针,可以是一对的,还可以拆开来一人戴一半。

      借着周围逐渐亮起来的温暖又明亮的烛光。
      楚日月动作小心地把这枚蝴蝶翡翠胸针戴在沈寻声胸前同样的位置上。

      看着面前人神色认真的脸庞,感受着他的手指隔着一层衣服布料,轻盈地划过自己的胸口。
      沈寻声心里一片柔软。

      “好了。”
      楚日月笑起来。
      他非常满意自己的审美品味,和这一点绿色的点缀。

      鼻尖忽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花香味。
      沈寻声看着眼前人也是心上人的笑脸。
      看着他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黑色小痣和右眼尾上扬着的那颗痣。

      楚日月再次牵起沈寻声的手,跑走起来。
      两个人耳边头发上别着的洁白缅桂花一同跟着雀跃地晃动起来。

      明芝把一支点亮的蜡烛轻轻放在地上,组成了“平”字的最后一部分。
      一旁的丈夫楚天诚也把最后一支蜡烛摆上,“安”字完成。
      ——平安就此点亮。

      楚天诚还在“平安”两个字中间的位置用蜡烛摆了两个同心爱心,只差最中间的一个蜡烛放上去就完成。
      他把手上的蜡烛递给自己的爱人。
      明芝就着他的手摆好最后一支蜡烛。
      两个人相视着笑起来。

      楚日月拉着沈寻声来到妈妈和爸爸面前。
      两个家长看见他们,明芝眼神示意丈夫,楚天诚便从随身提着的妻子的包里拿出一个封面红色上面印着橙黄色花朵图案的红包。

      明芝接过丈夫递过来的两个红包,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
      “好孩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她看向沈寻声。
      又一同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笑着开口。
      “你们都要岁岁平安,快乐如意,健康长大。”

      楚日月笑看着妈妈爸爸,又看向一旁的人,他担心沈寻声不肯收红包。
      沈寻声看着一旁笑着的楚日月,又看向面前两位透着温暖善意的长辈,
      面前的三个人真的一看就是一家人,笑起来,连嘴角眉梢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妈妈好,爸爸好。”
      沈寻声云淡风轻地开了口,从明芝手中接过红包。
      楚日月一下子爆红了脸庞。
      这这这——!
      这不是改口费吗?
      这是改口费吗?

      明芝和楚天诚看着这俩可爱孩子,不约而同地又笑了起来。

      “妈、爸、两位帅哥,晚上好啊。”明楚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过来“拱火”。
      “点灯祈福节过后,适龄的人就可以结婚了噢。”
      明楚说着挤眉弄眼地看着哥哥和他旁边的人。
      似乎意有所指。

      楚日月脸更红了,感觉就像是——他和沈寻声今晚订婚了一样。
      而且他和沈寻声的穿着,真的很像订婚款的衣服。

      水云族的人,结婚时穿深色的婚服,订婚时穿浅色。
      他身上一套浅绿色的长款衣服,沈寻声的也是。

      在看见哥哥衣服胸口上的那只拍卖得来的翡翠蝴蝶胸针,只剩下一半。
      而另一半在哥哥旁边的人身上时。
      明楚基本上已经确定他们家多了一个家人。

      “恭喜恭喜啊。”
      明楚拱拱手,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像一阵风似的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
      “我有点事,就先走啦。”

      明楚走后,一个中年女人领着两个孩子忽然靠近他们。
      楚日月看见是卫凌,旁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妈妈和妹妹。

      “谢谢夫人和两位少爷帮助我们。”中年女人李仙花拉着身旁的两个孩子。
      三个人一齐向着明芝他们四个人鞠躬。
      她又看向明芝,目光含着千分感恩、万分戴德:“要不是夫人您给我介绍新工作,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

      周凰已经赔了钱退学,李仙花也不再在他们家做保姆。
      卫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
      他真诚地感谢面前的人,对他还有他们家的帮助。

      “要真的感谢我的话——”明芝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仙花像听圣旨似的专心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就好好生活,自己要好好生活,把两个孩子好好养大。”明芝笑着说。
      她从丈夫手里又接过两个里面分别包了八百块钱的红包,递给面前的两个孩子。

      真是遇到大善人了。
      李仙花差点要当场哭出来,替两个孩子接过红包。
      嘴上都是些好听的感谢的话,又拉着两个孩子鞠了一躬,三个人一起走了。

      —

      摆好最后一支蜡烛,楚日月站了起来,看着地面上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快乐”,满意地笑了起来。
      沈寻声同样在他的“快乐”旁边摆着“自由”两个字。

      最后一支蜡烛放上去,沈寻声看着明亮的烛光,看着旁边被一切光芒笼罩着脸上带着笑的人。
      心里想的是——

      ——希望楚日月永远都可以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很快乐。

      ——自由,无灾,无病,无痛,无忧无虑。

      楚日月合十手掌,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沈寻声知道他这是在祈福许愿——

      ——不要再有人受到校园暴力或网络暴力的侵害。

      ——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暴力侵犯行为。

      ——家人朋友小猫小动物平安健康快乐。

      楚日月许愿期间,沈寻声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他。

      一只绿色的蝴蝶翩然从沈寻声眼前飞过。
      他的眼神一直放在楚日月身上,不知道这只蝴蝶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这抹鲜活的绿色其实刚刚就停留在他左胸口的那枚蝴蝶胸针上。
      这只蝴蝶没急着飞走,一头撞到前面浅绿色的布料上。
      晕头转向地在楚日月和沈寻声两个人之间打着圈飞舞。

      最后,这只蝴蝶飞停在闭着眼睛许愿的少年胸前双手合十的指尖上。
      许好愿,楚日月睁开眼睛,蝴蝶刚好扇动起翅膀,要从他眼前飞走。

      蝴蝶绿色的翅膀划过后,是沈寻声那双看着他极其温柔又漂亮的眼睛。
      蝴蝶却还是没有飞走。
      飘飘然飞落到面前人的脸上——
      沈寻声的唇上。

      楚日月垂眸看着那只蝴蝶停留在的地方。
      不自觉轻咬下唇。
      好几秒钟过去了,事实上是八秒钟。
      楚日月一秒钟一秒钟数过了。

      “沈寻声,你要和我一起去看蝴蝶吗?”
      烛光掩映下,楚日月对着沈寻声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好。”
      沈寻声说着话,那只绿色蝴蝶才终于肯从他的唇上离开。

      司机送楚日月和沈寻声回到江边那套别墅。

      两个人直接从屋外的电梯坐到三楼天台外。
      解开虹膜锁,楚日月打开房间门。
      沈寻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互相牵着手,走进去。

      沈寻声今天才知道,原来三楼别有洞天。
      他从没来过三楼,上次楚日月带他坐电梯直达天台坐上直升飞机。

      三楼这里的房子,几乎每一间都是互相打通的。
      中间有一些透明的隔断,房间里面全部都是蝴蝶。
      沈寻声心里稍稍有些震撼,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充满了蝴蝶的小型博物馆里。

      整面墙上,玻璃柜台里。
      蝴蝶翅膀明亮的色彩和闪亮的光泽映到眼中。
      一瞬间给人以一定程度的强烈视觉冲击。

      沈寻声从来没有一次性看见过这么多蝴蝶。
      不同颜色的彩色蝴蝶有一部分,绿色深浅不一的蝴蝶有很大一部分。
      看得出来博物馆的主人很喜欢绿色这个颜色。

      沈寻声一时间被吸引住视线,停下来,低头仔细看着其中一只绿色的蝴蝶。

      “咚咚。”
      楚日月用没牵着手的那只手指敲敲透明的玻璃瓶子。
      沈寻声抬头看他。

      一旁的展示柜里,摆放着一个几乎装满了透明液体的大圆柱形玻璃瓶。

      “沈寻声,这是蝴蝶酒。”
      沈寻声眼睛睁大了一瞬,楚日月知道他大概联想到了什么。
      “我一开始听说蝴蝶酒的时候也很震惊。”

      “沈寻声,这不是用蝴蝶酿的酒。”
      楚日月看着面前少年的眼睛接着解释。
      “是蝴蝶也会喜欢喝的酒啦。”

      “沈寻声,你说这酒的名字也太省略了吧。”
      楚日月又说,语气略带着吐槽。
      “怎么能直接说是蝴蝶酒呢?”
      “多吓人呐。”

      沈寻声不语,只是看着面前说话的人。
      楚日月今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他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撒娇?
      还是他太敏感了。

      楚日月看了眼装了酒的透明玻璃瓶。
      又看向面前脸色忽然微红起来像是喝酒微醺的沈寻声。

      “沈寻声,你的生日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沈寻声不知为何楚日月突然向他发问,老老实实回答。
      “是的,十二月三十一日。”

      “那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楚日月盯着沈寻声的眼睛,问。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四。”沈寻声从善如流地回答。

      “那谁是哥哥?谁是弟弟?”楚日月问,他又说。
      “按月份,我在你前面,按年份,我们一样,但是,你得喊我哥诶,沈寻声。”
      楚日月得逞地笑着看向沈寻声。

      沈寻声在第一时间没有发声,不是因为不想喊楚日月“哥哥”。
      他只是被楚日月不同往常的样子给迷住了眼,止住了声。

      “咚咚”两声响起。
      楚日月又敲了两下旁边的大圆柱玻璃瓶子。

      沈寻声望着面前人。
      他的眼神微动,里面漆黑又灿烂。
      漆黑是他的瞳孔虹膜颜色天生比较黑,像一片漆黑的夜空。
      灿烂——
      是因为他眼里此刻全映着蝴蝶绚丽夺目的色彩。

      其中最美的一只蝴蝶就在他的眼前。

      “这瓶是我自己酿的酒诶。”楚日月又接着说。
      “好像是七岁那年跨年的时候酿的。”

      楚日月没喝酒,沈寻声却感觉他的状态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我看看瓶签。”
      楚日月说着,低头去看圆柱瓶上贴着的标签。
      ——C1231oo。

      上面写着稍显稚嫩的字迹,隐隐可以看出他现在写字笔风的雏形。
      “嗯……还真的是诶。”
      “我没有记错。”

      “好巧噢,沈寻声。”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现在会认识你呢。”
      楚日月笑着把标签的位置转给沈寻声看。
      “那么——”

      “就祝七岁的沈寻声小朋友生日快乐。”
      “十八岁的沈寻声我已经祝福过了。”
      “八岁到十七岁的,一岁到六岁的沈寻声小朋友,我留着下次再祝福。”

      楚日月身后正好是一整面墙的绿色蝴蝶。
      看着被绿色蝴蝶簇拥着的人对自己的祝福。
      沈寻声喉中生痒。

      他长而浓密的黑色眼睫在白色的灯光下犹如蝴蝶振动翅膀似的从一片蝴蝶丛中划过。
      同样蝴蝶震动翅膀似的,有一股轻微的痒意从喉中泛到心口。

      “沈寻声,我们今天晚上就试试看——”
      楚日月把手上透明的玻璃瓶单手拿起来,另一只手拉起牵着的沈寻声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到中间不远处的一个矮桌旁。
      楚日月拉着沈寻声懒洋洋猫似的坐下来。
      坐到地板铺着的那块草绿色的地毯上。

      楚日月拿起两人牵着的手,把沈寻声的手背杵到自己的下巴上。
      歪着头看着沈寻声笑,继续接上刚才的话——
      “蝴蝶会飞来喝我们的蝴蝶酒吗?”

      看着眼前的人,沈寻声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醉得很彻底。

      “沈寻声,你酒量好吗?”
      楚日月左手拿起一个漂亮的玻璃杯,上面有他专门找人定做雕刻的缅桂花。

      倒了酒水之后,花就会像浮在上面一样真。
      杯子表面还标有几个简单的刻度数字——
      88、188、288。

      “我不知道。”
      沈寻声看着面前人倒酒的动作,坦诚开口。
      “我没有喝过酒。”

      楚日月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沈寻声。
      随即想到,就沈寻声以前生活的环境而言,没喝过酒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又稍稍放下心来。

      几乎透明的酒液一点点倾斜而下,注入浅绿色的杯子里。
      液面的高度最终停留在88的位置上。

      楚日月拿起刚倒好这杯准备给自己喝的用花朵酿制而成的蝴蝶酒。
      “那你喝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点试试。”
      透过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颜色的酒和杯子上面那朵美丽的浮雕缅桂花。
      他看着沈寻声。
      “这是泡酒,没有度数的。”

      眼看着沈寻声漂亮的手指接过自己手上的玻璃杯。
      却不是从杯口上面拿走的,而是几乎包裹住自己的整只手背和手指。

      连他的手指和酒杯一起端走的。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又严丝合缝地碰在一起。

      楚日月看见沈寻声本来平静下来恢复冷白的脸颊皮肤又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沈寻声的皮肤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挺敏感的。

      仿佛是为了更好地印证他的这句话。
      下一秒,楚日月看见满目粉红春色似桃花般盛开。

      其实沈寻声才喝下去小半杯,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过一下。
      如白色缅桂花一般洁白柔美的颈部皮肤就迅速染上春暖花开一样的漂亮粉色。

      楚日月的眼神在柔美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粉色很快往上漫延,不出几秒,沈寻声的一整张脸就都是绮丽的粉红色。
      沈寻声好像喝醉了。

      隐约感受到脸上的热度,沈寻声想伸出手按压一下脸颊。
      感受一下是不是真的很烫?

      楚日月在他之前出了手。
      沈寻声就直接按在楚日月柔软又带着韧劲的手背皮肤上。

      楚日月的手是温热的,沈寻声的手心能感受得到。
      楚日月的手相比于他滚烫的脸颊来说,又是略带一点点凉爽的。

      这种凉爽与温热夹杂着的舒服的感觉。
      让沈寻声上瘾。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用缅桂花组成的云海。

      鼻尖又嗅到了浓郁的缅桂花的芬芳气味
      似蝴蝶翅膀的眼睫在充满香味的空气中很轻很慢地重合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眨了一下眼睛的沈寻声左手顺势往下滑,拉住楚日月的右手腕。
      还略微用了一点力气,但不至于让楚日月真的疼。

      这点柔软的触碰只是为了牢牢抓住眼前的人。
      脸颊情不自禁地往面前人的手心里蹭上去,沈寻声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

      “以后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啊,沈寻声。”
      楚日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人。
      “才不到50毫升啊。”这几乎没有度数的酒都能醉倒。

      “沈寻声,我想喝。”
      楚日月抬起刚才杵着下巴的两个人的手背,用手指捏捏沈寻声的手指。

      沈寻声虽然在醉中,倒是很听话,也听得懂他说话。
      主动放开两人十指相扣着的那只手,把自己刚喝过的那个酒杯拿起来。
      自己嘴唇触碰过的位置,正对着楚日月的唇,碰上去。

      楚日月稍微扶了一下沈寻声的手背,微微仰起头。
      把杯中沈寻声喝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沈寻声自动放下酒杯。
      又再次准确无误地抓住楚日月的手指,继而与他十指相扣,再收紧。

      楚日月看着面前人似在半梦半醒之中的沉醉脸庞。
      沈寻声真的喝醉了。

      眼神像刚洗了澡被水淋得湿润润的,也像刚淋了一场大雨,雨幕中透出一双湿漉漉泛着红色的眼睛。
      不可怕。
      ——只是很可爱。
      还莫名地有点蛊惑人心。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诱骗涉世未深的良家少男喝酒的公子哥。”
      楚日月忽然轻笑起来,对着醉酒的人说。

      “……哥。”
      脸颊红粉似桃花的人突然轻启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云海里漂浮,只捕捉到了最后这个字,还喊了出来。

      “嗯……你叫我什么?”
      楚日月移动目光,再次来到沈寻声沾了透明液体红粉水润的唇边。
      “再喊一遍。”
      “好不好?”

      “……好,哥……哥。”
      楚日月听见眼前漂亮的双唇间溢出一点好听的尾音。

      尾音还没消散的时候,楚日月吻了上去。
      停在唇上的蝴蝶,进入了胃里。

      沈寻声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蝴蝶翅膀划过的痕迹。
      又痒,又酥。
      又香。
      又甜。

      不知道是谁把矮桌上那两个近乎透明的浅绿色空玻璃杯碰掉。
      可能是两个人一起。

      两个漂亮的雕花杯子掉在绿色的地毯上,发出一点此起彼伏又交叠的轻微闷哼声。

      好像还有一些水声。
      在空气中肆意四溢。

      一只绿色蝴蝶从打开着的一小扇窗户里飞进来。
      先是绕着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低空滑行几圈。
      接着有些疑惑地找到跌落在地毯上的酒杯。
      吸食起来里面残留的那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点蝴蝶酒液。

      喜滋滋地绕着两个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人,画着“八字圈”飞舞。
      绿色蝴蝶欢呼雀跃地仿佛喝的是“喜酒”。

      窗外忽然响起烟花绽放和爆竹点燃的声音。
      ——零点到来。
      ——新年来了。
      ——春节快乐。

      两人接了一个横跨新旧两年,辞旧迎新相交接的吻。
      两人的手机同时有新消息进入——

      沈寻声的是——
      明芝给沈寻声成功转账了88888。
      楚日月给沈寻声定时转了8888。
      明楚给沈寻声转了888。
      楚天诚给沈寻声转了88。

      —

      “马上就要到春天了,沈寻声。”
      楚日月站在两排摆放着鲜花和书籍的书架间。
      右手抽出一本天体物理大学读物,书上的封面印着一个绿色的星球图案。

      他透过面前书架的空隙与站在他对面的沈寻声说话。
      这家书店是可以小声说话的,只要别太过分吵到别人就行。
      “虽然我觉得云市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沈寻声看着与自己只隔着一个书架距离的人笑颜如花的面容。
      心里想的是:其实——
      春天早就已经在他眼前了。

      笑着的人临时把手上的图书又从原位放了回去。
      沈寻声看见楚日月把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短T。

      天气忽变,鲜花书店外面刮着大风,顷刻间就要下雨。
      他眼看着楚日月抱着衣服走到不远处同书架的一位女生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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