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副驾驶有人了 沈临渡每天 ...
-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沈临渡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让北岛工作室中标,也不是后悔加了那条附加条款。他后悔的是——竞标会那天,不该只跟顾淮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放他走。
“不准消失”、“不准不告而别”、“不准再让我一个人”。
这三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七年的悬案,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结果顾淮回了一句“我是冲着你来的”之后,手机就关机了。
整整一天,联系不上。
沈临渡在办公室里坐到晚上九点,把那句“明天见”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顾淮这个人,七年前是谜,七年后还是谜。
周一上午,沈临渡准时出现在北岛工作室的大门口。
工作室设在城南的一栋老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前台摆着一排绿植,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沈临渡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找——”
“顾淮。”
“顾老师他……”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他在里面,但是他说今天不见客……”
沈临渡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临渡推门进去,看见顾淮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手臂里,似乎睡着了。
办公桌上摊着几本分镜稿,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打在顾淮的侧脸上,把他眼底的青色照得一清二楚。
沈临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叫醒顾淮,而是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毯子,动作很轻地搭在顾淮肩上。
毯子落下的时候,顾淮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沈临渡垂下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拨开了顾淮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顾淮猛地睁开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
很近。
近到沈临渡能看清顾淮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洗衣液和咖啡的气味。
“沈总,”顾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这样……算不算骚扰合作方?”
沈临渡收回手,面色如常:“算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包括给别人盖毯子?”
“包括。”
顾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全是光,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春水。
“行,”顾淮伸了个懒腰,“那我合理要求沈总请我吃顿饭。饿死了,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沈临渡皱眉:“为什么不吃?”
“忙。”顾淮站起来,拿起外套,“分镜改了四版,甲方爸爸不满意。哦不对,甲方爸爸现在站在我面前。”
沈临渡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外走。
“跟上。”
顾淮在他身后慢慢笑了,拎着外套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前台的姑娘瞪大了眼睛。
她认识沈临渡——去年商业杂志的封面人物,临渡传媒的创始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此刻这位不近人情的沈总,正走在顾淮前面半步远的位置,走得不快不慢,刚好是顾淮能跟上的速度。
而且她好像看见,沈临渡路过前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但在沈临渡脸上,这已经算是笑了。
午饭选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沈临渡点了很多。刺身拼盘、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摆了满满一桌。
顾淮看着满桌子的菜,挑了挑眉:“沈总请客都这么大排场?”
“你太瘦了,”沈临渡把茶碗蒸推到顾淮面前,“先吃这个。”
顾淮拿着勺子,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蒸蛋,忽然说:“沈临渡,你现在这样,跟七年前很不一样。”
沈临渡抬起眼睛。
“七年前你不这样,”顾淮说,语气很随意,但眼神没有看沈临渡,而是看着碗里的蒸蛋,“七年前你连正眼都不看我。成绩单上我们差三分,路上碰到了,你都是直接走过去。”
沈临渡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顾淮说的不是真的。
不是“没有正眼看”。是不敢看。
那年走廊那么窄,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的目光不追着顾淮的背影走。
“现在呢?”沈临渡问。
顾淮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就被笑意盖过去了:“现在你恨不得把我揣兜里。”
沈临渡没有否认。
他给顾淮夹了一块鳗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合同:“那你就老实待着。”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临渡不怎么吃,一直在给顾淮夹菜。顾淮一开始还推辞,后来索性放弃了,来什么吃什么,吃到后面眼睛都弯了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
结账的时候,沈临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皱眉,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哥,江湖救急,借我点钱。”
沈临渡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三秒钟后,电话又响了。
“哥你别挂!我真的急用!车被拖走了要交罚款——”
“自己挣。”
“我挣了啊,但是花完了。”
“那就别花。”
“沈临渡!”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我亲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沈临渡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依然平淡:“程砚白,你再喊一声试试。”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哥,求你了。”
沈临渡沉默了两秒:“来城南的日料店。”
说完挂了电话。
顾淮好奇地看着他:“你弟弟?”
“表弟,”沈临渡面无表情,“程砚白,二十四岁,无业游民,靠坑蒙拐骗过日子。”
“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麻烦。”
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日料店门口。
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条长腿,然后是一个人——高而瘦,染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耳朵上挂了至少三个耳钉。长相是那种第一眼会让人“哇”一声的类型,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痞气。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沈临渡之后,快步走过来,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坐下:“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然后他看见了顾淮。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顾淮面前那堆吃了一半的盘子,以及顾淮手里那杯沈临渡刚倒的茶。
程砚白的表情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然后看向沈临渡,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哥,”程砚白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顾淮听见,“这是谁啊?你助理?你保镖?还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你男朋友?”
沈临渡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顾淮倒是笑了,他看着程砚白,伸出手:“顾淮,北岛工作室。不是男朋友,是合作方。”
程砚白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然后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不小:“是吗?但我哥从来不吃日料。”
顾淮愣了一下。
“他海鲜过敏,”程砚白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沈临渡,“哥,你对合作方这么上心啊?”
沈临渡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程砚白:“罚款多少钱?”
“两千。”
沈临渡拿出手机转了账。
程砚白收到到账提示,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弯腰趴在顾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顾淮是吧?我哥这辈子没对谁上过心。你别让他失望。”
说完拍了拍顾淮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淮愣在原地。
沈临渡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皱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淮回过神来,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你弟弟……挺有意思的。”
“说了什么?”
“真没什么。”
沈临渡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垂下眼睛,没有再追问。
但他记住了顾淮耳尖那一瞬间泛起的粉色。
不是他的错觉。
程砚白从日料店出来,没有去交罚款。
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像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烟叼在嘴里,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沈临渡谈恋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万年铁树要开花。”
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不远处,一辆黑色SUV一直停在路边。
车里的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程砚白的方向,直到那个白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砚白,”那个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沉,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好久不见。”
引擎发动,SUV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了。
那天下午,沈临渡把顾淮送回了工作室。
在门口告别的时候,顾淮忽然叫住他。
“沈临渡。”
“嗯。”
“你海鲜过敏,为什么还点日料?”
沈临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顾淮,目光很深很深,像是在看一道怎么都做不对的题,又像是在看一个怎么都舍不得放下的答案。
“因为你说想吃日料,”沈临渡说,“七年前说的。”
顾淮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高三那年的某天中午,食堂人多得要命,他和沈临渡被挤到了同一张桌子。隔着三四个同学,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今天要是能吃日料就好了”。
那句话不是对沈临渡说的。
但沈临渡听见了。
七年了。他记得。
顾淮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沈临渡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然后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沈临渡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合理要求:不准不吃早饭。”
顾淮盯着那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
“沈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犯规。”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知道。故意的。”
顾淮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完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我好像真的回来了。”
不是人回来了。
是心回来了。
那颗在法国漂了七年的心,终于找到了降落的地方。
——————————————————
删删减减了几个小时,又是一篇。她们那些大大是怎么写出那么好看的作品啊,不说了,我要去看我女神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