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空秋落

11、村民 敬业的演员

　　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跟着人走到了村口。

　　一大群人围在那，看起来大半个村的人都来了。

　　谈明拨开人群，带着步广庭挤进去。

　　他们发现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躺在担架上，浑身血污，腰腹上缠着很厚的绷带，绑得有些杂乱，似乎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处理的。

　　谈明听到身边有些来得早的人在议论什么肠子流出来了，活不久了。

　　两个衣服染血的男人站在一边，看情况应该是他们出去把男人给抬了回来，现在正与村长小声地商议着什么。

　　谈明看到跪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和孩子。

　　女人正在往男人嘴里小口地喂进墨绿色的汤药，平躺在地上的男人嘴里还没流进去一口，下一口就接着来了。

　　几个孩子围在父亲身边，手里都拿着一捆艾草，抽打父亲的身体，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还一边抽，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驱魔的经文。

　　这样和虐待病人几乎无异的行为，竟然奇迹般地让男人呛咳了几下，睁开了眼。

　　谈明简直无力吐槽。

　　男人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瞪得非常大。眼珠子上纵横的红血丝，几乎要随着他的动作，把眼球撕裂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男人窝在妻子怀里，满脸惊惧地说道。

　　“亲爱的，你怎么了？”妻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几个孩子也凑过来，把父亲围得更紧了一些。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东西！救命！快去救救那些人！”男人猛然间大叫，动作激烈地在妻子怀里挣扎了起来，旁人来了也按不住。

　　任凭妻子怎么亲吻他的额头，都没有办法安抚他。

　　那可怖的东西在此刻化作了幻影，来到了他眼前，最终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最后一笔。

　　“爸爸！爸爸！”

　　孩子们哭喊着，扑到父亲身上。

　　男人的双眼渐渐暗淡下去，大喊大叫的嘴最终停在了一个微张的角度，喘出最后一口气。

　　周围见到此景的村民无不落泪，脱帽致意，又或是哭湿了帕子。

　　谈明在心里赞叹。

　　男人可能是在主办方的安排下不得不死，死前还非得推进剧情，但其它人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一点吧。

　　总所周知，电影的拍摄其实不太需要演技，至少在迦南是这样。

　　观众只会关注自己想看的，对于细枝末节其实不甚在意。足够惊险刺激的画面，闯入视线内，可以让观众原谅剧情的生硬和演员们拙劣的演技。

　　谈明看过之前的电影，放映在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想不看都不行。

　　每当出现这种有特定情景的剧情的时候，很多人就会停下手上的活，嘲笑里面的演员。

　　“你快看那些智障！刀都捅到肚子里了，还在演！”

　　谈明经常听到自己的工友在这样感叹。

　　画面上的演员，确实是出于主办方的要求，刀进肚子里了，也还是要继续把深情的话，和自己的搭档说完。

　　但说实话，演得很糟糕。

　　按照主办方的要求，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他或许应该演得更加情真意切，动人一些，最好是能让观众们流下泪的那种。

　　再不济的话，至少也不要这么痛苦的表情，和编剧写的台词一点也不搭。

　　所以很多人骂完了演员，就会开始痛骂主办方。

　　“把他们也丢进里面去试试看，看看那群老爷夫人们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电影里的人终于说完了台词，他是为了爱情死去的，死在“爱侣”怀中，大家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

　　和之前那么多次的情景表演相比，谈明觉得这次电影主办方拉来的演员要专业很多。

　　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扮演好一位合格的“村民”。

　　编剧这次可能还费了大功夫，给每个人都写了人物小传，好让所有人都能各司其职。

　　每个村民都很入戏，谈明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实在是太自然，这让谈明怀疑主办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的合约，给这些在电影中扮演特殊角色的人。

　　猛然间，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声，此起彼伏，四散奔逃的人差点把谈明给撞到地上。

　　“来了！真的来了！恶魔！”

　　“恶魔来了！”

　　谈明回过神，便发现地上躺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具干尸。

　　一个人好像就那么蒸发掉了，皮贴在骨头上，身上的孔洞四处散发着热气。

　　这个味道很难形容，总之不太好闻，让人想把胃都掏出来呕掉。

　　谈明扶住步广庭干呕了两声，步广庭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

　　但如果他能闻到信息素的话，他或许就能闻到片刻带着安抚意味的柚香，很快就散了。

　　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主办方要开始推剧情了。

　　除了演员们还留在这里琢磨主办方的意思，村民几乎都慌忙躲回了家里，门窗紧闭。

　　村长和几个青年站在干尸旁，面色凝重。

　　“今晚大家都不要出门了，林，你带人守住村口，不要让人出去。”

　　“是。”

　　叫林的牧师，招呼了几个人，和自己一起到村口布置驱魔的仪式。

　　“村长，我们也去帮忙吧。”步广庭朝谈明使了个眼色。

　　村长愁眉苦脸地摆摆手，说：“这怎么行，你们是客人，快点回屋子里去吧，你们怎么还这么多人站在外面？”

　　“快回去吧。”

　　村长扯住步广庭的胳膊往回推，又苦口婆心地劝其它人赶快离开这。

　　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走，担心自己会错过任务，不明不白地死掉。

　　步广庭还想再问村长几句，几个人便忽然间冲过来，把村长架了起来。

　　一直在旁围观的关平遥和安德，在颜和的示意下，也冲了过来。

　　村民们都躲了起来，几个青壮年又去了教堂拿东西。

　　村长一下子孤立无援，又腹背受敌，被人当成工具一样，拉拉扯扯。

　　谈明想要冲过去，救下老人家，但又怕动作激烈了，把老人家给扯坏了。

　　没办法，谈明只能大喊几声：“住手！大家都住手！”

　　可惜没人听他的，反倒是参与战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把村长当成了什么必争的情报。

　　村长在人群中无力地叫喊：

　　“恶魔！你们是恶魔！”

　　步广庭按住了想要再次冲过去的谈明。

　　“你现在进去很可能会被踩死。”

　　“那现在这个剧情到底是要怎么发展？抢村长？”谈明觉得电影的编剧真是越来越奇葩。

　　“大家都觉得村长那里有情报，但又不想共享，就只能把人抢走。”颜和忽然凑过来搭话。

　　“这么多人，谁抢得过谁啊，万一没有呢。”谈明看着愈发混乱的场面。

　　“小谈，你不用担心，我们弄到了情报，会告诉你一声的。”颜和笑眯眯地。

　　谈明不置可否。

　　步广庭听着颜和的这声称呼，想起了之前某次晚宴，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以及自己手上拿到的关于谈明的资料。

　　察觉到步广庭的目光，颜和又是微微一笑。

　　步广庭冷眼相对，带着几分厌恶。

　　谈明没有察觉到身边两个人的态度变化。

　　他只是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凉，而后是一小片阴影从自己的头顶飞过。

　　一大盆圣水从天空而降，呈现完美的抛物线，而后落在了村长身边拉扯得最厉害的几个人的头上。

　　像被水扑灭一般，人群霎时间寂静了下去。

　　大家回过头去看，那个把一盆圣水甩飞的牧师，都不由地感慨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牧师，原来是臂力惊人，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

　　“所有人，都立刻给我滚回屋子里去！”

　　林牧师抄出了家伙，枪口无意间对准了他前方的谈明，谈明本能地把手向后伸去。

　　“不要乱动，”步广庭按住谈明拿刀的手，低声说，“先回去拿点东西准备一下。”

　　臂力惊人的林牧师的话，显然要比村长的话要好使，人群渐渐散去。

　　但有些人很明显是谁说的话都不好使，他们趁乱跑出了村口，还踹飞了林牧师刚刚丢过来的圣水盆。

　　“站住！不要出去！”

　　林牧师带着几个人狂奔着追了出去，但那些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林子，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好了，不用追了。马上天黑了，大家都回屋子里去。”

　　村子不算特别大，但夜晚的时候总是很热闹。

　　今天村里出了事，外面没了人，静得可怕。

　　谈明和步广庭回到借宿的村民家中，他们的隔壁一户就是颜和他们几个住的地方。

　　谈明路过的时候，从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东西已经全部收拾走了。

　　速度真快。

　　“我们什么时候走？还是再留几天，观察一下情况？”谈明问。

　　“走吧，反正在哪都一样。”

　　主办方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布置好的场景。

　　他们两一进门，就发现借宿的村民一家四口人，面如死灰。

　　两个孩子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女主人拨弄着餐盘里的一点面包，迟迟不下嘴。

　　男主人见到人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就把头低了下去。

　　谈明：“怎么了这是？”

　　“你们难道没看到吗？”男主人问，“那个人可是村里最好的猎人，他都没有躲过，真是要完蛋了。”

　　“躲过什么？”步广庭问他。

　　这家的男主人是村里学校的老师，向来有问必答，总是很有耐心地给孩子，事无巨细地解释各种事情。

　　可男主人现在却像是没有听见步广庭的话，自言自语地说：“总算是来了，看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还是躲不过。”

　　他说着话，就和妻子抱着孩子往楼上走去，不再理会家里的客人。

　　和之前几天热情的样子截然相反。

　　村子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息，也可以说是主办方准备搞事的节奏。

　　谈明和步广庭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等夜色更深沉的时候，找机会离开村庄。

　　风雨欲来的时刻，二人在屋子里有些相对无言。

　　主办方会在接下来会安排怎样的剧情发生，没有人能猜得到。

　　窗户外的月色是难得的明亮沉静，没有灰蒙蒙的雾罩在上面，也没有过于喧嚣的璀璨灯火，亮得让人找不到月亮。

　　谈明想要说点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只能静静地，等楼上的响动渐渐停了。

　　一家四口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翻出围栏，逃离村庄。

　　谈明和步广庭紧随其后。

　　步广庭先翻了出去，谈明正要翻出去的时候，翻到一半，身后有声音猛然响起。

　　“你们是要去干什么？”

　　林牧师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就像是他一直在那一样。

　　“你们这么多人都跑出去了，到底是要干什么？好好呆着不好吗？”

　　谈明和步广庭对视一眼，说：“去找人。”

　　“大晚上的找什么人，别把自己给搞丢了，回来。”

　　“很重要的人，而且是好几个人。”步广庭撒了个小谎。

　　林牧师沉默片刻，微风扬起他胸前的银质挂坠。

　　谈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他会同意，因为无巧不成书，主办方就是这个德行。

　　果不其然，林牧师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竟然跑掉了这么多人，太不像话了，真得把他们都找回来才好。”

　　“行。”

　　茫茫的夜色下，三个人摸进了林子里。

　　看到这几天都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影机，又明晃晃地飞到了天上。

　　他们都知道，电影的重头戏要来了。

　　千岛公司娱乐部的大楼顶层。

　　电影总导演哈利姆正兴致勃勃地，快速浏览面前的几百个屏幕。

　　他无比兴奋地看着某些正在进行的事情，又目送某些人悄然踏入未知的险境。

　　“太棒了，公司的新产品，我觉得这些一定会在电影拍摄完之后，大卖的！”哈利姆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并且他乐于分享这份喜悦。

　　他问埋在各种数据间的华敏：“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非常不错？”

　　华敏抬头看向大屏中那人造的东西，不由地感慨人的恶趣味。

　　面前的变态领导正变态地看着自己。为了能及时地浏览数百个大屏的信息，这人抛弃了自己原来的眼睛，换了一双义体眼睛。

　　三百六十五无死角的全方位旋转。

　　华敏的反应无处遁形，她只能干巴巴地夸赞一句：“真不错。”

　　“那当然了，你准备的剧情，我准备的道具，我们简直就是最佳拍档。”

　　华敏神经紧张，她想，自己可能又要去抱着马桶吐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