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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秋猎 暗桩的事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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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桩的事彻底了结后,北境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春天,冰雪消融,边境线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那些在冬天里光秃秃的山坡,一夜之间被青草覆盖。
士兵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春兰把棉袄收进箱子里时,还特意闻了闻,说“一股子羊膻味,明年冬天得重新做”。
夏天,雨水充沛,营房后面的那片荒地长满了野花。
我不认识那些花的名字,有黄的、紫的、白的,一开一大片,远远望去像铺了块碎花布。
春兰摘了一大把插在帐篷里的瓦罐中,说“比京城的花店还好看”。
秋天,是在一场雨后悄然而至的。
那天早晨我走出帐篷,发现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
远处的雪山比夏天更白了,山脚下那片白桦林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像在下金子雨。
“沈姑娘,将军说今天秋猎,让您准备一下。”
周放跑过来传话,脸上带着笑,接着说:“每年秋天都要搞一次,打猎、吃肉、喝酒,犒劳弟兄们。”
秋猎。
我在书里看到过。
北境的传统,秋收之后,围猎三日,既是练兵,也是犒赏。
我说:“所有人都去?”
“大部分人去。留一部分守营。”
周放挠挠头,说:“将军说您必须去。”
我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窄袖,束腰,长裤塞在靴子里。
头上没有珠翠,只用一根木簪把头发绾起来。
春兰在旁边看着我,啧啧称奇:“小姐,您现在穿成这样,比奴婢还像北境人。”
我说:“入乡随俗。”
春兰说:“可是小姐,您会骑马吗?”
我说:“会。这一年没白练。”
春兰没再问了,帮我整理好衣襟,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秋猎的场地在营地北面二十里的草原上。
那里地势开阔,水草丰美,野兔、狐狸、黄羊成群结队。
每年秋天,北境军都会在这里举行秋猎,今年也不例外。
我骑马跟着队伍出发时,天刚亮不久。
晨雾还没散尽,草原上弥漫着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
萧时砚骑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弓箭。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倒像一个普通的猎人。
但他的气势还在,那种在北境磨砺了十几年的凌厉,不是换身衣服就能遮住的。
到了猎场,士兵们散开了。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枪匹马,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呼喝声、号角声混在一起,在草原上回荡。
萧时砚骑马到我旁边。
“你能骑快马吗?”
我说:“能。但射箭还不行。”
“那就跟着我。不用射。”
他轻夹马腹,马小跑起来。
我赶紧跟上,手里攥着缰绳,心里有点紧张。
虽然练了一年的骑马,但在草原上跟在萧时砚后面跑,还是第一次。
我伏在马背上,看着前面萧时砚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萧时砚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我停下。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有猎物。”
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只看到几丛灌木在风中晃动。
他取下弓箭,搭箭,拉弓,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弓弦响了一声,箭矢飞出,消失在灌木丛中。
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里蹦出来,跑了几步,倒在地上,腿还在蹬。
他骑马过去,弯腰捡起兔子,挂在马鞍后面。
“你的。”
他把兔子递给我。
我说:“我不要。你自己打的。”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把兔子挂在我的马鞍后面,又搭上了第二支箭,说:“走,继续。”
一个上午,他打了三只兔子和一只狐狸。
狐狸的毛色火红,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说“给春兰做围脖”。
我把狐狸收好,心里想着春兰看到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我一只也没打到。
不是没机会,是射不准。
有两次野兔从我面前跑过,我搭箭射出去,箭飞得歪歪扭扭,连兔子的毛都没碰到。
萧时砚在旁边看着,没笑,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想学吗?”
他问。
我说:“想。”
他把自己的弓递给我。
“这把弓太重,你拉不开。”
他又收了回去,继续说:“回去我让人做一张轻的,专门给你用。”
中午,猎场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士兵们把打到的猎物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四溢。
周放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萧时砚端着酒碗站起来。
“第一碗,敬阵亡的弟兄。”
所有人站起来,把酒洒在地上。
“第二碗,敬活着的人。”
大家喝了。
“第三碗——”他看了我一眼,说:“敬沈军师。”
我愣了一下。其他人都看着我,目光里有尊重,有感激,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京城见过的、纯粹的善意。
“敬沈军师!”
周放大声喊。
“敬沈军师!”
众人跟着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我直咳嗽。
萧时砚在旁边看着我咳嗽,没说话,但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把咳嗽压下去。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小声问他。
他说:“提前告诉你,你就不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没理我,转身去烤兔子了。
午后,阳光变得柔和起来。
草原上的风小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骑着马,在猎场边缘慢慢走,手里拿着萧时砚给我做的那张新弓——竹子做的,很轻,我能拉开。
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骑着一匹小马,马背上挂着一个包袱,里面全是吃的。
“小姐,您打到东西了吗?”
她问。
我说:“没有。”
“奴婢也没有。但奴婢捡到了一根羽毛。”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根长长的羽毛,是灰色的,末端有一截白色,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春兰问:“萧王爷呢?”
“在那边。”
我指了指远处。
春兰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又转回头看着我,嘿嘿笑了两声。
我问她:“你笑什么?”
春兰说:“奴婢没笑。”
我说:“你脸上在笑。”
“奴婢脸上在笑,但心里没笑。”
她说完赶紧骑着马跑了,留下一串笑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回到营地。
篝火又添了柴,烧得更旺了。
士兵们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唱歌。
歌声粗犷,调子简单,但在这片草原上听起来格外有味道。
萧时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卷轴,正在画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问道:“在画什么?”
“星图。”
他把卷轴展开一点,给我看,说:“秋天的北斗,位置和夏天不一样。你看,天枢往西偏了一些。”
我不懂,但我看着那些线条,觉得好看。
我说:“萧时砚。”
“嗯。”
我说:“你今天说‘敬沈军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他没有看我,继续画星图,嘴上说:“你帮北境打了仗、清除了暗桩、整顿了粮草,这些功劳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弟兄们服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做的事。”
我没有说话。
“沈霁微。”
“嗯。”
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和初见时很不一样。”
我偏头看他。
我问他:“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说:“真实。”
真实。
这个词在我的舌尖上滚了一圈,有点苦,又有点甜。
我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夸奖。”
他说:“不是夸奖。是事实。”
我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伪装的温柔,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眼角皱起来的笑。
萧时砚收起星图,站起身。
“该回去了。”
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骑在马上,跟在他后面。
两匹马靠得很近,近到马镫偶尔碰撞,发出轻轻的金属声响。
我说:“萧时砚。”
“嗯。”
我说:“天枢星快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尚未完全变暗的夜空,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差异地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教的。北斗七星在秋天会出现在那个方向。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萧时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是沈霁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毫无保留的笑。
“记性不错。”
我说:“老师教得好。”
我们调转马头,并辔向营地的灯火缓缓行去。
身后,第一颗星出现在天幕上。
那是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