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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抉择之夜 裴钰的事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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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的事彻底翻篇了。
那枚玉佩被我锁进木匣,和旧帕子的拓样放在一起,塞在书架最里层。
不想扔,也不想再看。
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安国郡主的头衔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不紧,但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劲。
出门的时候,路人的目光变了;
回府的时候,下人的腰弯得更低了;
就连春兰跟我说话,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恭敬。
春兰端着一只红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小姐,今天有人送礼来了。是礼部侍郎家的,说恭贺您封郡主之喜。”
我说:“退回去。”
春兰说:“退了好几次了,人家又送。还说只是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
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水头极好,成色不比裴钰当年送我的差。
我只看了一眼就合上盖子。
我语气坚定地说:“退回去。就说安国郡主不收礼。”
春兰叹了口气,抱着匣子出去了。
送礼的人一波接一波。
裴钰倒了,朝中的人精们立刻嗅出了风向——一个能扳倒太子的女人,一个被皇帝亲封的郡主,值得结交。
今天这个送玉器,明天那个送绸缎,后天又有人送来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画。
门房收礼收到手软,我一概拒之门外。
父亲对我的做法没有表态。
他最近越发沉默,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低着头,不和人对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怕皇帝翻旧账,怕沈家和东宫的旧事被一件件抖出来。
我也有怕的。
我怕自己被困在这座城里,一年又一年,直到哪也去不了。
皇帝说一年之后放我走。
可君无戏言,也君无定言。
他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可能变。
我信他,但不能全信。
我得为自己铺后路。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城东的藏书阁。
那是京城最大的书坊,三层木楼,里面藏着上万册书籍,涵盖经史子集、山川地理、兵法农桑。
掌柜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孙,听说我是安国郡主,态度殷勤得过分。
我说:“孙掌柜,我想找一些关于北境的书。”
孙掌柜推了推眼镜,“北境?姑娘是想看北境的风土人情,还是边防军事?”
我说:“都看。”
他领着我上了三楼,从角落里翻出几本旧书,书页发黄,边角卷曲。
说道:“这是前朝一个戍边将军写的《北疆杂记》,里面记录了北境的地形、气候、民俗,还有一些行军打仗的经验。虽然年头久了,但北境那地方几百年不变,应该还能用。”
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字迹密密麻麻,纸张散发出陈旧的墨香。
我问道:“还有别的吗?”
孙掌柜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还有一本《边塞星图》。不是什么正经书,是一个被贬到北境的文官画的星图,配了些诗词。文采一般,但星图画得准。”
我接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
里面画着北斗七星的详细图谱,比萧时砚给我的那张更精细,每颗星的位置、亮度、移动轨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书页空白处还写了几行小字:“天枢者,北斗之枢机,众星之主也。摇光者,破军之所在,破而后立。”
摇光。
破军。
破而后立。
我把这两本书包好,付了银子,离开了藏书阁。
回府的路上,经过东市,我又看了一眼那家米铺。
门板关着,上面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店面转让”。
萧时砚的人大概已经全部撤走了,米铺完成了它的使命,和裴钰的密信一样,成了过去式。
晚饭后,我点了一盏油灯,坐在窗前看那本《北疆杂记》。
书里的字小,看得眼睛酸,但我舍不得放下。
书上说北境一年有六个月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泼水成冰。
士兵的棉衣要絮三斤棉花才扛得住,耳朵和手指最容易冻伤,每年冬天都有士兵因为冻伤被截肢。
三斤棉花。
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穿一件厚棉袍,外面再罩一件斗篷。
三斤棉花的棉衣,穿在身上得有多重?
书上还说,北境有一种草叫“冰草”,冬天不枯,牛羊可以吃。
当地人用冰草的根茎煮水喝,能治咳嗽和风寒。
还有一种鸟,当地人叫“雪雀”,冬天不南飞,在雪地里刨食,羽毛是纯白色的,趴在雪地上根本看不见。
我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了迷。
春兰端着一碗红枣汤进来,看见我在看书,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姐,您怎么在看北境的书?那个地方又冷又偏,有什么好看的?”
我把书合上,接过红枣汤喝了一口,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春兰的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问我:“小姐,您是不是想去北境啊?”
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春兰说:“您先是学认星,又是看北境的书,还总问萧王爷那边的事……奴婢虽然笨,但也不傻。”
春兰嘟着嘴继续说道:“小姐,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北境那地方,风沙大,冬天冷得要命,连个像样的点心铺子都没有。您去了那儿,怎么受得了?”
我笑了。
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春兰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奴婢猜的。小姐,您要是真想去,奴婢也跟着去。但您得答应奴婢,去之前先把那边有没有点心铺子打听清楚。没有的话,奴婢提前学会了去做。”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说:“好,你先学着。”
春兰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空碗出去了。
我继续看那本《北疆杂记》,一直看到油灯里的油烧干,才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把那本小册子《边塞星图》举在眼前。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北斗七星的位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一遍又一遍。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我把这些书看完,够我把星图背熟,够春兰学会做点心。
也够我想清楚一件事——我想去北境,是因为那里有萧时砚,还是因为那里没有笼子?
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本就是同一件事。
窗外起了风,吹得那棵海棠树的枝丫沙沙响。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一下。
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