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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叙衍 “别打架” ...

  •   17岁你亲手包扎在我无名指上的创可贴,是年少时你送给我的第一枚戒指。

      ……

      “碰”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和玻璃瓶滚落碎裂的声音,陈叙衍拽住刚才摔落在地的人的衣领,那人被动的抬起头,看着陈叙衍嘴角有着自己一拳打下去的淤青,笑了出声,结果脸上就被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脸偏向了一边。

      “再tm让我听到你说点什么恶心的东西,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哟,小三养出来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啊,和你那个妈,一、样、野。”

      陈叙衍不是个冷静思考的性子,他左瞄了一眼,看见那孤零零,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酒瓶子,顺手拿起就要对着那人头骨砸下去。

      “……!”

      半个小时前,陈叙衍还在和这个人像寻常朋友一样正常聊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和正常朋友一样,只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火药味,那一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那人给陈叙衍递了一瓶酒,陈叙衍没接,那人突然笑了,喝了一口握在手里的酒:

      “衍哥,你说你那好赌的爸,不死心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妈,和无能为力的你,距离你和小说里刻板印象的男主设定,是不是就差一个你那早死的妹妹了啊。”

      陈叙衍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模样骤然消失,不过转瞬他又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那人:

      “你tm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衍哥,你还记得你那个早死的妹妹吗,好像是抢救无效走的吧?”

      那人越说越蹬鼻子上脸,陈叙衍握着书包肩带的手也一次次用力,他不是个好脾气,但因为他现在还有人照顾,他知道不能惹乱子,他看重大局。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回忆一下当初的事情吗。”

      那人突然停止手舞足蹈,但手还是那个模样举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叙衍。

      “我要说的就是——陈叙衍,你就是个废物,自己妹妹都保护不好,你以为你跟谢浔南扯上点关系,真的就一步登天了吗?”

      “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下三滥,见不得光路边的一条没人要的野狗啊。”

      回到现在,陈叙衍的酒瓶在离那人额头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后方伸来,稳稳地握住了瓶身。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却又克制地没有碰到陈叙衍的手。

      是谢浔南。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站在陈叙衍身侧偏后的位置,路灯的光被他的身影切碎,一半投在陈叙衍紧绷的脊背上,一半落在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端,和此刻满地狼藉、火药味弥漫的场面格格不入,仿佛只是路过。

      “松手。”谢浔南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冷感,像深秋的溪水。

      陈叙衍胸口剧烈起伏,攥着酒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看着地上那人挑衅又混杂着一丝惊恐的眼神,血液里的暴戾还在喧嚣,叫嚣着砸下去,让这张嘴永远闭上。

      “陈叙衍。”谢浔南又叫了他一声,这次语气重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陈叙衍混乱意识的深处,“松手。现在。”

      或许是“现在”这两个字里隐含的、不容拖延的命令意味,或许仅仅是“谢浔南”这个人出现本身带来的某种无形压力,陈叙衍咬着牙,猛地一甩手,酒瓶脱手,被谢浔南顺势接了过去,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玻璃瓶底与粗糙的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地上那人见状,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几步,拉开距离,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看看陈叙衍,又看看谢浔南:

      “呵……我说什么来着?护着?谢大少爷,您还真是……对他上心啊?”

      谢浔南没理他。他甚至没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陈叙衍侧脸上清晰的淤青和嘴角破损的血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转向陈叙衍扔在地上的书包。他弯腰,捡起书包,拍掉上面沾的尘土,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找回场子的人。

      “你说完了吗。”谢浔南问。

      那人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谢浔南!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跟这种——”

      “看来是说完了。”谢浔南打断他,上前一步。他身形比陈叙衍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看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让地上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卡了壳。

      “你家的建材公司,”谢浔南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最近在争取西城开发区的项目,对吗。”

      不是疑问句。

      地上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父亲上周三,请了负责招标的王主任吃饭,在‘景宴’。”谢浔南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席间提到了一些关于原材料标准的有趣‘变通’想法。需要我提醒你,偷工减料和贿赂公职人员,哪个更严重吗?”

      “你……你胡说什么!”那人脸色煞白,声音发虚。

      谢浔南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甚至还很轻微地偏了一下头,似乎真的在思考对方话里的可能性。

      几秒钟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地上的人额头开始冒汗,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难以置信。他看看谢浔南,又看看始终背对着他、肩膀仍在微微颤抖的陈叙衍,最终,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连滚爬爬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了,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混乱的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吹过时卷起地上碎玻璃的细微声响。

      谢浔南这才转过身,彻底面向陈叙衍。

      陈叙衍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整个背影显得僵硬而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却又绷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谢浔南看着他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脊背,看了片刻,走过去,将手里的书包递到他面前。

      “拿着。”

      陈叙衍没动。

      谢浔南也不催,就这么举着。

      又过了几秒,陈叙衍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眼睛很红,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的兽,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痛苦,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死死盯着谢浔南,像是要从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盯出点什么。

      “你也觉得……我是废物?”陈叙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谢浔南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角的湿意和嘴角的血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书包又往前递了递。

      “我从不评价既定事实以外的可能性。”他平静地说,“但如果你在这里把自己弄进派出所,或者更糟,那才是真正的废物行为。”

      陈叙衍猛地抬手,却不是接书包,而是一把抓住了谢浔南递书包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未散的戾气和某种濒临崩溃的质问。

      “你听见了……他说我妹妹……”陈叙衍的声音开始发抖,抓着他的手也在抖,“他说我妈……谢浔南,你……”

      “我听见了。”谢浔南任由他抓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但声音依旧稳定,“所以呢?让他继续说下去,还是你真的用酒瓶给他开瓢,然后让他有机会用验伤报告和舆论,把你,把你母亲,甚至把你妹妹已经安息的名字,再拖出来反复践踏?”

      陈叙衍像是被他的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瞳孔骤缩,抓着他的手骤然失了力气,颓然松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谢浔南收回手,手腕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没去管,再次将书包递到陈叙衍面前,这次几乎碰到了他的胸口。

      “拿着。回家。”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处理你的伤。明天还有月考。”

      陈叙衍低着头,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良久,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书包。手指冰凉,触碰到谢浔南温热的手指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书包很重,压在他同样沉重的肩膀上。

      谢浔南不再多言,转身朝巷子外灯火稍亮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还不走?”

      陈叙衍站在原地,看着谢浔南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峭的背影。夜风卷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和血腥味,也吹得他发热的头脑一点点冷却下来。

      掌心的伤口传来刺痛,嘴角的淤青也在突突地跳。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走在前面的谢浔南,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一个硬硬的、方形的小东西——那是一枚创可贴,独立包装,带着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他终究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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